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落斗拱,暑气升飞檐。盛夏的季节总是热浪层层,从外面袭击进来,尽管此时破败的城隍庙大殿门窗紧闭,却依旧阻挡不住暑气的入侵。
丁昌朗的额头上浸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几次都用手擦去细汗,可不一会儿细汗又出现了,扰得丁昌朗有些心烦意乱。
丁昌朗席地而坐,剑眉星目望向孙诚佑,见他不开口说话,主动问道:“孙公子,此举何为?”
“叫我诚佑就好!”
孙诚佑面带微笑,谈笑间嗓音略带嘶哑,语气间却透着坚毅和沉稳,显得淡定从容,自带着一股儒雅之气。
丁昌朗抬眸,只见孙诚佑心思平静,依旧不起波澜,越发搞不懂孙诚佑的意图。
“既是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了!诚佑兄,不知单独留下我,是否有什么重要事?可别让我连累了你!”
丁昌朗不再与孙诚佑客气,决定直接开门见山,问清楚说明白。
孙诚佑与丁昌朗对视一眼,眉眼间带着一股侠气,轻启朱唇说道:“你忘了,我孙承佑可始终没忘,没有你,就不会有我!”
“?”
丁昌朗听孙诚佑说得如此暧昧,眼睛突然瞪起来,眉心间露出一个大大问号。读心术告诉他,此时的孙诚佑内心激动,就好像突然燃烧起一股熊熊大火,很快又浮现出一副若隐若现的众人救火画面。
“诚佑兄,还望明示,我当真不知?”
孙诚佑听后,和善的脸上突然露出阴沉的表情,但是这种表情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缓缓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看着你面善,自觉得与你有缘,见你虎落平阳,想帮一帮你。”
屋子里闷热得很,不透一点风丝,越发让丁昌朗觉得心烦意乱,此时的他有些错愕,明明读出孙诚佑的心思不纯,但又听他这般轻描淡写地说,知道其中必然有隐情,不由得深感自己凶多吉少。
孙诚佑见丁昌朗迟迟不说话,又见他脸色苍白,和风细雨道:“怎么?信不过我?”
如此善解人意的话让丁昌朗继续陷入恐惧中,处处皆是草木皆兵。
孙诚佑的一番作为让丁昌朗给他贴上“伪善人”的标签。
丁昌朗提高了警惕,假装镇定,还硬生生强迫自己笑了笑,说道:“不,不,怎么会呢?诚佑兄如此慷慨,我感激涕零不已。”
孙诚佑随即很爽快利落地一抱拳,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留在我这里吧!现在出去,到处都是通缉你的官兵,我负责保证你的安全。”
丁昌朗听了之后,心弦一紧,越发担心害怕起来,认为这是孙诚佑准备软禁自己的行动,内心恨不得痛哭哀嚎。
丁昌朗处境危机,让一个黑社会老大给囚禁的后果可想而知,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
他连忙拒绝道:“那可多不好意思啊,我如今是戴罪之身,随时会给别人带来不祥之灾,到此已经是叨扰了,怎么还敢奢求留在这里避难呢!诚佑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凌乱,一听,就知道外面正在聚焦越来越多的人,越发让丁昌朗觉得局势非常不对劲。
此时的丁昌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种孤独无助感,从来没有过的恐慌让他内心慌乱不止,不知从何处来的清高让他始终没有从外表上乱了心神,没有了形象。
丁昌朗相貌堂堂,仪态端方,许是他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缘故,从外表看,他依旧是稳坐钓鱼台的稳定状态。
孙诚佑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说道:“一点也不麻烦,我兄弟众多,大家都会保护你的安全,比你一个人在外面漂泊四海要好得多。留下来吧!”
孙诚佑的话如春风荡漾,却在无形中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人不得不去服从和接受。
丁昌朗无奈地微微颔首,又警惕地透过窗子往外看了看,虽然看不清外面的情形,却始终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和防备。
孙诚佑始终对丁昌朗客气客气,俨然就是招待贵宾之礼对待之。
孙诚佑态度越和善,对丁昌朗越客气,就让丁昌朗心里只发怵。
大家都是成年人,彼此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要么是目的不纯,要么是有利可图。
“都进来吧!”
孙诚佑对着外面大喊了一声,带着大哥的那份威严。
随即,城隍庙主殿的大门被打开,如洪水般涌入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群。
众人都很自觉地以孙诚佑为中心,按照类别进行站立排列,其中衣衫褴褛的乞丐站在左边,清一色的和尚道士站在中间,右边是拿刀带枪的地痞无赖。
丁昌朗一看这群人知道他们都是道上混的,反而内心多了一丝释然,毕竟刚才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他见孙诚佑站起身,也随之站了起来,一时不知该站在何处,感觉自己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只自觉地站在孙诚佑的身后,避开众人看猴一样的目光。
“大哥好!”
众人齐刷刷地对着孙诚佑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刚劲有力。
这群社会不良分子看似毫无组织纪律性,实际上却是训练有素,完全不是徒有其表。
“好,今日将众家兄弟们来是我们要在这里召开六月堂会,不过在开堂会之前,我要先给各位兄弟们介绍一位我的好兄弟,望大家像尊敬我一样来尊敬他。”
孙诚佑说完,身体挪动了一下,闪出丁昌朗,右手做出一个介绍的手势。
丁昌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对着众人挥了挥手,随即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丁昌朗的身上,让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在被众人审视的时候,丁昌朗能够感应到很多人对他投来的是鄙夷的不友善的眼神。
孙诚佑继续介绍道:“可能有些兄弟认得他,他是丁国公家的公子,如今他府里遭难,走投无路,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孙诚佑双手向下一压,意思很明显,他在力排众议,想凭借着大哥的威严镇住反对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