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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六星连珠

2021年2月10日 夜 万里无云。

今天是百年一遇的天文景观“六星连珠”日子,金木水火土再加上冥王星这6颗星会在宇宙中一定范畴内连成一线,全球各地热爱天文的发烧友都在寻找最佳的观测地点,想要亲身见证这样难得一见的奇观。

黄一刀不是个天文发烧友,只不过百年一遇,让他觉得错过了比较可惜,闲着也是闲着,看看吧,也让自己平凡的生活有点聊天的资本。在这个短视频,资讯泛滥的时代,只有设身处地,亲身体验才会发出不一样的声音,不然,你的谈吐也不过是别人刷短视频早就知道的烂梗。

黄一刀不是他的真名,他的真名叫黄望祖,祖上倒是出了个响当当的人物,民国时期可是重庆出了名的袍哥大爷,他的老父亲在重庆享受了10年的小少爷待遇,这是他人生中最快乐,最高光的时刻,哪怕是最容易忘却的年龄,却让他记住了一辈子。有了孩子,他就期待孩子能恢复祖上的荣光,能像他的祖父学习,能成为一个像他祖父一样响当当的人物,就起了这个名字。黄望祖没能成为他父亲所期待的响当当的人物,他进了一家央企,过着平凡的日子,黄一刀是工友们给他取的外号,那是他在外做副业开火锅店时,自己亲手操刀,刀法还不错,工友们调侃他刀法随口叫的外号,叫着叫着,他的本名知道的人反而越来越少,后来进厂的小年轻都叫他“一刀师傅”,对他熟络的就叫他“刀刀”,黄望祖听习惯了,也觉得还行,也算是默认了这一雅号。

当初国家支持三线建设时,就在重庆和贵州建造了一些大型国有企业,那时候还没有国企和央企的区分。黄一刀他们厂建在重庆的区县,位置比较偏僻,最初的员工主要是重庆主城下乡的知青,以及主城企业支援的职工。后面主要就是这批员工的后代们,再后来随着企业的升级换代,以及对知识人才要求的不同,才开始逐渐融入了新鲜的血液。这些历史原因就造成了,这个厂矿的大部分职工,都是把重庆主城当家,把厂当成了职工宿舍,他们很大一批人都在重庆购买了住房,黄一刀也不例外,他家在重庆主城和区县都分别安了一个家。

站在南滨路的观景台,欣赏着对岸以来福士和江北大剧院为背景,不断变幻的光影,红黄蓝编织出各种各样的图案,五彩斑斓的灯光驱散了黑暗,其光影投射在长江和嘉陵江,及其交汇处,倒影与岸上的实体交相辉映,船只不停地从江面穿过,行驶的船只带出的波纹,没有驱散开倒影,反而成了画中的一景,自己和自己的倒影连在一起,就像嵌在画里似的,这是一幅动态的,立体的山水夜景图,作为梦幻之都的一张名片,山城重庆的夜景是很能拿得出手的,绝对的王炸,南滨路,南山金鸡,南山一棵树、南山老君洞、鹅岭,都是重庆最佳的夜景观赏地。作为一个本地人,出门爬坡上坎,抬眼所见的吊脚楼,一栋楼,楼底是个广场,半腰又连接个广场都不是好大一个稀奇事,也不明白干嘛外地人都惊扎扎的稀罕得不行。但夜景确实值得推荐,他让人赏心悦目,勾勒出山城的主要轮廓,夜晚的重庆更像一个大都市。山城夜景的精华就在朝天门一带,其他地方的灯饰好看归好看,总差点霸气,不过是些好看些的路灯罢了,搞不懂外地人怎么会去两江游,费钱费时又影响看美景,船一旦驶离朝天门,对比之下其他的都是垃圾。

“六星连珠”并没有如想象般在重庆的上空连成一条直线,仰着脖子,黄一刀努力在天空中搜索着,月亮在来福士左立楼的身后,左手位最亮的星在南山方向,感觉是蒋委员长曾经的官邸斜上方,右手位在大剧院右侧,铁山坪上空有棵星在一闪一闪,天穹中还有些不太亮的小星星,在对岸璀璨的灯火面前,是那样的微不足道。肉眼想要看清这六星本就是件奢侈的事,况且,黄同学本就是来凑个热闹,附庸风雅,不过就是来数数星星,重庆人可不是北方人,从来就没有东南西北的概念,给人指路向来是说这个坡爬完,左捌下梯坎,下完见到马路边边的中国银行,旁边那条小路穿过去就是你去的地方。导航软件在重庆用东南西北来导航都会被人骂死。地上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何况天上连个参照物都没有,星座的方位重庆人想要分清它们谈何容易。

2月份的天气在重庆基本上算是最冷的时节,江风一吹更让人冷得受不了,重庆的冷是那种干冷,江风裹挟着无数把小刀,拼命地往你脖子里,衣袖口,裤脚里面钻,特别敏感的人甚至认为裤腰都挡不住这种刺骨的骚扰,它无处不在,让你防不胜防,一旦钻进你的体内,和你肌肤刚一接触,就像把小刀在你皮肤上面轻轻划拉了一下,里面的肉不会感觉到疼,但表皮的神经却让你疼得要命。黄一刀在寒风中来回地踱着步,周边的人原地不动的很少,要么踱着步,要么一路慢走。这是重庆的网红景点,就算再冷,南滨路总是有熙熙攘攘的人群,除了慕名而来的年轻人,还有一些附近居住的老人。重庆的老年人比较怪,家家户户又没有暖气,他们又不像年轻人一样使用烤火取暖,总是觉得烤火会烤掉自己的精气神,常年坚持在户外散步的老年人比年轻人多得多。

作为一名地道的重庆土著,这个天气置身户外,身体不停地动一动还是能够承受。只不过经受了现代化的洗礼,谁也不愿意自己考验自己。江岸的灯光秀,一直在按照电脑模板的设计不停地重复,你已经能准确的知道五星红旗什么时候覆盖大剧院,来福士的红色投影过后一定是蓝色,江面的倒影你已经完全将其忽略。美景就是这样,看一遍会觉得很惊艳,两遍就比较普通,看久了就审美疲劳,也就一般般。人对异性,对风景,对很多事,都遵循这一定律。天上还是那样,没和平时有什么不同,七星连珠,九星连珠,也不过是个天文现象,各大行星在宇宙中的运行轨迹凑巧地碰在了一块儿,在上帝的视角,也许会当成连连看,地球上的一个人类个体,其视角冲击远不及一颗流星划破天际来得震撼。

黄一刀搓了搓有些僵硬的双手,拔腿准备离开,为今天这个看星星的幼稚行为感觉有些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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