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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蓬莱太虚

屏风后一位中年美妇在一名锦衣少年的陪同下款款走出。唐影见了赶忙起身道:“夫人来了。”在场众人也都纷纷起身致意,这位美妇正是唐影的夫人方北燕,在她身旁的锦衣少年不是别个,正是闯下大祸的渡鹤山庄三少爷唐兆元。

只见这位唐夫人虽衣着朴素却大方得体,虽年逾四旬却仍是风韵不减,不愧为当年武林中数一数二的美人,她身旁的唐兆元相貌比起他二哥唐兆卿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眼梢眉宇之间略带着一丝叛逆之色,看人的时候眼神也总有些闪烁不定。

方北燕走到近前亲自接过水壶为一鹤先生续水,一鹤起身让道:“弟妹太客气了。”

方北燕瞥了一眼唐兆元道:“还不快与一鹤前辈见礼!”

唐兆元忙几步向前磕头行礼,一鹤先生摆着手道:“免了免了,不必多礼。”

方北燕这才浅浅一笑道:“我时常与当家的说起,所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纵使挣下金山银山,也不及挚友的雪中送炭。”一鹤先生脸上带着笑意,却暗自纳罕:这位弟妹好厉害,一句看似平淡的家常却似乎已经把自己拉上了船。

方北燕盈盈一笑,挨着一鹤先生落座,唐兆元此刻倒是规规矩矩退于她身后,紧张得不敢朝他父亲看一眼。

一鹤先生喝了口茶,嘴角一扬道:“贵庄人才济济、兵强马壮,方才来的这一路守备如此森严,就算烛龙教来犯,恐怕也占不了便宜,哪用得着我这没用的老叫花子啊。”

方北燕微微一笑,目光瞬间投向唐影。唐影岂能不懂夫人的意思,随即干咳一声道:“先生过誉了,可小弟听闻此次烛龙教“风火雷电”四大护法中有两位已经到达山东境内,明摆着是冲我渡鹤山庄来的。”

一鹤先生听了眉头一皱,沉吟片刻道:“这倒真是有些棘手了,烛龙教这四位护法极少离开总坛,不过这四人中任何一人的武功都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就算老叫花子也未必有十足的胜算啊。”

方北燕接过话茬道:“先生可还记得三年前泰山大会上神火护法端木雄以一人之力连胜中原五大门派掌门之事么?”

一鹤先生点头道:“怎么不记得,经此一战中原武林几乎再无人敢与烛龙教为敌,所幸烛龙教并无称霸中原之意,否则一场血雨腥风将在所难免。”

正说话间,一人匆匆求见,唐影见是自己的亲信总管唐洪,忙叫他进来。

唐洪是奉命前往各处联络之人,只见他气喘如牛地复命道:“禀庄主,属下与分派到各处的兄弟已将拜帖都送到了。”

唐影忙问道:“情况怎么样?”

唐洪脸色有些犯难道:“目前除了紫竹堡柳堡主之外,其余都还没有明确答复。”

唐影面色一沉,唐洪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道:“这是柳堡主的回信,请庄主过目。”

方北燕不待唐影接过,几步上前抢过书信就看,原本有些喜色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咬碎银牙重重“哼”了一声道:“真真岂有此理!”

唐影见夫人如此一说,忙追问缘由,只见方北燕将书信狠狠往地上一摔,娇躯微微颤抖着怒斥道:“这姓柳的要咱们把瑶儿许配给他那混账儿子,这等忘恩负义的小人亏你当初舍命教他。”

唐影闻言怒不可遏,只是鉴于一鹤先生在旁不便发作,长叹一声倒退在太师椅上默默坐下。

一鹤先生干咳一声道:“贤伉俪不必动气,烛龙教势力庞大且高手如云,旁人避之犹恐不及,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越是如此说唐影脸上就越发没有光彩,此时站在一旁半天没说话的唐兆元一旁忍不住道:“既然如此,倒不如破财免灾,赔他们银子就是了。”

“混账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唐影一拍桌案怒道:“你说得倒是轻巧,十万两银子是多少你可清楚?”唐兆元把头一缩,不敢再言语。唐影本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唐兆元道:“若不是你鲁莽行事,怎会惹下如此麻烦?”

话音刚落,大厅外响起一阵洪亮的笑声。众人一愣之间,一位白袍老者飘然走入。

这位白袍老者须发皆白,一缕长髯飘于前胸,笑吟吟地站再众人面前。

唐影眼前一亮,猛地站起身来,激动道:“恩师,您老人家怎么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者近前撩袍便拜,申屠墨也跟着迎上前拜倒在地,方北燕忙拉着两个儿子一同拜见。

来者正是唐影和申屠墨的授业恩师、蓬莱岛灵虚观主太虚道长,只见太虚伸手将唐影扶起,又向众人道:“都起来吧。”众人这才起身,一鹤先生此时也从椅子上站起,嘿嘿笑道:“牛鼻子,这么些年不见你不但没死,倒显得越发精神了。”

太虚道长手中拂尘点了点一鹤道:“老叫花子,多年未见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欠打。”说罢指着唐兆卿、唐兆元道:“一晃六七年没见,这两个小子都长这么大了!”

唐影忙冲方北燕道:“还不快去后面叫瑶儿出来拜见恩师。”

方北燕应声正要前去,就见太虚道长摆手道:“不急不急,晚些再见不迟。”唐影搀着太虚来到正座坐下,恭恭敬敬立在一旁。

太虚道长招呼大家入座,这才望着一鹤道:“老叫花子,看来还是你最仗义,不枉你我数十年相交之谊。”

一鹤先生嘿嘿道:“我老叫花子只是没地方混饭,打架我可没兴趣。”

太虚笑道:“不用你打架,你只在此住上十天半个月就成。”

一鹤眼睛一眯,疑道:“我说牛鼻子,十三年前你就已经归岛封剑,该不会这次……”

太虚道长微笑着摆手打断他的话,接道:“贫道一言九鼎,自是不会再过问江湖恩怨。”转眼看向身侧的唐影道:“此次虽是兆元之过,可你身为人父,难道没有疏于管教之责么?”

唐影虽身为一庄之主,面对师父的责备却不敢有半点违拗,连连点头称是。

太虚道长冲唐兆元招手道:“兆元,近前说话。”

唐兆元吓得腿肚子都打颤,低着头走到太虚道长面前跪下,只见太虚轻叹道:“我虽然不常在江湖行走,却也听说了不少你们兄弟的事。你大哥唐兆恒刚正不阿、一身正气,二哥唐兆卿如今也是志虑忠纯、一表人才,你要多学学他们,千万不能再放浪形骸一错再错。”

唐兆元边磕头边道:“太师父教训的是,兆元今后再不敢犯了。”

太虚道长“嗯”了一声道:“起来吧。”唐兆元应声而起,唐影叱道:“还不回房自省去!”唐兆元巴不得早点离开,一溜烟跑进后院去了。

一鹤先生见场面有些尴尬,干咳一声道:“我说牛鼻子,既然这次你不打算出手,八成是有别的打算了?”

太虚道长手捻须髯,沉吟片刻忽然道:“老叫花子你见多识广,可曾听过‘龙世秋’这个名字?”

一鹤先生听到“龙世秋”这三个字,眼睛突然一亮,斜倚着的身子不自主地坐正道:“你说的可是被少林苦行大师誉为‘身在九重天’的那位不世奇才龙世秋?”

太虚道长颔首道:“正是此人。”

一鹤先生这下连坐都坐不稳了,直接站起身来走到太虚面前问道:“怎么?你也知道此人?”

太虚笑道:“贫道岂止是知道,我与他还有过数面之缘哩。”

一鹤先生这下更来了精神,上前一把抓住太虚的手臂拽起就走:“那太好了,我早想会会他,走走带我去。”

太虚道长叹着气道:“老叫花子,你也快七十的人了,怎么还像猴子似的沉不住气。”

一鹤瞪着眼道:“你不想去也行,只要告诉我他的住处,老叫花子我自去寻他便是。”

太虚道长甩开他的手道:“老叫花子,你先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

一鹤见拗他不过,只得气呼呼地回座:“好好好,你说,说完带我去。”

唐影看了一眼太虚道长道:“恩师,您说的这人徒儿也曾略有耳闻,据说此人非但身怀惊世绝技,更兼学贯古今,有神鬼莫测之智,本以为是乱风过耳,没想到恩师竟真的见过此人?!”

太虚道长点头道:“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人学识见解的确高人一筹,颇有身在云中俯瞰众生之意,着实令为师大开眼界。”

唐影见恩师如此说,自然深信不疑,接道:“恩师,听您话语中之意,难道……”

太虚道长微微一笑道:“不错,若此人肯出面相助,兆元的这件事当可高枕无忧了。”

唐影听了大喜道:“此人若果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我立刻派人去请。”

太虚道长摆手道:“龙世秋现正隐居在据此四十里的西山脚下,不过若想他出山恐怕得要你这位庄主亲自去请。”

唐影皱着眉道:“怎么,要我去?”

太虚道长见他如此说,面色一沉道:“事到如今你还放不下你大庄主的架子么?实话告诉你,就算是你亲自去了,也未必能请得动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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