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无人的荒野,和尚背着白衣少年已经走了好几天,他虽然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使用的武功气劲却有一些熟悉,自从遁入空门后很多年不理俗世了,云游僧的生活虽然让他看清了世俗的很多事情,也看淡了世俗的很多事情。
如果不是在南镇知道了天地门的主人是陆归南,如果不是偶然察觉到天地门的危机,或许他的一生只是一个邋遢的行僧,世事难料,逃不了的世俗终究还是找上了他。
多年前欠下的一段人情,只有还了才能让自己安心,大师当年引渡他的时候就说了他俗情未了,日后必定受到牵连,多年过去他自以为已经断了世俗,没想到这些年从没有断。
一路上和尚多次为白衣少年输送真气,保证他不至于伤势过重而毙命,自身也损耗巨大。
他要把背上的少年送到云梦仙境,只有到了那个地方,才有机会让少年摆脱危险,也才能真正救助少年一命。
“什么人?”
一个稚气的声音,从树林中传出来。
“小施主,你好,我要求见云梦仙境的主人十方谛。”
“找师尊有什么事情?”
“事情紧急,请代为通报一声,就说苦僧求见。”
“你在这里等着,我立马就去,可不许乱动,师尊在这里设置了阵法,你要是误入其中,可很难寻着你。”
小童还未说完,只听从空中传来一声诗云:
“踏五行阴阳斗转,衍乾坤神鬼莫测,握武林幻变风云,世事尽在笑谈中。”
音正洪雅,随即一道身影,从半山飘然而下,器宇轩昂,超凡脱俗,面若冠玉,发白如雪,头戴紫金莲冠,丹凤眼,玄月眉,一身素白衣袍,淡粉紫色莲云滚边绣,左手拂尘握在胸前,身背一淡紫色剑套。
“小童,莫要为难大师!大师请随我来。”
“有劳你,十方谛。”
“虽然这是我们初次见面,但我知道,只有你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大师何故如此?背上是何人?”
“或许说来你不相信,我背上这位白衣少年,是天地门陆归南的儿子陆白衣。”
“大师如何与此子相识?听闻天地门已灭,陆府上下皆已遇难,只有一子被人救走,莫非就是此子?”
“正是!没想到那么大的家势竟然一夕陡变。此子也受到重伤,特地来此,恳请十方谛能拯救此子,了我一段尘缘。”
“哦!”十方谛一边把脉诊断白衣少年的伤势,一边吩咐小童叫余伯士前来。
“若不是大师你渡真气给这位少年,恐怕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即便是救好,此子从今以后也如同废人。”
“十方谛!我云游四方,对你多有听闻,是否还有其他方式可以让此子接经续脉?”
“方法嘛,不好说,这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目前先让他脱离危险再说其他吧。”
说完,十方谛取出一粒丹药,放入到白衣少年的口中,暂时稳定脉息。
“好友!我已经暂时稳定了他的脉息,后续就有劳你了。”
余伯士吩咐两小童:
“小火仙,小水仙,还不过来帮助余伯伯。”
“大师,既然你与陆府有所关联,我想请教几个问题,不知可否?”
“十方谛,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贫僧尽自己所知相告。”
“大师与陆府的陆归南是什么关系?”
“说来话长,当年我遭遇仇家围杀,妻儿老小尽丧仇人之手,在逼命时刻,恰逢陆归南,被他所救,还收敛了我一家老小,伤愈后原本他想留我在天地门,当时我万念俱灰,遁入空门,但我欠他一条命,一份情,随多年云游四方,却一直在等一个报答的机会。”
“前些日子,我在漠西,无意中听到一行人,说是要到中原地区的北武林找一个姓陆的报仇,我便尾随而至,没想到他们口中的陆姓仇人便是天地门的陆归南,我对陆归南身世并不了解,也不知道他一个生活在北武林的人怎么会招惹西漠仇家,这两地可是相隔数千里之远。”
“你为何不直接把这个消息告诉给陆归南呢?”
“有所不知,我并没有在陆府呆过,府中的家丁对我也不认识,无奈数次闯门都无结果,我想这是天意吧,而也恰好在门口看到此少年,才知道他是陆归南老来得子的孩子。”
“说来也巧,这陆白衣居然到了天地门的老宅子,在老宅子的时候,一队人正在围杀,可惜没能及时相救,导致他重伤至此。”
“大师可知,对方是西漠的什么人?”
“不知道,这些人行踪诡异,一到中原玄境地界就昼伏夜出,时而出现三路,时而又只有一路。具体来了多少人,也不知其数,在南镇我与他们交手时,对方使用的武功也十分诡异,但似乎有些熟悉,应该和陆归南的武功有些相似。因为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思考这个事情,当时陆归南在为我疗伤的时候,就感觉他并不是使用中原武林的功力。”
“大师将如何打算?”
“这个少年就有劳十方谛你,我准备回到南镇,去把陆府上下的尸骨收敛一下,让死者不至于暴尸荒野。”
“大师此去,凶险难测,如是仇杀,他们定然会借此来诛杀与陆府有关的人。”
“阿弥陀佛!贫僧已是世外之人,早已把生死看透。只不愿恩人尸骨暴露在荒野之中。”
“大师执意如此,我也不便挽留,少年的事情你就放心好了,我会想办法让他愈合。”
“有劳了!天下传闻果然不虚,十方谛智达天下而圣贤。”
正当大师正准备离开之际,山下穿来一阵刀剑拼杀之声。
“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快就找到我的踪迹了,真是连累了你。”
“大师!山下打斗并非因你而来,不要自责,你按照此路观图,取道后山,可安全离去。”
“十方谛!贫僧就此别过,你的恩情来日再报。”
十方谛飘然而至,一身正气,瞬间分开战场。
“你们数人围杀一名伤者,而且还蒙面,难道不知这里是云梦仙境?”
其中一人站出来大声说道:
“管你这里是什么仙境神境,我们只要他手中的东西,你若是阻拦,等到统领大人来了,踏平这座山。”
十方谛拂尘一扬:
“好大的口气。只怕是你没机会见到我云梦仙境被踏平之日。”
对方见十方谛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群起而上。
“混元天惊手。”
十方谛大喝一声,当头一人瞬间身暴而亡。但对方如同不惧怕死亡一样,毫不在意自己根本不是十方谛的对手,犹如飞蛾扑火般,向十方谛扑过来。
十方谛原本杀鸡儆猴,威慑众人,结果众人并不买账,死命地对准十方谛的要害攻击。
只见那名伤者难以支撑,十方谛回身一掌,把那名伤者送至山上。
不料身后竟然一道雄浑厚重的掌气袭来,十方谛回身借力与对方拉开一段距离。
“参见统领大人。”
只见众人,伏地跪拜。
来者,坐在八人抬起的大轿上,大轿红的娇艳,而坐在上面的人,也穿着一身玄青藏色,衣领袖口都镶上了金色怪异的花纹。
“能接下我一掌全身而退,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你来到我的地盘,不先报名,倒要让此地主人先报名,看来你非玄境人士。”
“好眼力,我乃西漠金狮帝国左御大统领莫都,你是何人?”莫都声沉雄浑,气力十足。
“云梦仙境的主人,十方谛。”
“十方谛!原来你就是玄境第一智者,本统领早有所闻,就是不知是否货真价实?”
“第一智者的名号,实乃江湖武林人士给予十方谛的头衔,至于是否货真价实,说了不算。”
“既然说了不算,你是否敢接我三招,既然是第一智者,想必武功造诣定然非凡。若你不能接下三招,你这个名号今天我就替玄境武林人士给你拔出了。”
莫都冷言厉声道。
“有何手段,尽管使来。”十方谛摇动拂尘,侧身站立,并不于对方目光相对。
只见莫都稳坐在八人大轿上,沉声一喝,拍着轿杆扶手,纵身飞起,众人还不及反应,他已经到了十方谛身边一尺远的地方,伸手便是打向十方谛华盖穴。
好狠毒的招式,出手便是取人死穴,气劲力道如劲风疾走,十方谛撤步转身,只听身后一巨石应声炸裂。
莫都已回到了八人大轿之上。
“这位莫统领,伸手真是快,狠,可惜差了些准头。要是精准度再高些,今天你可是玄境名人了。”
“夸口!”
莫都说完,便腾空翻转,立地之处,下陷三尺。
“狂沙怒潮!”
骤然狂风摧树折叶,平地刮起一阵沙尘暴,随从也东倒西歪,直袭十方谛而来。
十方谛稳若泰山,立地生根,拂尘起手。
“看我这招斗转乾坤。”
十方谛身影飘忽在半空,阴阳图从掌心之中出现,任凭对方气劲强悍,也难近十方谛之身,他纳气化力,气劲回流。莫都则反受自己的招式所害,连退数步,随从也飞出数丈之外。
“莫统领已过两招,十方谛的项上人头,只怕难取。”
莫都恼羞成怒,拳头捏的咔咔响,眼看在十方谛面前讨不到丝毫便宜,自己也受到刚才回流气劲,胸口隐隐作痛。
“哼!今日暂且放过你,来日我定踏平此处,扯军。”
“莫统领,还剩下第三招,不用了吗?那就别怪十方谛手不留情,你两招已过,我只回你一招,回你的西漠,休要在玄境枉造杀业。”
十方谛拂尘一扫,莫都与众随从又退数丈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