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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04

蒋博终于把和向阳路小学教导老师的见面时间敲定了。这天一大早,何景华就在家里和儿子蒋思远上演了一出老鹰捉小鸡,蒋思远听见要去见老师,心里百分之一万个不愿意,何景华手忙脚乱地给他换衣服,这换了上衣就觉得裤子不搭,只好又去衣柜翻找其他的裤子,这时蒋思远就会趁乱逃走,等何景华找到裤子了,又得满屋子地抓蒋思远回来。

好不容易换好了服装,何景华想帮蒋思远把头发也抓一抓,凹个造型,蒋思远又跑了,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给拎回来,但蒋思远跑得满头大汗,何景华没时间再帮他冲一次澡,弄完了头发,转身交代蒋博把儿童擦脸油拿来,不过就眨眼的时间,蒋思远又溜了!

蒋博看她们母子俩像打仗似的你追我跑,叹气道:“你说你干嘛呢,人家招生老师就是见一下孩子,你把远远搞得跟要去登台演戏似的。”

何景华没空理他。蒋思远这次被妈妈用双腿夹住身体跑不了,只好用浑身扭动来表达自己的不愿意,何景华想给他涂个面霜都没办法,气得大吼:“蒋思远!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的游戏机从楼上扔下去!”

蒋思远被何景华的河东狮吼给吓住,这次没敢再乱动,蒋博在一旁柔声哄道:“宝贝,今天咱们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老师,关系到你的未来,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许吵闹,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何景华给蒋思远整理好,想着看书能给老师留下好印象,便从一旁挑了一本知识性的书塞到儿子手里,扳过他的身体让他面向自己,严肃警告:“见到老师你就看书,表现好妈妈奖励你游戏卡,你听见了没?要是不听话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蒋思远点点头,不情愿地接过书,蒋博拿上要给老师的礼物和红包,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性,出门前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遍:“记住了啊儿子,有奖励!有游戏卡!”

蒋博跟万老师约在了附近的咖啡厅,十几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蒋博让何景华带着蒋思远先下车,他将车停好后,随后和何景华一人牵着蒋思远的一只手,三人一起走进去。

蒋博率先和万老师打了招呼,何景华也对万老师恭敬地笑笑,蒋博见蒋思远没有动,直接上手压着他的头让他对老师鞠躬。

几个人打完招呼后坐下点单,服务员把餐点送上,蒋思远立刻拉过那份蛋糕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鼻尖都沾上了奶油,何景华见万老师的目光朝蒋思远这里看了一眼,急忙拿出纸巾给蒋思远擦脸,何景华感觉有些尴尬,便问起推优的事情来转移万老师的注意力。

刚才他会点蛋糕只不过是怕蒋思远一个不注意乱跑,于是干脆点份点心让他安分地坐在座位上,谁知道却变成这样,哎,果然是熊孩子,哪都能给你整出事来。

万老师在他们面前直接否认了有推优这件事,还让他们不要轻信外面的消息谣言,随后表示自己答应来见孩子,不代表就能帮蒋思远进向阳路小学,招生后入户时间都是要公示的,除非前面有孩子放弃名额,不然就是教育局长的儿子也没用。

何景华和蒋博对视了一眼,蒋博心领神会,手刚收进口袋里打算拿红包,万老师就先发话了,“我先申明,你们要是要送礼,那我就走了,不要让我犯这种错误。”

何景华的笑僵在脸上,蒋博默默地缩回手,陪笑道:“哎哎,我懂老师的意思,今天先考察孩子,别的不急!不急!”

万老师转而看向蒋思远,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子?”

“我叫蒋思远。”

万老师又问:“那你平时喜欢玩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

蒋思远大声地回道:“我喜欢打游戏!看小猪佩奇!吃冰淇淋!”

何景华连忙捂住蒋思远的嘴巴,他嘴上的奶油都沾到了自己的掌心也顾不上,尴尬道:“我们不太给他打游戏的,写完作业才让他玩一会儿,他平时喜欢看书,讲故事。”

何景华让蒋思远给老师讲个故事,蒋思远不愿意,何景华换个选项,让他背首唐诗给老师听,蒋思远也不要,她小声地在他耳边提醒今早在家和他说过的话,谁知道蒋思远一下子跳下坐椅,在咖啡厅里大叫:“我不要!我不要!我讨厌妈妈!我想玩 iPad!”说完他一溜烟就跑了,蒋博只好赶紧跟在他身后追出去。

桌上剩下何景华和万老师,何景华窘迫道:“我们这孩子平时外公外婆带的多,就是老人家太宠了……但是您放心!我们已经把儿子接回来和我们住了!不出一年,肯定能把他身上的坏习惯全改掉!”

这时蒋博把蒋思远拎小鸡一样的拎回来,按在座椅上,赶紧和老师道歉,“老师不好意思,男孩子太好动了,不过他专注力还是可以的,平时搭乐高能搭好几个小时呢!”

万老师看向蒋思远,要他把手放大腿上,在座位上坐十分钟不要动,桌子底下,何景华和蒋博连忙一人一边将蒋思远的手放在他腿上,让他坐正。蒋思远呆呆地坐着,果真好一会儿没动,万老师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谁知道蒋思远突然把右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把从家里偷偷带出来的小水枪,不知何时还装了水,举起来就对着万老师扣动板机,滋──细细长长的水柱顺着抛物线喷洒而出,不偏不倚地射在万老师的脸上……

何景华和蒋博惊恐万分,一个捂嘴一个抱着脑袋,差点跟着尖叫出声,如果这是在游戏里,夫妻两人估计已经双双阵亡了。

两人恨不得一刀切腹自杀谢罪,一旁的蒋思远却看着被自己淋成落汤鸡的老师,没心没肺地咧嘴大笑,笑得像一颗灿烂的小太阳。

回家的路上,何景华和蒋博都没说话,蒋思远坐在后座,也发现了事态不对,安安静静地没有再吵闹。一回到家,何景华就二话不说抄起鸡毛掸子要教训这熊孩子,蒋思远精得很,何景华刚拿起时他就跑了,结果母子俩又在客厅上演你追我跑的戏码,不一样的是,这次蒋博没有再帮着自己的儿子了,他和何景华站到了同一阵线,将蒋思远拎到何景华面前任她处置。

“我就不信我收拾不了你!”人家马戏团的驯兽师训练狗熊踩皮球、猴子穿火圈,不过也就是一条鞭子搞定的事,何景华就不信她办不到!

真不知道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生出个这样的儿子,她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蒋思远按在沙发上,何景华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打他屁股,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呵斥,硬生生阻断她的动作:“你们两个要干什么!?”

何父洪亮的大嗓门吓得何景华和蒋博一阵哆嗦,何景华的手定格在空中,要挥也挥不下去了。

蒋思远见救星来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何母见状赶紧上前将他抱进怀里,后怕地拍着他的背连声安慰,何母气得朝何景华夫妻俩大吼:“我们要是不赶过来,你们是不是准备打死这孩子啊?!有什么事不能用说的吗?非得动手动脚!有你们这么当父母的吗!”

何景华觉得自己要疯了,她怒气冲天地指着蒋思远对何父何母说:“这还不是你们宠出来的!蒋博好不容易才约到向阳路小学的招生老师,结果你们这宝贝孙子干什么了?他喧哗吵闹还跑出去,这就算了,竟然偷偷带了水枪过去,把人家老师喷成了落汤鸡!”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万老师铁青的脸色,“我们辛辛苦苦为他铺的路全都白费了!”进不了向阳路小学,他就只能进菜小!

蒋博也在一旁帮腔,何父却大声地打断:“大不了我们外公外婆养他一辈子!我们乐意!”接着炮火也转向了蒋博,“蒋博,你也不过是个大专生,我还不是让你娶了我女儿,你现在嘚瑟了,要翻天了?”

蒋博觉得自己很无辜,躺在地上也中枪,他帮老婆说话哪里错了?何况这事本来就是何景华在理,何父却牵扯到他的学历,他心里也知道自己是高攀了何景华,所以结婚后对她逆来顺受,何父何母却隔三差五就把这件事拿出来提醒他,蒋博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和他们闹得不愉快,让何景华夹在中间难做人,可是心里难免还是不舒服。

这时紫宁从外面推门进来,刚刚还吵翻天的众人突然鸦雀无声,她看见客厅里的何父何母满脸怒容,蒋思远则待在何母怀里得意洋洋地看着何景华和蒋博,紫宁轻轻皱眉,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重新戴上,目不斜视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紫宁才把门关上,外面的人就继续开战,何景华吵着要和他们分开住,何母坚持要把蒋思远带走,蒋博帮何景华说话,又被何父何母呵斥,他们的声音大到她带着耳机都听得到;最后紫宁忍无可忍,砰的一声将门打开,不顾其他人投来的目光,一把抱起蒋思远,径直走出大门。

紫宁抱着蒋思远朝小区的公园走去,一路上蒋思远难得乖巧地趴在她背上,手上还拿着刚才何母给他的养乐多,咕噜噜地喝着。紫宁的背没有像蒋博那么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比爸爸更有安全感。

到了公园后,蒋思远才撇着嘴委屈道:“姐姐,我屁股疼,妈妈打我。”

紫宁把他放下来,伸手替他揉揉屁股,一点都不同情他,“你活该。”

“姐姐,幼儿园开放日那天我不想要爸爸妈妈去,我想要你去。”爸爸妈妈只会打他骂他,他才不要跟他们一起去。

紫宁说了句没空,蒋思远又对她撒娇起来,说他喜欢姐姐。

他是真的很喜欢紫宁姐姐,在他眼里,她又酷、又飒,但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似乎不怎么管她。在家里她虽然不怎么说话理人,常常把她自己关在房间里,可是对他是真的很好,就像今天,只有她敢这样霸气地抱着他出来,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姐姐不会像爸爸妈妈一样打他。

紫宁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和蒋思远解释:“姐姐是真的很忙,没办法参加你的开放日,你很快就是小学生了,别再惹老妈生气了,知道吗?”

蒋思远嘟着嘴道:“我不想当小学生,幼儿园里有我的好兄弟奚望,我喜欢幼儿园,我不想上小学。”

紫宁笑了一下,看不出他还挺讲义气的。她捏着蒋思远的脸颊肉道:“笨蛋,人是会长大的,你的好兄弟也会和你一起变成小学生。”

有时候看着蒋思远,她也会羡慕他,这种童言童语也只有这个年纪的孩子才说得出来,但是长大这种事哪能说不要就不要?现实是很残酷的,有时候就算你不想长大,时间也会推着你,让你不得不成长。

既然可以和奚望继续待在一起,蒋思远刚才还失落的心情豁然就开朗了,他把养乐多递给紫宁,甜声说:“姐姐,给你喝。”

紫宁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口,只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她吸到的全是空气,哪还有养乐多?紫宁气笑道:“好啊蒋思远,你竟敢耍我!”

蒋思远呵呵地笑着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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