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监牢,袁徐和秦诗末快速离开,回岐门营帐去了。袁徐谨慎地问道:“记下了吗?”
秦诗末:“在脑子里了。”
二人回到岐门,南田澈和晏子都后脚也回去了,鲁季孙放下烟袋,急忙问:“怎么样?”
四人答道:“都在计划中。”
几个人日夜奔波,紧锣密鼓地部署着师邝营救计划。
天渐渐地亮了,将军府这边又有了新的动静。一大早,官府军便雷厉风行地赶过来,中护军瞬间打起了精神。
这次赶来的官府军有一千多人,是中护军的三倍。不过令云峰和房汐恩感到棘手的是,对面的敌人不光有官府军,还有一个他们非常熟悉的面孔——孙鸿蒙。
“怎么会是他?”云峰不敢相信!
“喂,你怎么来了?”房汐恩冲孙鸿蒙喊道。
可是眼前这个昔日的朋友兼哥哥般存在的孙鸿蒙仿佛变了一个人,虽然他看上去比之前在小田家干净了许多,但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表情呆滞,眼神空洞,如同木偶一般。
孙鸿蒙并没有理会汐恩,而官府军已经准备就绪,瞬间便和中护军众人拼杀了起来。此时,云峰和汐恩不约而同地杀向孙鸿蒙。
但有琴家派出的人实力非同寻常,想要接近孙鸿蒙并不容易,中护军这一战也打得非常艰难。
厮杀到正午,汐恩一路冲过去,眼看马上就要靠近孙鸿蒙了。云峰则被挡在半路过不去,拦在他前面的人比他功力高很多,他根本过不去。
汐恩觉得孙鸿蒙不理他,太过分了。当初在小田家三人一起种菜、溜猪的快乐日子还历历在目,虽然很久不见了,但他假装不认识人,太过分了!
汐恩见佛杀佛,见人杀人,杀到了孙鸿蒙面前,他质问道:“喂,你怎么不理我!”
突然,孙鸿蒙伸出手,一剑刺中汐恩的心脏!对孙鸿蒙不设防的汐恩诧异地看看插在自己胸口上的剑,看看孙鸿蒙,没有办法理解!
云峰也惊呆了!他大喊一声:“汐恩!”
房汐恩一根筋的劲头上来了,他生气地问道:“你为什么不理我?”
眼前的孙鸿蒙并不说话,仍然呆呆的。但他的手在用力,剑刺地更深了。汐恩大吼一声,用手握住对方刺过来的剑,愤怒的表情中带着悲伤,他决定反击,而此时在汐恩身边的二组队友也赶来帮忙。就这样,汐恩和孙鸿蒙开始交战!
云峰看着汐恩和孙鸿蒙打起来,心里五味杂陈。曾经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还历历在目,他知道汐恩对孙出手有多难过,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云峰想不明白,孙鸿蒙为什么 会变成这样样子。
打了一天一夜,两军都伤亡惨重!云峰也在交战中受了伤。天渐渐黑了下来,中护军有些抵挡不住,有琴军团十分顽强,如果再一轮交战,中护军未必能守住。
就在中护军灰心丧气之时,副尉晏子都带了三队人马赶来过来,大家看到晏副尉,便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晏子都带队和有琴兵团交战,不到一个时辰,晏子都便劫持了孙鸿蒙。孙鸿蒙作为有琴家族的继承者,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因此有琴兵团不敢轻举妄动。
晏子都为了保存朱雀的实力,以孙鸿蒙的性命换取了有琴兵团撤兵。这一战,中护军险胜。
庵庐的救护小队过来救治伤员,云峰和汐恩被安置在一个角落。两个人的情绪都很低落,简单的处理过伤口之后,救护队员便去治疗其他队友。这时,晏副尉走了过来,两个人抬头看到晏子都的脸,并没有什么反应。
晏子都蹲下来,对二人说道:“不要记恨他。”
云峰不解:“他是我们认识的孙鸿蒙吗?”
晏子都叹了口气:“他的事情,你们两个应该清楚吧。现在中护军和有琴伯宇已经正式站在了对立面,他是我们的敌人。”
云峰生气道:“他不是恨他的家吗!他为什么要回去?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晏子都:“因为你!”
“什么?”云峰睁大眼睛。
晏子都:“确切地说,是因为孙析、我还有你。当初灵修知道你被邢胡二人迫害,杀了那两个人被抓,为了保他,我也被关进了大牢。是孙鸿蒙逼他父亲出手干涉,我们两人才能逃过一劫。当然,他回有琴家也是因为孙析被有琴家灭门,和他彻底划清界限,他的心死了。也是为了复仇,他才回到有琴家。”
云峰震惊了,继而有些愧疚道:“原来他是为了我......”
晏子都:“只是我没有想到,他妹妹竟然如此残忍。”
云峰:“他究竟怎么了?连我们都不认识了?”
晏子都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他只道:“你们放心,如果有机会,我会把他救出来。”
汐恩:“我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晏子都:“相信我,他会没事的。”
云峰和汐恩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嗯!”
深夜,晏子都收到十九组队员带来的密报:将军靳腾逸和校尉袁徐去找有琴伯宇谈判,他们以出兵剿灭允州魏武子势力为筹码换取赦免师邝家眷,但是被有琴伯宇拒绝了。于是袁徐通知朱雀执行第二计划——秘密转移师邝的家眷。并随后附上密报,称胡玄庆暗中密谋,会插手阻挠,提醒晏子都提防。
晏子都接到密报,迅速着手部署第二计划。将军府门外的中护军继续把守着,晏子都带领一队进入将军府内,准备转移将军的家眷。
府中的会客大厅里,师夫人抱着孩子半倚在座椅上,身边的丫鬟小厮围坐在地上打盹。晏子都一行人利索地分站两行,夫人见中护军进来,站了起来。
晏子都道:“请夫人和公子小姐赶紧收拾行李,中护军会护送您到弋阳,暂时在杨桓都尉的帐下躲避,以保性命。”
师夫人看看晏子都,忧心忡忡道:“我不走,我要救将军!”
晏子都:“属下明白夫人的心情,请您放心,袁校尉一定会把将军救出来的。为了将来和将军团聚,请您跟我们走吧。”
师夫人看看中护军众人,犹豫不决。
晏子都:“校尉也是为年幼的公子和小姐着想,现在形势危急,没有太多时间考虑了。”
师夫人看看一旁熟睡的孩子,无奈答应了。
袁校尉多线部署,他早已安排鲁季孙带玄武组的成员沿途接应,把师家家眷转移到弋阳。晏子都认为形势紧急,胡、邢、有琴以及贵族敌人等几股实力会在暗中监视将军府,他们的转移行动风险很大,因此要越快越好。
于是他下令一队帮忙收拾,务必在一个时辰内动身。灵修负责任地里里外外忙活着,云峰却在将军府跌跌撞撞,寻找着什么。
他要找樱宁!靠着暗淡的光亮以及之前的记忆,云峰找到了樱宁所在的小院。此时,一直忧心难过的樱宁听到府上的动静,跑出来想要一看究竟,迎面正遇上了赶来的云峰,云峰见到樱宁,停下了脚步。
樱宁的眼泪滑过脸庞,云峰不再羞涩和犹豫,他大步上前拉住樱宁,道:“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樱宁疑惑不解,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云峰拉着她边走边说:“中护军会护送你们去弋阳,到了那你们就安全了。”
樱宁:“那我爹爹呢?”
云峰:“校尉一定会把将军救出来,你放心吧。”
樱宁用左手拉住云峰,道:“你放开我,我不走。”
云峰停了下来:“为什么?”
樱宁:“我要留在这里救我爹。”
云峰:“中护军一定会救出将军来,你放心。如果你们现在不走,官府军来了就走不了了。”
樱宁严肃地问道:“你能保证一定能把我爹救出来吗?”
云峰愣住了,随即他坚定说道:“中护军很厉害的,你相信我!”
樱宁:“那些想要杀死我爹的人,那个有琴伯宇,你们有把握能打赢他吗?”
云峰不做声。
樱宁:“放开我,我要救我爹!”
云峰不放手:“你一个女孩子能做什么呢?”
樱宁悲伤地看着云峰,哽咽着,她道:“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救他。”
云峰看着樱宁憔悴而无助的样子,非常心疼,他不自觉地伸手去帮樱宁擦干脸上的泪水,樱宁握住他的手,痛苦万分。
云峰想要抱抱她,这时,一队的队友赶过来,催促他带师小姐上车。云峰才回过神来,他道,这是校尉的命令,快走!
樱宁流着泪,摇着头,云峰一把把樱宁抱在怀里,安慰她:“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相信我!”
樱宁的泪像决堤的河水,哭得撕心裂肺。
云峰把虚弱的樱宁抱到了马车上,樱宁的奶母随车陪着她,照顾她,云峰稍微放心了一点。
深夜转移,晏子都带领几个队长在最前面保护师夫人和师樱宁。其后是严渊带队,蓝冉、灵修、房汐恩等第二梯队。一队长殷弘演带队云峰、信言、秋唯等成员在车队后面作为第一条防线,随时准备阻击敌人。
犒京和弋阳中间隔着一座穆棱城,鲁季孙部署了穆棱城到弋阳的接应,只要进入弋阳地界,那里是盟友杨桓和玄武组的势力范围,便不用再忌惮。今晚他们要快马加鞭,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穆棱城和鲁季孙汇合。
晏子都和几位队长在前面开路,一路向西,马车飞快,师夫人和几个孩子忍耐着颠簸,心里充满了忐忑和不安。果然,出发还不到半个时辰,敌人便派出了杀手前来追击。
大部队还在继续向前,杀手们拦截下了最尾端的一辆马车,殷弘演带队的一队成员停了下来准备阻击战。
稀薄的月光下,云峰抽出湛庐剑来,寒光划破漆黑的夜,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一场残酷的厮杀。
杀手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殷弘演带领队员排成一排,挡在马车面前,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师将军的家眷。
这群杀手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个个都是亡命徒,武艺高超,出手狠毒。留下来担任阻击任务的是几个小队里实力一般的成员,虽然有一百之众,对阵三十左右的敌人,他们还是无力抵挡。云峰看着队友一个个倒下,既害怕又愤怒,和他交手的是一个身材精瘦,但刀法极快的人,云峰不敌对手,已经身中数刀,他被打得无法招架,心里干着急。
“云峰,快撤!”队长殷弘演喊道。
眼看队员伤亡惨重,殷队长命令剩余的人撤退。就在这时云峰被对手砍伤手臂,身后又窜出一人举刀劈了过来,云峰根本来不及躲闪。
危机时刻,队长殷弘演替云峰挡住了身后的刀,但就因为这样,殷弘演没能顾及前面的敌人,那人一剑刺穿了殷弘演的胸膛!
“队长!”云峰撕心裂肺地喊道。
“走!云,峰!”
看着殷队长因为救自己而倒地,云峰就像发疯的狮子,对着敌人疯狂刺杀!黑夜里,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了,太残酷了!云峰的双眼通红,脸上满是敌人喷溅的鲜血!他和所剩无几的几个队友顽强地战斗着,即使敌人再厉害,再凶残,他们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深夜,犒京城的郊外一片寂静,偶尔能听到几只青蛙的叫声,但这片山野里还有簌簌的剑声,刀声以及队友们倒下的声音。留下来的中护军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现在,只剩下了云峰自己,他浑身是伤,跪在地上苦苦支撑。
那群强悍可怕的杀手轻蔑地从云峰身边走过,他们穿过队友们的尸体,走到那辆孤零零的马车旁边,几个人把长刀和利剑从车门,车窗里插了进去,云峰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终于,他也撑不住,倒在地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