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赵寻坐在井边飞快的擦了擦脸,等冰凉的井水把困意消去,急忙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前往了一层大厅。
邱佩婷此时正独自坐在大厅的一张桌子上,扶着下巴正发呆。
“邱小姐,本店还未营业......”赵寻说道。
邱佩婷见赵寻从后院走出,眼神一亮,冲着赵寻说道:“怎么了,全福楼没有早茶的吗?”
同样刚刚起床的宋宇林正整理着桌椅说道:“小姐,小店并不提供早茶,你这一大清早的就猛敲大门,把我等叫起,是为何事啊?”
邱佩婷看都不看宋宇林,而是注视着赵寻,等赵寻开口。
赵寻无奈说道:“邱小姐,本店确实没有早茶提供。”
邱佩婷装作生气的样子敲着桌子说道:“那我昨天可给了你一百两呢,怎么没有那些人手里的铜片啊。”
赵寻这才想起来昨天收了邱佩婷一百两却没给他会员卡,立刻从账台里拿出两张递给了邱佩婷。
“邱小姐请拿好,另外这一张是给魏伯父的。”赵寻说道。
邱佩婷歪着脑袋,依旧不依不饶:“这就算了吗,你得请我吃早茶赔罪。”
一旁听了个全的宋宇林冲赵寻投来一个我全都懂的眼神,吹着口哨去了伙房。
赵寻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之前就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在学校里也是光努力读书,哪有什么青春可谈,碰见邱佩婷这样的性格,一时间涨红了脸,站在大厅手足无措。
“傻站着干什么,坐这!”邱佩婷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
赵寻如同一个听话的小学生一般老老实实的坐了上去,对于刁蛮任性的邱佩婷,毫无办法。
说话间,宋宇林从伙房端出油条豆浆酥饼等物,放在赵寻的桌子上说道:“这是小店的伙计吃的早点,邱小姐不嫌弃就好。”说完又冲赵寻使了个眼色,憋着笑又回了后院,赶紧和其他伙计分享起来。
“赵寻,你当真不记得我了?”邱佩婷捏起一根油条说道。
赵寻一愣,说:“什么,小的不明白邱小姐的意思。”
邱佩婷疑惑道:“赵寻啊赵寻,这昨天你还一口一个死人妖的骂我,怎么今天就自称小的,如此客气了?”
赵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对邱佩婷这么客气,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说道:“这不是昨天收了邱小姐一百两......”
邱佩婷骂道:“真是见钱眼开,少打岔了,以前的事你当真不记得了?”
赵寻心道邱佩婷说的以前的事,莫非是上次来全福楼闹事那次,不过想想也不对啊,难道在自己到卫朝之前,赵小六这个人就已经和邱佩婷见过?
“请邱小姐明示。”赵寻小心的说道。
邱佩婷叹了口气,直视着赵寻的眼睛。
“把你那块玉佩拿出来。”
赵寻拿出腰间的虎纹玉佩,递给邱佩婷。
邱佩婷继续说道:“那天你报上姓名的时候,我就已经生疑,等看到你腰间这块玉佩,我才想起来,寻哥,你这些年到底在哪?”
赵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都哪跟哪啊,于是连忙撒谎说道:“我半年前意外摔伤了脑袋,以前的事已经记不清了。”
邱佩婷一双凤目紧盯着赵寻,完全没有了之前刁蛮任性的样子,握着玉佩说道:“难怪我昨天吃那烧烤的时候报出我的姓名,你也毫无反应,既然如此,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
赵寻喝着豆浆,说道:“邱小姐请讲。”
“我们两家本是世交,连住处都相隔不远,恰好你我母亲都在同年有了身孕,于是便有了约定,同性结为金兰,异性则定下婚约,长大后就完婚。而你我出生后便一起玩耍,从记事起,一直到十岁,都形影不离,可七年前那场动乱,直接在京城抹平了赵府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连我父亲都找不到你家的下落,认为赵府已经无人生还,这婚约只好作罢了,这块玉佩,就是在你我出生的时候制成,我也有一块。”说完,邱佩婷拿出一块纹着蔷薇的玉佩,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婷”字。
赵寻瞪圆了双眼,嘴里的豆浆差点喷了出来,居然还有这种事,立刻问道:“那二掌柜跟这玉佩有什么关系?”
“当年司文昭同你父亲和我父亲,都是在朝中为官,三人志趣相投,并且同样铁面无私,一心为国,所以结成了好友,那两块玉佩,就是当年司文昭送给我们两家的。所以那天你说玉佩是司文昭给你的,在对上姓名,以及我对你长相的模糊记忆,方才确定你是寻哥。”邱佩婷缓缓说道。
一时间信息量过大,赵寻愣愣的出神,脑子飞快的转着,试图理清这其中的脉络。
“那二掌柜,是不是就知道我家里的下落?”赵寻问道。
邱佩婷点点头说道:“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已经托信去了京城询问司文昭,可至今没有回复。”
“你之前提到的那场抹平赵府的动乱,到底是什么?”赵寻急切的问道。
邱佩婷摇摇头:“那时我虽然十岁,但是那场动乱发生的时候,父亲根本不让我出门,后来我想去问经历此事的人,包括我父亲,没有一个敢说的。”
赵寻深吸了一口气,看来司文昭身上,还有很多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可听司文昭说,自己没来全福楼之前是在疆宁的乡下跟随祖母生活,可现在邱佩婷却说赵府无人生还啊,难道当年那场动乱,有人幸存?
赵寻忍不住又问:“看你上次来闹事带了那么多人,就觉得你家里挺有背景的,魏伯父现在朝中身居何位?”
邱佩婷说道:“在赵府灭亡后,家父就接下了你父亲原本的位置,做了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赵寻心中大惊,想起了张大才那段往事。
“敢问魏伯父大名?”赵寻深呼吸。
邱佩婷说道:“我父名为卫定平。”
“不对!魏伯父昨天说他姓魏,委鬼魏,我记得很清楚。”赵寻说道。
“那是他在外不愿表面身份,实际上是姓卫,卫朝的卫,我家是瑞亲王的后人,他怕别人一听姓卫就避而远之,所以化名为魏。”邱佩婷解释道。
赵寻脑中刮起风暴,难道说当年绑架张大才的,就是邱佩婷的父亲?仔细想想好像又不对,听张大才所说,十几年前绑架他的,是位老者,六十多岁的年纪。可看邱佩婷的父亲也就五十岁,按照时间来推算,如果真是邱佩婷父亲绑架的张大才,那他当年至多三十几岁,哪里算的上老者?赵寻不懂了,只好暂且放下。
“那我的父亲大名是?”赵寻又问道。
邱佩婷摇摇头,漏出同情的目光。
“寻哥,你是真的忘了一干二净了。”接着,邱佩婷缓缓开口。
“你的父亲,名为赵凤鸣。”
赵寻瞳孔微缩,想起了一个名字。
自己在淮江大桥桥洞里流浪躲避追捕时,和自己同住了几天的那位拾荒者,就叫赵凤鸣!
赵寻心中震惊不已,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卫朝,而生活在桥洞里的赵叔,是在二十一世纪的蓝锦市,绝对是巧合!
“寻哥,你想起来了?”邱佩婷看着呆滞的赵寻,激动的说道。
赵寻摇摇头,邱佩婷大失所望。
过了许久,赵寻说道:“听二掌柜所说,我之前一直住在疆宁的乡下,去年才到全福楼,之前跟着祖母生活......”
邱佩婷眼神一亮:“祖母?可是良珍婆婆?”
赵寻摇头:“不记得了。”
“良珍婆婆小时候最宠我了,小的时候我在赵府玩,好几次掉进赵府的池塘里,你胆小不敢救我,都是良珍婆婆救我上来,给我好吃的,给我编头发。良珍婆婆现在在哪?”
赵寻叹了口气:“她已经过世近一年了,也是二掌柜告诉我的。”
邱佩婷沉默,双眼泛着泪光。
二人沉默无言,桌上的豆浆冒着热气,将赵寻和邱佩婷的脸变得朦胧起来。
大厅入口处,宋宇林掀起帘布,刚刚探出头,看着沉默中的二人,万分疑惑。
这小丫头不是急着来找赵寻的吗,刚刚还有说有笑,打打闹闹,怎么现在就没话了?
孙山也在宋宇林身后观望,可目力远不及宋宇林,于是焦急的问宋宇林。
“林哥,他二人进展如何?”
“别说话,我在听。”宋宇林说道。
正努力竖着耳朵,准备凑近点听的孙山脚下突然不稳,踩到了宋宇林的脚上,宋宇林哎哟一声,赵寻和邱佩婷听见了,立刻正色,开始吃早点。
“寻哥,几日后我会差人来接你,趁我父亲离开疆宁前,你得见他一面。”邱佩婷说道。
赵寻问道:“因何事要见卫伯父?对了,我的底细,卫伯父知道吗?”
邱佩婷冲着热气腾腾的豆浆吹了吹说道:“他不知道,所以我要把你带过去,问清当年发生的那场动乱,以及你我的婚约,到底还算不算数。”
赵寻害羞的挠挠头,实在没想到天上居然真的可以掉下个未婚妻。
邱佩婷正欲起身,赵寻又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为何伯父姓卫,而你姓邱?”
邱佩婷笑道:“我娘因我难产而死,所以父亲为了纪念我娘,就让我跟我娘姓。怎么了寻哥,你也想姓邱啊?”
赵寻赶紧摆手,将邱佩婷送出了大门。
邱佩婷坐上了轿子,冲赵寻眨眨眼,离开了全福楼。
赵寻看着邱佩婷那辆远去的轿子,心中思绪万千。
万万想不到邱佩婷居然是兵部尚书卫定平的女儿,还和自己青梅竹马有过婚约。自己的身世也绝不简单,这个时代的赵小六只是化名,本名就叫赵寻,父亲甚至是前任兵部尚书赵凤鸣。而二十一世纪的赵寻则和卫朝的赵寻居然长得一样,这就蹊跷了,至于二掌柜,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赵寻只觉得头昏脑涨,实在想不通。
宋宇林的手在赵寻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赵寻才回过神。
“别看了,邱小姐都走了这么久了。”宋宇林笑着说,身旁还跟着一脸坏笑的孙山。
“小生佩服,恭喜赵兄收服爱妻!”孙山说道。
“什么收服爱妻,别瞎说。”赵寻脸红。
孙山不乐意了,认为自己的言辞十分恰当。
“啧啧啧,小六,之前那邱小姐来全福楼闹事,是你把她治的服服帖帖,昨天又用烧烤征服了她和她爹,这不是收服是什么?敢问喜酒定在何时?我看就在咱们全福楼办好了,对了这邱小姐家里好像有点背景,嗯,到时候得请二掌柜回来主事撑撑场面......”
“打住打住!孙山,你快住口!”赵寻急了,这孙山太能胡诌了,也不知道刚才听见了什么。
“小六,你就摊牌了吧,这邱小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可是听见了,你和她都有婚约了。”宋宇林说道。
赵寻心里千头万绪,推开二人就进了后院伙房。
“林哥真是耳聪目明,他二人婚约都定了?”孙山问道。
“那可不是吗。”宋宇林笑道,说罢追着离去的赵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