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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叫眼底无离恨

征北军入住凉城,虽然之前凉城居民带走了大批辎重,但是大型牲口,已及青铜等大型铁制器还是留下不少,收获对于左青来说倒也不错,左青忙着清点战果以及扩军,再也没来过问富贵以及大壮,奴隶营那边他两已经脱了奴籍,自然是不用再去的那昏暗潮湿的窝棚,只是在这期间大壮还是杵着拐杖去了一趟,只是回来什么都没说,睡了一下午的闷觉,只是当天下午就传出,新上任的奴隶营营长又死了,死法很奇怪,听说是自缢。

但是富贵懂,那么多年,有感情了...该安排的,大壮自会安排,不然跟随大壮的那批奴隶营亲信免不了被清洗一次,就像大壮刚当上奴隶营老大一样,奴隶营这些年来经过大壮的经营,坑害不少人,但是也保住了不少人,富贵这点心里很清楚,因为奴隶营无论是挖坑,抛弃老弱病残等一些策略,基本都是富贵出的主意。

这些时日,富贵大壮就留在凉城的一处民居的偏僻宅院养伤,跟左青的亲卫营一样的待遇,攻城之后都有单独的居所,富贵伤势较轻,运功龟息法不过几日便又生龙活虎,大壮伤势较重,近些时日很少下床。

大壮看着富贵在院中舞刀弄棍的,便磕着瓜子,喝着茶水,时不时的逼逼两句,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富贵的呼吸之法,内功运行乃是和村口老黄琢磨出来的,但是刀法套路,大壮是富贵当之无愧的启蒙老师,只是前几年富贵刚入奴隶营之时,大壮还仗着自己人高马当能欺负富贵,但是随着日子久了,大壮教富贵的刀法,棍法富贵已然能融汇贯通,甚至举一反三,比他自己都还熟练,只是体型优势巨大,大壮还是能稳稳压富贵一头,在练功的时候还能保持一副师傅模样,但是实际上已经教无可教了。

富贵看着大壮时不时的指点自己“手抬高一点.”“马步低了,低了!”“你特娘的没吃饭吗?打苍蝇嘛..”

富贵反而挺乐呵的,这证明大壮的伤势已经日渐好转,比前些时日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好得多

作为镖师出生的大壮在武力方面很看不起干瘪身材的富贵,但是又架不住富贵读过书,脑子的确比他好使,每次吵架都被富贵占了不少嘴上便宜,所以也不多说,只是眼中充满了不屑。

不知不觉,天气渐凉,眼看就是要入秋了,富贵心里估摸着带凉城秋收之后,左青大概也会拔寨返京了,大壮伤势基本好了大半,也该正式去左青的亲卫营报告了。

富贵不便露面,只是去亲卫营当日,早上去报告的大壮,下午却被人横着送了回来,又被打成生活不能自理.

据大壮说,亲卫营去了要收入营费,一听便是唬弄人的,大壮自然不愿意给,便被给了点“颜色”尝尝,回来的时候,大壮紧紧拽着手,知道晚上才松开,是一颗“牙齿”,这是大壮奴隶营总结的经验,一定不能当软柿子,不然以后还会捡着你捏,所以拼着断了几根骨头,也打掉了别人一颗大牙,用富贵的话说,打的一拳开,省得百拳来。

富贵看着大壮问题不大,也没想着报仇,两人没权没势,活着就好,看着大壮手掌大牙的时候,两人相视一笑,都哈哈大笑起来,因为富贵当初....被大壮欺负的时候,也拼着命,打掉了大壮一个大牙。

大壮挨打的当日晚上,左青便把大壮的亲卫营制服腰牌送来了过来,一起送来的自然还有军中统一修炼的“军中八法”,一种极为简易的修行法门,虽说是统一版本,但是一般的士兵未立下军功之前也不会发放,奴隶营更是接触不到。

大壮收好腰牌,大壮知道富贵一直想修行,于是便拿着“军中八法”对着富贵晃了晃,说道:“羡慕不?”

富贵笑而不语,心里却是充满了鄙视,心想:“小爷我到了剑宗,修行功法比你好一百倍!”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直到富贵和大壮听到了左青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富贵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只是两人表面仍然若无其事。

这一夜,富贵睡的很香,他梦到了他出生的北燕小村庄,那时他父母还没被大秦的铁骑所杀死,他还是个在父母怀里无忧无虑的小孩童,他梦到了他在村口老先生的私塾学习时听老先生讲仙人的故事,他梦到了被抓做奴隶,初到奴隶营,大壮给他的半个馒头.....在睡梦中他竟然嘴角上扬,微微的笑了起来。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富贵就收到了左青送来通关批示,看来左青是希望他尽早离开,然而此时富贵却不像睡梦中那么开心,他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大壮,若无其事的收拾起了盘缠,竟是准备不辞而别....在奴隶营四年时间,他已经从一个懵懂孩童变成一个少年,就在富贵脚还没跨出大门的时候,大壮突如其来的问到:“要走了?”。

原来大壮并未睡着...

富贵回头平静应道,接着顿了顿,然后说道:“咱是自由身了,所以刚才送来批示的时候将赏银也一并送来了,我杀敌三十六人,是三两六钱,你这三年杀敌八十三人给你换了银两,总共是八两三钱,我已经分好,给你放在床头了。”

大壮掂了掂床头的钱袋继续说道:“这就开始分账了,没记错的话你身上那件衣服,可是我从北燕军官尸体上给你扒下来的.”

接着富贵说道:“若没我教你呼吸法,你伤能好那么快?现在有力气跟我要衣服了?”。

“老子伤好的快,你个小崽子当初来奴隶营瘦的跟个猴样,若是没老子你被其他奴隶当盾耍了!”

“是!但若不是我晚上摸进营长床头把他宰了,你能当上奴隶营老大?”

“当初他娘的就不该给你半个馒头,你丫个白眼狼!饿死你得了!谁教你用的刀?谁每次冲锋护着你?谁教他妈怕你冻死冒着箭羽从死人堆扒衣服给你!”。

“扒给我穿?要不是我从凉城土坑把你给拖出来,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刚到奴隶营我教你识字的时候,你就是个蠢货,现在你还他娘蠢,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到亲卫营,自己心里没数吗?”。富贵大声的吼了出来。

大壮气急反笑:“有数,有数,没老子挖的土坑你能绕到白如候后面,你真以为自己是仙人啊,你不过就是一个猴子,翻脸不认人的猴子!”。其实大壮并不傻,只是平时有富贵在身边也懒得想事,经过一夜辗转反侧现在心里也知道这次富贵非走不可,他也想假装睡去,可谁叫他一夜无眠。

“够了!牛大壮!我爱走就走,管你什事?”富贵叫出了大壮全名,然后大步跨出门槛,接着富贵感觉背后一阵热风扑来,大壮竟然不顾受伤的身体,从床上扑向富贵,将富贵扑倒在地,抡起拳头打了起来。若是平时,富贵一定被大壮按在地上死死的,但是现在大壮受了伤,富贵将双脚盘住大壮的腰,用力一甩,反客为主,骑在大壮身上,一拳一拳砸下去,但是大壮全然不顾,也只顾抓着富贵脑袋不放,放佛小孩子打架一般,全然没有章法。不到一刻钟功夫,两人鼻青脸肿的躺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富贵单手放在额头遮着眼,但是眼角依然有眼泪滑落,突然说道:“我要走了!!大壮”。然后一个翻身,抓着桌上的背包,走到门口,停了停继续说道:“等哥们当上仙人,再回来接你个土鳖去开开眼界,在这之前,别死了啊!“。

突然耳边嗖的一声飞来一个钱袋,只见大壮吼道:“滚!!老子现在可是亲卫营的人,日子比你好过,小崽子,快滚,再不走我打死你!!!吵着爷睡回笼觉了!”。富贵接住看着手中钱袋里的八两三钱银子,已经泪如雨下。大壮在床上翻了翻身,面对墙面,湿了枕巾.....两个男人就这样背对无言,泣不成声!!!

经不住似水流年,

逃不过此间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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