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外的餐馆内，我和老三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靠窗位置坐下，服务员小姐拿来菜单，礼貌地站在一侧等着点餐。我看了看菜谱，心里有点烦闷，直接将它推给老三。
“老三，你看着点吧，今天我请客。”
说完目光转向窗边，烦闷地吐起烟圈来。
外面的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看样子是要下雨。室内的气氛也跟着变得有些压抑和沉闷。
“哟呵，老五，你小子这是富了是不是，以前上学那阵怎么没见你这么大方呢，还请上客了，咋的，这些年在外混的不错？”
老三名叫赵直，人如其名，性格特别爽直，从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看他两眼发光的眼神，我就知道自己的事没法再瞒他了。
“老三，你淡定点，兄弟我混的好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把你那大嗓门压低点。”
原本我们在外多年，口音都已经没有了，可由于这会聊得过于火热，老三各种乡音和土话都跟着蹦了出来，惹得邻桌的人频频侧目。
“老五，你小子什么时候发迹的，说，现在干什么呢，是在企业当高管啊还是在办公室指挥工作啊。”
“你小子，满脑子装的东西倒不少，不过我提醒你小点声，注意点形象，那边还坐着一个美女呢，你这么大吼大叫的，也不怕吓着人家。”
“啥，美女，哪呢。”
老三一听说有美女立马来了精神，一双贼眼四处扫荡，嘴里还不怕死地吼道：“哪有美女，在哪。”
喊了半天都没看到，老三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转过来假装恼羞成怒地冲我喊道：“好啊，老五，你竟然敢骗我，不想混了是不是。”说着还伸手来掐我的脖子，当然他是闹着玩的，自然没动真格，我强憋着笑，躲过了他的魔爪。
“我说老五，你咋就是不长进呢，我说你脑袋是不秀逗了，还是眼前瘸了？那么大一个美女在你附近坐着呢，你居然敢说没看见？你小子这么多年泡妞的手段都白搭了，连妞都找不到。”
我的声音虽然没老三那么大，但一时好笑音量也不低。见状，老三的脸立马憋成了茄子色，酱紫酱紫的，让我看了更是忍不住想要捶桌大笑。多久没这么真实地笑过了？我不知道，也懒得想，只想此刻顺其自然。
“老五，你他妈再笑，我就把你扔出去，快说，美女在哪。”
我斜睨了对方一眼，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我说老三，你是寂寞了还是咋的，这么饥渴，想见美女，来，跟哥哥说说，是不是这几年一直没找到对象，还打着光棍呢。”
“要你管……”老三语塞，似乎我一言戳中了他的痛处。
眼见着他的脸又要变色，我也不再成心逗他了，嘴一努，说道：“就是那边墙角的那个了，你不是最喜欢那种柔弱类型的么。”
一边说着还不忘想他挤挤眼，鼓励着他上前搭讪。
然而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老三没有动，他朝着我指的方向看了大半天，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我：“那边哪有人啊，你不是又在耍我吧。”
他的语气很认真，一点也不像开玩笑，我看了他一眼，奇怪的说道：“不就是那边吗，你朝墙角看，那里不是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妹子，你敢说你没看见。”
我一面说一面盯着他的表情看，这货，真是越来越能装了，还演这么像，就为我刚才逗了他几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老三听我这么说再次朝那个方向看去，对着空荡荡的角落里猛挤了三回眼，确认自己没有眼花，那里也确实没人，这才转过来像看神经病似的瞪了我一眼：“老五，那个角落里是空的，虽然光线差了点，可我还没老眼昏花，你丫的就忽悠吧。”
我忽悠？转头看过去，那个妹子就坐在那里，虽然是侧脸，长发遮住了大半的面容，但是那种扑面而来的气息让我觉得她一定是个美女。明明就在那，还说看不见？
我怒了，也较起了真，拉着老五，指着对面的白衣美女，一字一顿地说：“看到没有，就坐在那，别跟我装傻。”
老五明显也怒了，骂了我一句：“老三，你他妈有病啊，我自己长眼睛了难道不会看？我说了，那边根本没人。”
这一句根本没人让我彻底反应过来了，老三不是傻子，虽然他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那只是他的一种随心的状态，绝不代表他是傻子，此刻他认真的神情让我仿佛瞬间掉入了一个异常寒冷的冰窟。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升腾而起，他是真的看不见那女的。
一股莫名的恐慌堵住了胸口，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拉起老三，我决定走过去亲自验证。如果到了跟前他还看不见那女的，就说明不对了。
抬起头，刚想迈步，视线扫过刚刚的角落，却猛地发现那女的不见了。
原本半分钟之前还坐在那里的白色身影此时人间蒸发般消失在不大的餐馆里，我一怔，呆在了原地，寒意却不断地往上涌，是我出现幻觉了？
“喂，老五，你怎么了。”
察觉到我的神情有些不对，老三急忙在身后扯了扯我。
被他这么一扯，我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嗯，没什么，老三，我们吃饭吧，一会该凉了。”
“你小子怎么了，菜还没上来呢，你就在这发神经，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摇了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敷衍着回答着：“没什么，我看错了，还以为有美女，走近发现不是，有点失落。”
我的语气很平静，一点也不像瞎扯，但我自己其实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没有美女你就这么失落？老五，我看你是寂寞出病了，得治。”
他说的一脸严肃认真，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他扯谎下去，趁机转移开话题，说道：“老三，我看我们要再不回去，人家该不给咱上菜了，或者以为咱俩点了一桌子硬菜，付不起钱提前跑了。”
“哈哈哈，老五，我怎么忘了今个是你请客，你可不能给我跑了，不然我吃谁去，走走走，别在这杵着了。”
老三连推带搡地将我带回了刚才的饭桌，两人重新坐好，只是气氛却比刚才尴尬了许多。我始终神情恍惚，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有些不在状态。
一想到刚才那件诡异莫名的事情，我就莫名的闹心。原本以为离开了昆仑山和之前的那些鬼地方，我的生活可以回到正轨上来，可是刚才发生的小插曲却让我明白，我签署的那份契约不是协议，而是一种诅咒，如影随形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深深地植入我的生命。
大白天见鬼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我并不在乎刚才那个女人是人是鬼，我在乎的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事情，其实是一个暗号，暗示着我接下来的行程必将不会一帆风顺。
噩梦，终究是开始了，想摆脱都摆脱不了。
老三见我发呆的样子也是一愣，许久，他突然扳正我的脸，语气异常严肃地问道：“老五，你跟我说实话，这段时间，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即使相隔多年，彼此的心思还是最了解的，我知道瞒不过他，但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摇了摇头。
“你……”老三气结，“这么多年的兄弟，你有必要瞒我么。”
我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老三，不是我想瞒你，而是这件事，你知道了也没用，而且，你最好不要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