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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学会长大

后来过了许久,我一直都没有再去碰埋在仓房的箱子,因为我怕看到那个箱子,我怕会想起把我当自家孩子看待的郑爷爷,怕会想起郑爷爷曾经给我讲的故事,怕会想起郑爷爷一脸褶皱的笑脸。

后来,我上初二下半届的时候,那时的我已经完全放弃了学习,每到上课就会趴在桌子上睡觉,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在脑海里复习一下三清书的内容,最后不负众望的,我在一次测试中考了全班倒数第一。

班主任把我父母叫到了学校,跟我父母协商着想要把我劝退,我父母一听顿时就慌了,两人苦苦哀求老师让学校留我到毕业,争取让我能有一个初中毕业证。

班主任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这时我突然说了一句:“那我不念了。”

母亲转过头一脸惊讶的看着我,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我感觉我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母亲气愤的给了我一耳光,随后两行热泪从母亲眼眶流出,撕心裂肺的对我喊到:“不读书你能有什么出息!难道你以后要像我跟你爸一样!种一辈子地吗!”

我没有说话,也哭了,不过没有哭出声,顽强地忍住了,任由眼泪从眼里滴落。

其实我早就有了些私心,说实在的,我要是真的用心学的话,咱不说上等生,起码我也能混个中等,只是因为有一天放假在家晚上睡觉,我听父母小声嘀咕,我妈说:“孩子学校又要交钱了,可咋整啊?”

我爸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明天我出去看看能不能借到,先把窟窿堵上,不行我出去打工吧。”

因为我小的时候家里条件并不好,我记得那几年我家里不停的拉饥荒,年年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永远都堵不上。

而且我又听说,九年义务教育虽然不收学费,可是等上了高中以后就像个无底洞一样,除了高昂的学费之外,还需要交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所以从那天开始我想了好久,最后做了个决定,为了能让父母减轻一些负担,我不念书了。

后来从学校回来那天起,好一阵母亲都没有和我说过话,我主动叫她她也不搭理我。

之后我就一直在家里待着,父母嘴上虽然一直说:“不念了也别想闲着,出去给我种地”这种话,但是从来都没带我下过庄稼地,直到现在为止,我家的庄稼地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每天早上醒来,父母就到地里干活,而我则是在家里待着,中午父母会从地里回家吃饭,吃完饭就接着回地里干活,于是每天中午在父母快回来的时候,我都会提前用电饭锅蒸好饭,等母亲回来炒菜。蒸上饭以后然后再喂喂鸡鸭鹅狗,每天都在重复着这些事,日复一日。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那是某一年的春天,有一天吃中午饭,饭桌上我爸突然提起道:“你大姑家你大姐,在职业高中学手艺呢,再有一年就要毕业了,就能出去找工作了,到时候就开始挣钱养活自己了。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学点儿啥,将来不也能靠自己手艺混口饭吃么。”

我听完也没往心里去,也没说话,依旧没心没肺的往嘴里扒拉着饭菜,仿佛没听到我爸说的每一个字。

我妈见状指桑骂槐的说道:“学那玩应儿干啥,在家待着做做饭喂喂鸡多好,儿啊,咱不听你爸的奥,咱不去,咱就在家待着。”

我一听心里有些不乐意了,因为那时我也在叛逆期,一听这话我转过头瞪了我妈一眼,我妈见我瞪着他又添油加醋的说道:“你瞅啥啊?你还不乐意了,初中都没念完还念个屁书。”

我没说话,几下把碗里的饭吃的一干二净,然后放下碗筷说道:“我要去学手艺。”

我妈冷哼了一声,说道:“哼,你愿意去就去吧,别念一半儿往回跑我就烧高香了,我可跟你丢不起那人。”

就这样,我人生的下一步就这么匆忙的决定了。好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当年这是父母商量好了给我下的套。

第二天一早,我和我爸收拾收拾,坐上最早一班客车准备去县里,我妈没有说话,直到我和我爸出门,她一直都站在门口注释着我的背影。

坐了好久终于到了县里,下了客车我俩又走了好一段路才到那个所谓的职业学校。

负责接待我的是一个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的一个男老师,名字叫陶帅,先是带我父亲和我了解了一下学校的情况,随后问我想报什么专业,我想了想后问道:“哪个专业有电脑啊?”

陶帅推了推眼睛说道:“平面设计,两年毕业,有中专毕业证,包分配。”

随后我说就这个了,我爸问我想好了吗,我说想好了,就报这个了,于是我爸便交了学费,因为县里离我家非常远,做客车的话要四个小时,中途还得倒车,所以我只能在这里住宿,每周的周六中午开始放假,周一再开始上课。

陶帅带着我和我爸来到男生宿舍的三楼,发给了我一床被褥,宿舍里没有其他人,于是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下铺,我爸帮我铺好了被褥,陶帅又简单交代一下便走了。

我和我爸坐在我的铺上,我俩都没有说话,就这样沉默着。

过了有一会儿,我爸对我说道:“儿啊,好好学吧,别在让你妈操心了。”

我转过头看了看我爸,我爸此时也转过头看着我,我俩就这么直视了一会儿,我点了点头。

我爸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了我,然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半智能手机递给我,我还记得那个手机牌子叫做长虹红,一开机就有一个短暂的开机画面,并有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长虹红手机,让你红起来。”

我接过我爸手里的钱和手机,随后我爸对我说道:“儿啊,爸走了,有啥事儿就往家里打电话。”

我没有去送我爸,因为此时心里情绪很复杂,我怕自己没出息又哭出来,于是我强忍着内心的情绪目送我爸离开了宿舍,听着我爸下楼的声音,我心里的防线正一点点在瓦解,而我又在与自己的内心做顽强的斗争,心里想着,忍住,让我妈知道了非得笑话死我。

随后我站在窗户旁往楼下看,不一会儿我爸从楼里走出来,向着校园外走去,我此时眼里已经有些模糊,眼泪随时可能会夺眶而出,终于,我爸在快要消失在我视线时,回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这一瞬间,我再也没有忍住,眼泪刷的一下就躺了下来,我紧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一直看着我爸所在的方向。

我爸看了我几秒,我只能隐约看见他伸手往脸上划啦一把,不知道是在干什么,随后我爸便转身走了。

那天,我感觉自己长大了,开始变得懂事了,每天放学都会回到宿舍往家里打个电话,而我爸我妈也是,每天都在电话里对我嘘寒问暖,我也是从那天才开始懂得,自己的父母是有多累。

有一次我爸过生日,我用ps给我爸做了一张图片,照片上是笑的很开心的我,手中抱着一个蛋糕,蛋糕上写着“爸,生日快乐。”然后我把图片导到手机里,用彩信给我爸发了过去。

后来我回家,我问我妈,那天我爸收到彩信了吗,我妈笑了,说道:“别提了,完犊子玩应,看到的时候一声没吱,等吃饭时候一边扒拉饭一边哭哇。”

从那以后,我决定,以后每年都会给我父母过生日,即使以后上班了我也不会忘,回不去也会打个电话,那年我16岁。

后来,我果然没有让父母失望,我在班里的成绩出类拔萃,各科的老师也都对我赞不绝口,班主任还亲自给我家里打过电话,跟我父母说我学的有多好,多用功之类的话,父母当时心里都乐开了花。

就这样过了半年多,我们班级迎来一次合班,因为有一个专业今年只有不到十个学生,于是学校和这几个学生的家长协商让他们给孩子换一个专业。

就这样,其中两个女生选择了我们班,而我与这其中一个女生的故事也从那天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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