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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铁爪无常

姜通一张大脸此时已涨得发紫,伸手接过狼牙棒,眼睛看都不敢看古残阳,竟真的像是弄坏了拨浪鼓的孩子。

古残阳转过身,望着法明淡淡道:“我这三弟什么都好,就是不谙心计,我总是担心他会吃亏,着了别人的道儿。”

法明鼓足勇气道:“古庄主唤住贫僧,不知有何指教?”

古残阳道:“大和尚身后背着的可是佛光寺绝学《妙音圣手》么?”

法明冷冷道:“说得没错,玄武庄的消息果然灵通,如此绝密之事,竟也早被你们探知。”

古残阳淡淡道:“你们佛光寺数百僧众,并非人人都虔心向佛,不食人间烟火的。”

法明点头道:“古庄主此言不错,凡事皆怕出内鬼,这天下不正是这么丢的么。”

古残阳冷笑道:“天下事自有天下人去关心,咱们还是谈谈眼下之事吧。”

法明道:“贫僧洗耳恭听。”

古残阳桀桀一笑,道:“佛光寺此次派你秘密护送《妙音圣手》手抄本秘笈前往星云寨,想要换回佛陀舍利,可有此事?”

法明冷哼一声,道:“来龙去脉古庄主早已了如指掌,又何必多此一问。”

古残阳道:“古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和尚可否应允?”

法明道:“哦?愿闻其详。”

古残阳道:“素闻《妙音圣手》乃当世绝学,古某倾慕已久,大和尚若能前往鄙庄暂歇一晚,待古某拜阅之后明日即当奉还,另奉上酬银千两以作川资,不知意下如何?”

法明闻言大笑道:“《妙音圣手》乃我佛光寺不传秘笈,本寺僧众奉若至宝,此次若非为了迎回佛祖舍利,焉能出此下策,恐怕贫僧要令古庄主失望了。”

古残阳喋喋一笑,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大和尚,我三弟言出必行,答应放你下山,但古某却认为今天若不留下《妙音圣手》你怕是走不了了。”这“了”字刚落,忽见他身形似树叶般飘起,枯木般的右手凌空探出,朝法明肩头便是一抓!

法明虽早有防备,然而却并未料到古残阳招式如此之快,忙后撤一步,单掌往外架出,古残阳这一招正是“透骨阴风掌”的绝学,见法明伸掌来架,突然招式一变,脚下一滑,整个人闪电般转至法明左侧,照准法明当胸就是一掌!

法明脚下运起“步步生莲”身法才勉强躲过,然而古残阳的掌法凌厉之极,招式出奇的诡异,虽然自己轻功已是不弱,相比古残阳却明显差了一截,两人交手未出十招,法明已明显感到力不从心,渐渐落于下风!

古残阳毕竟身经百战,对手微妙的变化怎能逃脱他的眼睛,见法明招式渐慢,冷笑声中虚晃一掌,身子却拔地而起,半空中双掌齐发,两道劲气直奔法明而来,这一招正是“透骨阴风掌”中的绝技“百鬼夜行”!

法明只觉得胸前一阵寒意,见古残阳掌风来得太快,闪避已然不及,只得齐推双掌相迎,他的内力怎能与古残阳相比,四掌相接,法明就感觉双掌宛如贴上了一块寒冰,接着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向半山亭的支柱,整个半山亭为之一晃,亭上的瓦片顿时撞落无数!

法明高大魁梧的身躯刚一落地便“噗”的吐出一道血箭,不省人事!

姜通见状大喝一声:“大哥好身手!”

古残阳冷笑数声,道:“不自量力。”吩咐姜通:“取下他的包裹!”姜通正欲迈步向前,就听半山亭飞檐上有人打了个哈欠,一个似乎尚未睡醒的声音响起:“下面何人,扰我清梦?”

姜通闻言大骇,抬头望去,只见半山亭上黑乎乎站起一人,不禁大怒道:“是何贼子胆敢在此偷听?”

亭上这人哈哈大笑道:“尔等半路行劫,反诬别人是贼,真真可笑之极!”姜通大怒,提棒便欲飞身上亭,古残阳喝道:“三弟不可鲁莽。”姜通回身,只见古残阳压低声音道:“此人藏身亭上许久,我等竟未察觉,切不可莽撞行事,以我之见,此人武功绝不在我之下,须要小心为上”。

姜通细想此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正说话间,亭上这人已飘落而下,只见他掸掸身上灰尘,蹲下身伸出二指探了探法明脉象,这才站起身来,长吁一声道:“没死就好。”

古残阳细观之下,这人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七八上下,身穿一袭白袍,腰间悬着一只酒葫芦,奇怪的是这人眼睛居然蒙着一层黒巾,当下不禁心中生疑道:这瞎子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竟然将呼吸调息到连我都觉察不到,

姜通这时已冷笑道:“这秃驴已中了我大哥的‘透骨阴风掌’,不死才怪!”

只见白袍青年取下酒葫芦,掀开顶盖豪饮了几口,一擦嘴角诡秘地笑道:“有我龙世秋在,他想死也死不了。”

古残阳望着龙世秋,沉默半晌,忽然道:“好酒!”

也不知是不是山间的冷风能够醒酒,龙世秋的酒似乎醒得有点快,面对这孤魂野鬼一般的古残阳,他好像刹那间就清醒了许多。

龙世秋点点头,道:“难得如此月色,本应一醉。”

古残阳叹着气道:“看来你醉得不轻。”

龙世秋大笑:“似醉非醉,似梦非梦,人生本就是一场醉来一场梦。”

姜通站立一旁,如同听着天书。

龙世秋忽然道:“我想带他走。”

古残阳一抬手,姜通握紧狼牙棒,只等着古残阳一声令下,然后将这不知死活的小子砸成肉酱!

古残阳的声音依旧嘶哑:“我实在想不通,‘身在九重天’的龙世秋怎么突然变成了瞎子?”

龙世秋面无表情地反问道:“谁说蒙着眼睛的就一定是瞎子?”说着便摘下了蒙眼黒巾。

古残阳叹了口气道:“这和尚今晚真是走了大运了,你可以带他走了。”

姜通手中的狼牙棒似乎又要掉下来!

他不相信古老大竟然就这么放走了这个狂妄的小子,然而事实却摆在眼前。

古残阳的脸色仍旧毫无表情,姜通实在是忍不住了,走上前道:“大哥……”

古残阳的身形忽然一闪,人已飘落在十丈之外,远远传来阴森沙哑的声音:“老三,我们走。”

姜通忍不住高声叫道:“回去?”

古残阳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回去,回去喝酒……”

※※※ ※※※ ※※※※

龙世秋的身形止住,抬头望去,头顶上赫然四个大字“新月客栈”!

龙世秋干咳几声,上前轻叩门环。

客栈里传来一个没好气的声音:“谁啊!”

龙世秋道:“投宿!”

过了良久,大门“吱嘎”打开,伙计揉着朦胧的眼睛没好气道:“什么时辰了,这会来投宿?”

龙世秋伸手掏向法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似乎银子在任何时候都会发光。

店小二的眼睛也放着光,好像立刻一点睡意也没有了,笑着道:“请,请进!”

房间既宽敞又气派,各式应用之物非但齐全,做工也很考究。

桌上放着一只冒着热气的脸盆。

龙世秋将法明扶着坐到床上,法明此刻仍然昏厥不醒。

龙世秋解开法明衣衫,用布沾着热水挤干,轻轻敷在法明心口上,手指轻提分别点向法明“中府”“灵墟”“紫宫”“鸠尾”四处穴位,以掌贴住法明“膻中”穴,一股炙热的真气缓缓输入法明体内。

紧接着龙世秋坐到法明身后,食指疾点法明身后“神道”“肺俞”“神堂”“命门”四处穴道,随即由单掌将真气自法明“至阳”穴灌入!

一炷香的光景,只听法明“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龙世秋旋即取出一颗红色药丸喂下,才长长舒了口气。

替法明疗伤消耗了龙世秋不少真气,此刻他脸色苍白,额上的汗珠悄然落下。

将法明扶睡下,龙世秋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夜已深,龙世秋再也支撑不住,倚在床头睡着。

龙世秋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发现法明盘坐在床上怀中抱着背囊,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他。

龙世秋摸出酒葫芦,葫芦里的酒却只够他喝了半口。

法明忍不住道:“施主救的贫僧?”

“在下姓龙,龙世秋。”

“你就是江湖传闻中的龙世秋?!”法明的眼睛瞪得更大,合十道:“施主救命之恩,法明在此拜谢!”

龙世秋微微一笑,道:“法师不必挂怀。”

法明看了看手中包裹,叹道:“龙施主果然是位君子,贫僧钦佩之至!”

龙世秋干咳一声,笑道:“君子小人本在一念之差而已。”

法明问道:“昨夜之事施主一直在场么?”

龙世秋道:“不错。”

法明叹道:“本寺至宝在此,施主却毫无觊觎之心,岂非君子?”

龙世秋笑道:“法师昏睡了半日,又怎知在下并未偷看?”

法明道:“贫僧刚刚已经查验过了,封条丝毫未动。”

龙世秋笑道:“原来如此。”话音刚落,响起敲门声,店小二轻声道:“二位客官,早点已备好了!”

龙世秋问法明:“法师伤势如何,方便下楼么?”

法明笑道:“无妨。”二人于是下楼,捡了个靠墙的桌子,点了几个馒头,两碗粥,龙世秋唤来小二问道:“此地有什么好酒么?”

店小二道:“客官您算问着了,本地佳酿众多,小店有十年陈酿,此酒名为‘白云边’,客官是否品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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