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皮肤雪白,不是普通的晶莹剔透的白色,而是类似失血过多后的苍白,但他的眸子里闪烁着像星星一般的星光,璀璨耀眼。
一拢淡蓝色的衣裳,玄纹云袖,自树上跳下来后就席地而坐,一点也不顾及地上的沙石。
“好玩吗?”
晏清桃花眼微眯,笑起来时像是湖面上泛起了波光粼趴粼,眼神迷离,媚态毕现,眼睛含笑,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儿,十分勾魂。
“不好玩。”流泉知道她这是要发怒的节奏,急忙摇头,“姐,你别笑了,我有点怕!”
晏清闻言,瞬间变脸,停止了脸上的笑容,语气冷淡:“你怎么来了?”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你都离开了墨家,我怎么可能还呆在那。”
流泉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墨家现在正内乱呢,根本没人管我这种小杂碎死活。”
“你不是。”晏清摇了摇头,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流泉:?
“你不是小……杂碎。”她的语气肯定而又带着安慰,“你可是……流泉啊。”
那个有着侠肝义胆,做事从不考虑后果,但却见义勇为,不忘初心的流泉啊。
流泉听到她的话时,神情一愣,滚烫的泪珠凝聚在眼中,倔强的不肯落下,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我可是流泉!天不怕地不怕!”
“所以你来找我干嘛?没事找事?”
流泉憋在眼眶中的晶莹瞬间消失了个干净,白瞎了老子的眼泪,浪费表情。
“盐吃多了。”
说着从地上捡起来了一片被他弄掉下来的叶子,对着阳光,放在眼前。
叶子不大,但却被蛀了许多的洞,阳光穿过树叶,斑斑点点的光迹落在他的脸上,不刺眼,暖洋洋的,像极了多年前的火光,在黑夜中照亮了前方的路,也温暖着冰冷的许久的心房。
“小爷当年说过,”流泉的手指捋着自己的丝发,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落在晏清的目光中,与当年的身影重叠,“你救了我,从今往后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流泉,跟定你了!”
夕阳落下,地平线与天空交接的地方一点点落下余晖,直到一丝阳光也看不见时,黑色的天空中星芒闪耀,为迷路的人寻找着方向。
这一夜,边陲之地难得没有刮起风沙,悠悠扬扬的琴声飘散在空中,时而幽缓,时而急促,更多的是带着安抚的味道。
少年低垂着眼脸,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修长而优美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舞弄着琴弦,长长的睫毛一张一闭,带着诱惑的弧度,人随音而动,偶尔抬起的头,让人呼吸一紧,只是那双眼中忽闪而逝的眸中东西,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被吸引,与音与人,一同沉醉。
“不错,琴艺又进步了不少。”晏清纤细纯白的手缓缓地抚摸着琴身,语气意味不明,“昀霜,感觉如何?”
流泉重重的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喜悦:“昀霜是我这么久以来用过最好的琴了!”
“你知道吗,”晏清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琴身,目光漫不经心,“琴声,是丝桐之乐,亦是杀人的绝音。”
流泉的琴声一顿,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还以为自己被露出了什么破绽:“是……是吗?”
晏清思绪有些乱,自然也没有在意流泉的不对劲,她忽然间抬头看向天空,目光有些涣散,声音低喃:“丝竹乱耳,丝桐绝音,音律,未尝不是不动声色杀人于无形的武器。”
流泉:“……”
得,原来不是说我,而是怀念起故人来了,吓死我了。
“你这把伞哪来的?‘蓬莱间’,是个好名字。”
流泉很早就注意到晏清手中的翠青色油纸伞了,这把伞有点眼熟,他似乎在什么时候见过,只不过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问。
他其实一直觉得晏清并不适合红色的衣裳,更适合那种淡色的清雅的霓裳,劝了几次,可是她就是不肯换,流泉也就放弃了,如今这把伞,可不就跟她穿淡色的衣裳时一样,挺配的。
“别人送的。”
“送别人了。”
昭歌实在受不了郜梧一下又一下的敲问蓬莱间哪去了。
那把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物品,只不过是多年前,墨家掌权人为自己的小女儿墨锦之定制的,但是他没有见过墨锦之,自然没找到机会送出去。等他打算送的时候,墨锦之叛出墨家,墨家已然内乱……
“这……就送人了?!!蓬莱间不是……你怎么就……”
郜梧是知道这把伞的由来的,当时,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墨家的小女儿墨锦之就是墨诏录的持有者。
后来,还是不知道哪来的一封莫名其妙的信,再经过他们几个人细细的调查,才真正确认墨锦之就是墨诏录的持有者,可那时,墨锦之早已不知所踪,无奈他们四个只能分开去查。
昭歌制作的这把蓬莱间没能送出去,一直是他心里的遗憾,故而他希望在见到墨锦之时,能够把这把蓬莱间送出去,结果……就送人了!送给的还是一个陌生人!
“那你……”郜梧咽了口唾沫,目光飘忽不定,尽可能的使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冲,“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昭歌坐在凳子上,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剑身玄铁而铸及薄,透着淡淡的寒光,剑柄为青色的,五瓣的兰花在青色的剑柄上冷艳却又不张扬,叶子又细又长,呈柳叶行,剑柄雕刻细致到一条条叶脉清晰可见,朴素不失幽雅,合着他这清新淡雅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真真不能再配了,剑刃锋利无比当是真正的刃如秋霜。
“再做一把。”昭歌说完后一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只是不能再叫‘蓬莱间’了。”
“‘蓬莱间’当真是个好名字,取这个名字的人当真是有心了。”
流泉看着眼底满是忧伤的少女,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安慰道:“你也别难过了,你兄长肯定会没事的。”
晏清微微一笑,眼底却是说不尽的苦涩和落寞,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哽咽:“我就他一个亲人了。”
我再也没有家了……
“诶,”流泉还以为晏清要哭了,手脚忙乱的安慰道:“你看我,我不也是一个人嘛!江湖之大,四海为家!”
“江湖之大,何处为家?何处是家?”晏清低头,收了眼底的神色,呢喃,“四海为家……”
“可……什么又是江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