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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攻与守(上)

安徽凤阳府,宿州城北六十里。

南北走向的官道上,一队清军绿营兵马正顶着烈日艰难前进,时间是八月出头,正是酷暑时节,空气都被晒的滚烫,道路上尘土飞扬,没有半点水汽,干燥的让人心中发毛。

而道路两旁,也是一片土黄色景象,到处是龟裂的土地,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一点绿色。

稍微有一点风刮来,就是烟尘四起,无比呛人。

即使刮风,那也是灼人的热风,如同蒸笼里的蒸汽一般,丝毫没有一点凉爽的感觉。

这就是黄河夺淮入海后,原本在唐宋时期颇为富饶的淮河北岸,现如今的情况了。

即便是历代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的徐州,这种天下重镇,其老城也被黄河带来的泥沙掩埋,不得不另筑新城,其交通枢纽的重要性也下降了不少。

“奶奶的,这鬼天气怎的如此可怖!”

清军队伍之中,一匹枣红色战马上,穿着一身短衣,外面罩着一件薄薄皮甲的清军将领嚷嚷道,在他身边虽有亲兵一路扇风,马匹两侧还挂着冰鉴降温,但其仍旧汗流浃背,心情烦闷。

这是徐州总兵,而此刻这支正冒着炎炎烈日徒步南下的清军绿营兵马,正是徐州总兵麾下的绿营,人数不少,足足有两千多人。

这还不是徐州镇绿营的全部兵马,徐州镇有四个营头的编制,分别为本标中营、徐州城守营、萧县营以及宿州营,这四个营加起来共计有三千多人的兵马。

不过因为宿州绿营在李景天起兵之后就被全部歼灭,徐州总兵麾下人马就缩水到了三千出头的样子。

这次率军南下,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同时也是为了夺得攻占李贼老巢收复宿州的头功,徐州总兵只留下了徐州城守营守备徐州城,本标中营和萧县营全部兵马都被抽调了出来南下。

两千多人,还是历来被誉为天下重镇的徐州兵马,对付区区反贼,只要不是四五倍于己的敌人,徐州总兵认为自己都是不惧的。

而据他所知,李景天和他的主力正在颍州活动,距离宿州少说也有三四百里,想过来守老家的话,至少要五天时间!

“都走快点!到了地方把宿州抢回来,本官让你们歇个够!”

“现在,谁要是敢偷懒耍滑,本官绝不姑息!”

一边吐着舌头散热,骑在马上还觉得两胯被磨得生疼颇感难受的徐州总兵一边出言呵斥手下士卒。

他已经许久不曾骑马进行这么远距离的行军了,猛地这么来一次,实在是不适应到了极点。

不过有着攻占反贼老巢的功劳在前面等着自己,徐州总兵还是愿意受一受罪的。

在他的催促下,由徐州前往宿州的官道上,徐州绿营的士兵在总兵大人派出的亲兵皮鞭挥舞下,不得不加快了步伐。

一百五十里的路程,按理来说怎么也得走上三四天的,毕竟这是大军行动,要携带辎重粮草,天气又不是那么十一行军,一天走上四五十里对徐州绿营这样的军队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但上有总兵大人的严厉命令压下来,徐州绿营的行军硬生生在两天内完成了。

平均一天七八十里的路走下来,有不少人直接中暑晕倒,幸好淮北地方是平原,不是山区那样还要翻山越岭,恐怕这样高强度行军走到宿州,整个军队里不知道还能拉出几个打仗。

而当徐州绿营来到宿州城北时,赵全义带着的六百多讨虏军士兵已经先一步回到了宿州城。

灵璧距离宿州是比徐州到宿州更近一些的,所以赵全义能够赶在徐州清军抵达宿州之前回到这里,再加上他得到徐州清军要南下的消息后就第一时间做了决定,所以赵全义此时已经等候徐州清军好几天的时间了。

“大人,贼人好像已经在宿州等候我们多时了,要不要先派人马扫清周围地方,把他们围死在城里?”

“宿州城内缺水,现在天气干燥,他们没有河水补给,时间一长必定军心不稳,到时候我们再以火攻,趁其不备定能破城!”

紫芦湖以东,徐州清军正驻扎于此,紧邻湖畔,不仅能更方便的获得水源补给,还能解暑提振士气,不得不说这军营选址选的好。

而在徐州清军营地外,徐州总兵正侧耳聆听着他的幕僚说话。

这个军营的选址,就是其幕僚的功劳,而向来喜冷怕热的徐州总兵此刻感受着从紫芦湖湖面出来的惬意凉风时,格外舒心,所以继续向其咨询了后续攻城的意见。

只是没想到这个幕僚如此胆小怕事,竟然要他坚清壁野长期围城,这不是开玩笑吗?

自己为何要下令军队急行军两天走一百五十里赶到宿州?

为的就是能打反贼一个措手不及,好尽快夺得首功,进而杀贼立功,谋求在官场上更进一步的机会。

要知道,太平盛世对于武将来说最为恼人,不仅受朝廷和文官看轻,往往还得不到升迁的机会,因为没战功可立啊!

现在有了反贼,还近在眼前,这功劳他不伸手都愧对祖宗!

“不可,李贼此人斤两本官知晓一二,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小子罢了,出身书香门第却不好好读书,寻捯着做些商贾之事,就算搞出点名堂挣了点银子,可他弄不明白没靠山的话银子不过是浮财罢了,两淮盐引案爆出,他这个没靠山的就成了肥羊。”

“只不过本官没想到这家伙如此胆大,竟敢起兵造反,啧啧,正好给本官送功劳来了,怎能围城缓攻?必须急攻,三日内必须夺下宿州,然后休整一二,看李景天那厮回不回来救他的老巢,若回,我以逸待劳必能击溃他,若不回,我则东西夹击,和漕运总督大人的督标合取泗州,进而合兵一处西进讨贼。”

“本官知晓你这办法是为求稳,但也太过了些,眼下朝野上下都关注着两淮,先有盐引案爆发,后又有李贼造反,本官若能先人一步夺取首功,岂不是直接入了皇上眼中?”

“若能以此平贼之功得到升迁,西南征伐缅甸正好缺人,本官再委身往西南一趟,杀一杀南蛮,如此便能立下不世之功也!”

徐州总兵挥手拒绝了幕僚的提议,转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想法很美好,并且就着自己的构思延伸了许多美好的幻想。

听到这里,幕僚也不说什么了,只能是拱手告退。

第二天一早,徐州清军抵达宿州还没喘过来气,就被自己的长官徐州总兵叫了起来。

“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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