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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摇山(一)

篝火在寂静的黑暗中燃烧,不时发出干枯木枝的爆裂声。沉重的氛围像夜色一样漫无边际,未知的恐惧一点一点爬上人的背脊。大家各自沉默着,希望坐在人群中间的那位锦衣少年能开口说些什么。

锦衣少年不过弱冠模样,一身墨蓝色绣金丝暗纹劲装,双腿屈膝席地而坐。被金色发冠高高束起的发丝如今稍显凌乱,脸颊和靴裤都沾上了泥土。尽管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也可以猜测出这位公子非富即贵。

许琛望着篝火的亮光出神,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惆怅。

他们已经困在这座山里三天了。

三天前他带着一众随从上山,原以为翻越这座小山不过区区一个昼夜,山的那头便是村居。为了行路方便,便轻装上阵,带了不过两日的干粮。

谁知进了这座山才发现,山中草木茂盛,越往高处越发茂密,甚至到了乔木蔽不见日的地步。而且山间山雾弥漫,自三天前进入山的深处,光线幽暗得需时时打着火把。

身上的干粮早已消耗殆尽,大家都饿得饥肠辘辘。如果再找不到出山的路…

“少爷,要不让卑职去寻一些能吃的食物吧!”许璀身边的护卫高启下定决心般的突然说道。

许璀没有给出答复,他依然沉默着。

上山前曾在山脚下曾遇到一位卖烧饼的老人,老人好心劝阻他们一行人说:“这山呐,怪得很!有人进,无人出。所以这山中是什么个景象,没有人知道。你们还是不要进去涉险了!”

当时许璀不甚在意地笑着拍了拍老人的肩:“老人家,这山我们是过得去也得过,过不去也得过!”

老人听完摇了摇头:“这山中植株有毒的十有八九,切记莫要乱吃山中花草。”

眼下的情况便是,要么大家一起饿着直到找出出山的路,要么……便是牺牲部分人尝百草。

“不可。”半晌,许璀吐出了这两个字。

“少爷说得是啊!我看这山怪得很,明明我们是朝着前走的,但无论走多久周遭的景象都是一样的。后来少爷绑了发带在树枝上,结果没走多久又见到了这棵绑着发带的树。各个方向的路咱们都走遍了,最后总会再回到这棵树下,咱们这三天一直在原地打转转。”

“是啊是啊,这山真的诡异得很,暗不见天日的,一路上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发光,有时明明看见有周身通白的人影,转眼又不见了。”

一旦开了个头,大家就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许琛盯着身旁那棵绑着发带的桂树,突然猛地一惊,“谁!”

众人纷纷吓了一跳,静了下来。

“叮铃,叮铃…”

大家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一声声飘渺的铃铛声在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缓慢而清脆地敲在人们心上。

“叮铃,叮铃。”

像被宣判最终通碟,两声铃铛重重响起,然后停下。一个穿着月白纱裙的姑娘从桂树后走了出来。

这位女子身形娇小,梳着飞天髻,额间一抹月白色的花钿。她衣裳轻盈单薄,双臂都戴着玲珑精巧的红玉铃铛臂钏,腰间系着繁复的珍珠腰链,华丽又别致。看着不似中原人的打扮,倒像是西域壁画上的飞天仙女。

但她却没有穿鞋,一双赤脚踩在泥泞的土地上。

她的耳边别着一朵发着淡淡蓝色光亮的小花,手中还攥着一大捧此花,神态自若,一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模样。

许意迟想,她如果不是皇帝派来的杀手,那就是摄人心魄的山妖。

短暂的反应时间过后,侍从们纷纷拔刀而起,挡在女子和许意迟中间,“来者何人!”

女子却不为眼前景象所动,只是好奇地盯着许意迟放在身侧的剑。“你能把那个给我看看吗?”她伸手指了指那剑。

“大胆!”侍从举起手中的刀进一步朝女子逼近来威慑她。

女子面不改色,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看着许意迟,在等他的回复。

“我为何要给你?”许意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

“你给我看,我告诉你们怎么走出这座山。”女子略显得意地朝许意迟挑了挑眉。

高启一听这话急了,忙说:“谁说我们走不出去了!我们只是在此稍作休息!”

女子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看你们面色发紫,是否有觉得胸闷气短?”

侍从们面面相觑,方才确实有觉得胸闷气短,但以为只是饥饿加劳累所致,听女子说完越发觉得呼吸困难,大家未免开始慌了神。

女子接着说:“山中的土地夜间会弥漫出瘴气,白日太阳被树木遮蔽,瘴气无法散去,久而久之便聚集在山中,常人无法在山中存活超过五日。”

“好,我把剑给你看,你告诉我们出山的法子。”说罢许意迟摘下腰间佩的剑,便女子扔去。

女子接住剑握在手中端详了一下,又放到鼻尖嗅了嗅,然后看向许意迟,“这可是你的剑?”

“非也,这是我父亲的剑。”这把剑是许意迟父亲常年佩戴的剑,这次许意迟只身离家,父亲便把这把剑给了他。

“难怪。”女子低声嘟囔道。

女子径直朝许意迟走去,吓得他身前的侍从防备着忙退三步。

女子把剑递给许意迟,又把手上那一捧发着淡淡蓝光的花束递给他。“你与我有缘,我便告诉你如何出山。此花给你的侍从一人拿一朵,带着它一直往前走,走一昼夜便能走出这座山。”

许意迟握着花束,不解地看着女子。“这是为何?”

“此花名唤迷穀,佩戴上它就不会迷失方向。山中会让人无法辨别方向,以为自己在朝前走,其实是一直在原地转圈。你们拿走了我的火把,我得再去找一些了。”

许意迟意识到这个女子拿着这些花是为了照亮行进的路。“既然如此,不知可否与姑娘同行,为姑娘打火把来赔罪?”

“少爷!”高启急忙出声想要制止许意迟打算与这个女子同行的主意。

许意迟抬手示意高启噤声,神色莫测地看着这个女子,等待她的答复。

女子思索了一阵,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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