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纳斯克城位于埃鲁福尔王国的边境,曾经被称作“矿脉之都”。
过去因为银的交易曾经兴旺一时,但现在已经不再进行开采了。
与最繁荣的时代相比,现在人口凋零,街道也比以前寂静了许多,不过如今作为交易的中转站也仍有一定的名气。
就常年积雪的灵峰西巴利乌斯的山脚附近而言,这里仍然是算是很大的城市。
盛极一时的城市会留下相应的痕迹。
这座黛纳斯克城也毫不例外,以大圣堂为首的公民馆、大浴场,还有剧院和赌场,这样的大型设施仍然残留着。
不过其中除了大圣堂和大浴场还发挥着原有功能以外,其他的设施已经失去了原先的意义。
黛纳斯克大圣堂在刚刚竣工时,由于其庄严恢宏的气势被赞美为“奇迹圣堂”。
中间的尖塔高耸入云,在周围的铺石路面上投射出来的影子可以当作时钟使用。
拥有两层席位的巨大礼拜堂,可以同时容纳七百名信徒,但事到如今这里已经不可能再出现满员的盛况了。
作为另一个沿用设施的大浴场利用了从地下涌出的天然温泉,现在成为仍然居住在这座城市的人们的休憩之所。
而且归功于这个大浴场,如今的黛纳斯克市作为温泉疗养的场所在游客中也备受好评。
紧靠着这座大浴场,在城市东部的一角有一家酒馆。
挂在二层楼高位置处的古旧招牌上写着“德波尼亚酒馆”的字样。(注:德波涅亚是英语中无忧无虑的意思)
这是一家大概有三十个座位的中等规范酒馆,不仅泡完温泉的人会选择来这里喝一杯,本地居民对这里也情有独钟。
大概一周前,这个店铺来了一名新的打工姑娘。
名字叫尤利亚娜。
虽然只是临时的雇员,但由于她整洁的容貌以及周到的服务,如今在男性顾客间已经小有名气。
总是露出快乐的表情,本事也相当不错。飘扬着橙色的柔发麻利的来回运送着酒品和食物,偶尔还会到厨房里帮忙。
她明朗的笑容让酒馆的气氛更加的兴旺。
今天的酒馆虽说还没有满员,但也算得上兴盛。
「修盖尔,招了个不错的姑娘呢。刚来时候明明笨手笨脚的,但现在已经干得很不错了。她的适应性也太好了吧。」
听到常来的醉汉如此说笑着,年迈的店主修盖尔暧昧的笑了笑以示回应。
不爱说话的他是这个酒馆的第二代店主。作为初代店主德波尼亚的儿子,在父亲死后他顺理成章的接管了这个酒馆。
虽然他不善言谈,但对料理极有心得。直至数年前还作为骑士任职于王族的他从那时开始就一直自己做饭,而且还经常款待自己的部下们。
作为黛纳斯克城中某个酒馆的主人而度过余生,对他来说是最适合的职业。
「说起来修盖尔,你听说了吗?王都那边传着奇怪的流言。」
满脸白胡子的醉汉默默的笑着把脑袋伸到了柜台这边,这个男人是附近的旅店的店主,同时也是从上一代开始的常客。
修盖尔已经听说过了他想说的“流言”。
身为这个酒馆的主人,即使不想听客人们的杂谈也没办避免,尤其是那些知道修盖尔曾经当过骑士的人甚至会故意在这里谈论这个话题。
这个旅店的店主似乎也不例外。
「伟人们接连在王都里失踪了。是被杀害了、被诱拐了、还是隐藏起来准备叛乱?——虽然事情还不明朗,但不会是这样吧?」
「是呢。现如今的时代,我觉得不会发生叛乱这种事……」
修盖尔适当的回应了对方的话。
旅店的店主双肘架在木桌上眯起了眼睛。
「你在王都有很多熟人吧,难道不会担心吗?」
「也不是不担心,但是——失踪的都是“伟人”吧?我认识的人里面可没有那么伟大的人,所以大概不会出事吧?」
虽然表面勉强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实际上修盖尔心里忐忑不安。
是对他轻巧的反应感到不信服吗,醉汉夸张的歪了下脑袋。
「还是这副说词呢——我已经听说了,你曾经在骑士团中爬到了相当高的位置吧。好像是什么长来着……也不是骑士团长,那个……」
「你从哪听来的这些话?」
修盖尔大吃一惊。
正确的说法是“军务局长”。综合各骑士团事务的司局长官,负责的尽是一些事务性的工作,所以和他的性格完全合不来。
虽说还不到退休的年纪,但是如果没有王弟塞尔班“至少再干一年”的极力劝说,他在被劝进的时候就会选择直接退役。
因为他没有跟这个城市里的任何人提起过,恐怕是父亲生前不小心泄露出去的。虽然是比骑士团长更为高阶的官职,在但这个乡下却没有什么知名度。
如果当初选择留在王都,他现在作为有权威的退役骑士仍然能够作威作福——但很不凑巧,修盖尔觉得在和王都的政治家们进行权力斗争中看不到丝毫的人生意义。
他本来只是小酒馆店主的孩子,从这么低的社会层级最终出人头地晋升为军务局长的例子并不多见,在王都中他甚至被看作立志故事里的主人公。但是在作为骑士服役结束后的现在,这样安稳的日常生活更让他觉得心情舒畅。
旅店店主用戏谑的眼神看向了修盖尔。
修盖尔并不讨厌他这种直爽的表情。
「你很强吧?之前曾住在我家旅店的佣兵说着“那家酒馆的主人可不一般”就混身打起颤来,连脚都抬不起来。」
「反正只是醉的不醒人事了,那些家伙。」
修盖尔叹了口气,小声的嘀咕道:
「大体上呢,剑和魔导具之类的多多少少会用一些,但也没什么意义。和这种才能毫无关系、而对人生的享乐有所心得的家伙才能获得幸福。」
「不是这样吧……擅长剑和魔导具的家伙才能获得幸福吧?只有这些家伙才能找到好工作。」
旅店店主轻拍着已经喝光的扎啤杯子,把代替酒钱的铜货放到了桌子上。
修盖尔收起了铜货,用鼻子哼了一声。
「如果想成为骑士说不定强大是必要的。不过作为酒馆的店主那只是不必要的技能。而且我自身的感觉是,比起作为骑士出人头地,还是当酒馆店主更能享受人生。」
「那只是因为这个酒馆很兴旺吧。要是没有客人的酒馆的店主就不会觉得是在享受人生了呢。」
说不定这才是正论。
修盖尔只好苦笑着目送熟识的客人离去。
其他的醉客也觉得醉得差不多了,一个挨着一个的离开了酒馆。
剩下的只有修盖尔和打工的尤利亚娜,还有在酒馆帮忙的三个青年人。
其中的一个青年向修盖尔说道:
「虽然还有点早,不过差不多也该打烊了吧?」
「啊,准备开饭吧。」
这三位青年从现在开始必须要负责夜间的警备。
修盖尔正想着要给他们做些什么饭的时候,挂在店门前的铃铛发出了轻轻的响声。
已经这个时间了,似乎还有新的客人来。
「晚上好,我们有三个人,现在还营业吗?」
「啊,不过还有三十分钟就要关门了,这也没关系吗?」
微笑着走进来的是没有见过的三人组。
浅黑色皮肤散发出舞娘般色情感觉的女人,梳成鸟一样发型的半裸青年,后面还跟着一位已经胖成球形的老人。
看到了罕见的组合的客人,修盖尔稍稍提高了警觉。
「麦酒可以吗?」
「唉,但是,我们不是来喝酒的。」
女性用优雅的动作在店内环视了一圈后,对打工的尤利亚娜露出了微笑。
「报歉请问……你是伊莉娅德公主吗?」
——修盖尔瞬间放下了扎啤杯子,把手放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伪装成酒馆杂役的骑士们也纷纷做出了战斗姿态。
是敌人,还是同伴?——必须首先确认这一点。
舞娘打扮的女人没有摆出架势,深深的行了一礼。
「看来我们是来对地方了。报歉没有及早报上身份,我们是“六贤人”的部下。」
听到女人说出的话后,骑士们的战意立刻消失了。
打工的女孩尤利亚娜——不对,“伊莉娅德”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安心的表情。
在这数周里,她一直在这个酒馆使用假名生活。为了让她逃到魔族势力之外地方,现在同们正在四处寻找逃出国境的手段,不过却迟迟没有喜讯传来。
出现在眼前的三人组说不定是她自躲避在这里后看到的第一个“喜报”。
只有修盖尔仍然没有放松戒备注视着对方。
伊莉娅德兴奋的说道:
「那么,你们是……!」
「是的,一位叫做库洛加的官史拜托我们帮助在这里的“公主大人”逃出国外。伊莉娅德大人请务必和我们一起离开。」
女人清澈的声音的确流露出诚实之意。不过修盖尔却觉得她的话中隐藏着“谎言”。
他还没有轻率到听到喜报就兴奋得跳起来的程度。
「你是说库洛加……?他没事吧。」
这个身为史学官的男人在伊莉娅德逃离王都之际作为她的盾牌而奋力战斗。
但是之后就失去了他的下落,如果他能够从魔族手下生还,肯定会在更早的时间就和这里取得联络。
舞娘打扮的女人微笑着点点头。
「是的。我们的同伴正在保护他。但是由于身受重伤,所以在我们发现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意识……虽然说不上是“平安无事”,但至少还活着。」
听到回答后,伊莉娅德点了点头并且流下了眼泪。
「太好了——库洛加老师依然健在呢。那个,应该和他在一起的“维奥蕾”骑士呢?」
女人突然摇晃了下眼珠,她旁边的半裸青年也在同时皱了皱眉头。
但是一瞬之后,女人对公主点了点头。
「维奥蕾也在。但是,实际上——由于她由于受伤而失去了记忆。」
伊莉娅德惊讶的屏住了呼吸。
对修盖尔来说,维奥蕾也是他的弟子之一。修盖尔退役的时候,她还是一名见习骑士,不过似乎在二个月前,她终于成为了正式的骑士。
在那之后不到一个月,王都就发生了异变。
「怎么会……维奥蕾她……」
面对着心神动摇的伊莉娅德,舞娘打扮的女人伸出了纤细柔美的手。
「不过,也不是没有恢复的希望。伊莉娅德大人,请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会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各位骑士在这里潜伏也很辛苦吧?」
听到对方女性温柔的问候,骑士们个个笑逐颜开。
但是修盖尔沉默的走到了伊莉娅德身前,挡住了她的手。
「……我还没有请教几位的尊姓大名。还有既然自称是六贤人的属下,那么到底是谁的部下呢?」
女人按住了自己的嘴,像是在提防自己不要做出蠢事似的低下了头。
「是我们失礼了,没有尽早报出自己的姓名。我们是魔人范达尔的属下,我叫西兹可,旁边的两位不是魔人的弟子,而是我雇佣的护卫。」
修盖尔对女人报出的充满异国风的名字没有兴趣,名字之类的东西想伪造的话是难以辩明真假的。
「哦——那么你是范达尔大人的弟子?」
修盖尔也听说过六贤人之一、魔人范达尔的名字。
他将许多优秀的魔导师收为弟子,并且他的弟子也经常接受命令被派遣到其他国家。
如果他们的身份是真的,那么在旅途中应该会带着某个必要的物品。
「如果是魔人殿下的弟子,就应该拥有特殊指定的魔导师公会的登录证。请出示给我看。」
特殊指定的登录证上有可以投影出本人立体图的机关。和一般的登录证不同,是由一流的魔导具工匠逐个手工制作而成,所以非常难以伪造。
——女人笑了出来。
旁边的青年也耸了耸肩露出了苦笑。
「……你看,没有上当呢。既然已经确认了就赶快带走吧。和通缉令中同样的面孔,肯定不会弄错的。」
红发青年轻拍着戴着护臂的双手来回在店内观望着,一幅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看到了对方做出了如同自己料想的反应,修盖尔皱紧了眉头。
另一位老人抚着自己的胡须,浑圆的肚子不断的来回摆动。
「哼。嘛,虽说和最初料想的一样——拉达娜大人,汝还是有这种骗人的嗜好呢。」
「请不要说这么不中听的话。我只是想避免没必须的战斗而已,毕竟会很累的嘛。」
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后,被称作拉达娜的女人混杂着叹息声拔出了细剑。
那个魔导具似乎是“蛇身剑”。
修盖尔十分熟悉这种武器,和它的名字相称,它的刀刃会像蛇一样变形,受到阻挡后会以阻挡物为支点弯曲,是十分难对付的武器。
而且到了“魔族”手中,它所发挥出来的战斗效果甚至会超出修盖尔的预测。
骑士们也拿出了藏在酒馆角落的“赤炎之剑”。虽然作为对抗魔族的武器有些靠不住,但毕竟是骑士们用惯了的魔导具。
双方都在观察对面的态度,酒馆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利用这个间隙,修盖尔把侍奉的主人掩藏到了身后逐步的向后退。
「……你们就是“魔族”吧?」
虽然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但修盖尔还是发出了充满怒火的质问。
舞娘打扮的女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与其他的骑士和公主大人不同,从我们走进酒馆时你就一直在戒备着我们。为什么?」
虽然对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修盖尔仍然做出了的回答。
「我从你们身上感觉到了险恶的“气味”。」
修盖尔断然地说道。
在以往岁月里锻炼出来的眼力向自己告诫“眼前的人类十分危险”。
正是有着这样识人的眼力,并非贵族出身的他才能够晋升到军务局长的高位。
「库洛加和维奥蕾到底怎么了?被你们杀害了吗?」
修盖尔感觉到身后的伊莉娅德在发问的同时似乎有些呼吸困难。
逃到了黛纳斯克城以后——想起为了让自己逃跑而充当盾牌的家臣们,她一直处于深深的自责中。
不知是作为王族的骄傲还是为了不让其他骑士们担心,她并没有把这种自责表现在态度上,但是修盖尔却对她的痛苦有着感同身受的理解。
鸟头的青年一边向双手的护臂中注入魔力,一边回答道:
「啊,我觉得应该还活着吧。虽然让库洛加那家伙逃掉了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至少维奥蕾现在是我们的同伴。」
青年刚刚的话把修盖尔的鼻梁都气歪了。
那个维奥蕾应该不是在自己的意志下背叛了伊莉娅德。
「维奥蕾会成为你们的同伴……?」
背后的伊莉娅德也发出了僵硬的声音。
「……不可能会这样的。她会背叛我什么的……」
听到了她满溢着怒火的声音,修盖尔感到她随时都有暴发的危险。
伊莉娅德和维奥蕾的之间有着超越主从的特别关系。
似乎是对公主大人的过激反应感到了兴趣,舞娘打扮的女人刻意的歪了下脑袋。
「但是我之前也说过了,现在的维奥蕾已经失去了记忆——而且,公主大人和维奥蕾有着如此亲密的关系吗?我之前觉得你的护卫骑士可能会认出她所以没有把她带来——如果想见她的话,我会赠于你们见面的机会的。」
看来已经没有交涉的余地了。
「——撑两钟就可以,坚持住!」
对身边的骑士们下达完命令后,修盖尔把伊莉娅德的身体扛到了肩上。
「呀!修盖尔快放下我!我也要战斗……」
「恕我失礼了!」
修盖尔瞬间从伊莉娅德的围裙里取出了“昏倒香水”,对准她的鼻子喷了下去。
背着立刻失去了意识的公主,修盖尔向店铺深处逃窜。
同时骑士们向被认为是魔族的三人组攻了过去。
并不宽敞的店内回响起了激烈的打斗声。
「喂,不错嘛!我不讨厌这种热斗!更有气势的打过来吧!」
魔族男性刚猛的声音和金属碰撞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听到对面饶有兴趣的声音,修盖尔皱紧了眉头。
他讨厌愚蠢的争斗,而且对方还是强大的魔族这点更加让他厌恶。
(为了争取让公主大人逃跑的时间,再坚持一下!)
修盖尔把自己的身后拜托给了骑士们,自己一边在心中祈祷着一边冲向和酒馆连接着的库房。
「——真遗憾,你逃不掉了。」
耳边传来了喃喃细语般的女声。
修盖尔砸了下舌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挥出了短剑,眼睛仍然看着前方。
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声,他的斩击被挡住了。反而是挥向修盖尔脚下的刀刃斩在了和他只差毫厘的位置。
修盖尔急忙迈了一步恢复平衡。
舞娘打扮的女人轻描淡写的就穿过了骑士们组成的防线,出现在修盖尔的身边。
她超出常规的程度简直就像是瞬间移动似的。
——听到她的名字时,修盖尔就觉得“可能是”。
「名叫拉达娜……你大概就是那位“转瞬的舞姬”吧?」
「啊,你知道啊?我还以为自己没那么出名。」
女人十分意外的说道。
「从活下来的同伴那听到了相关的传闻。对魔导具“告死鸟之靴”运用得十分纯熟,能在一瞬之间靠近对手的魔族。……原来如此,真是个麻烦的对手呢。」
鼻子哼了一声,修盖尔重新担好了伊莉娅德。
通往地下食物库的下行楼梯就在旁边。逃跑的路线明明就在那个楼梯的尽头,但是处理掉这个女人然后到达那里却并不容易。
拉达娜迈着如同上台阶似的步伐斩了过来。
修盖尔猛然间扔起旁边的木箱撞到了她身上。
魔族的蛇身剑迅速的将扔来的木箱横竖切碎。
「让公主大人沉睡是个败笔呢。如果她还有意识就可以自己逃掉了……」
修盖尔露出了像是面部肌肉痉挛似的笑容。
「这可不是败笔,她是个性情激烈的人。不这么做的话,她肯定会用自己剑来战斗的。」
酒馆的另一边突然传来了轰鸣声。
伴随着赤黑色火焰的爆炸粉碎了隔开室内的薄木板墙壁,三位骑士全都被击飞了出去。
「你们这样的家伙也能称作骑士吗?太弱了吧!」
「不要说的这么过分,克利穆德。他们只是发扬骑士精神,不愿与你为敌而已。」
在青年激昂的怒声中同时传来了肥胖老人惊讶的笑声。
虽然无法抵挡住魔族的攻击,但是那些骑士的败北现如今也为修盖尔提供了某种意义上的“援护”。
被爆炸的气浪吹飞的他们,把堆积在周围的木箱以及料理工具弄得一片狼藉,酒馆中形成了一瞬间的混乱。
为了躲开飞过来的骑士们以及散乱撒落的物体,拉达娜暂时后退了。
利用这个间隙,修盖尔俯冲似的穿过了通向地下的楼梯。
楼梯尽头是利用这个城市宽广的“废坑”而建成的食品库——在其深处与一条地道相连。
以埃鲁福尔王国最大规模自傲的“黛纳斯克矿脉”并不只限于城市的下方,而且还延伸到了周围的群山之中。
这是逃离没有地形图的人的追捕最好的道路。
修盖尔打开了楼梯下方的门,把伊莉娅德的身体扔向了黑暗之中。
砰,随着一声轻柔的声音,她的身体消失在周围的黑暗中。
「快走!拜托了!」
随着号令声,修盖尔摇了下黑色的“铃铛”。
背负着伊莉娅德身体的黑色物块瞬间冲破了土壤奔跑了出去。
然后修盖尔拿起了立在地下仓库一侧的惯用破坏锤。
那是还作为骑士任职于王族时曾几番共度修罗场的伙伴。
重量感十足的金属制锤子,和自己身高几乎相同的长度,使用起来的威力不容小觑。
拿到了惯用武器的修盖尔重新走上了楼梯。
却正好碰到了拉达娜。
「……居然还有地道?为什么酒馆里会有这种东西……」
魔族女子似乎很意外的皱起了眉头。
抬头看去的修盖尔面对她的大意嘲笑道:
「过度自信结果事与愿违了吧。突击之前应该仔细调查关于土地的情况吧。总是想着靠力量来压制才会导致这样的失败。」
讲完这些说教似的话后,修盖尔运足气势大喊道:
「保护公主大人的退路!你们到底要躺到什么时候!」
楼上传来了被吹飞的骑士们重新站起身的动静。
他们全都是正规的魔导骑士,并且还是在王都以精锐出名的第三分队的强者,虽然还无法与魔族匹敌,但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打倒。
修盖尔自己也走上楼梯,举起了手中的破坏锤。
朝着眼前的拉达娜气势恢宏地挥了下去。
看来她并没有打算进行抵挡,拉达娜出其不意的从眼前消失了。
咚,脚尖在地板上发出了轻微的声音后,她的身影从视野中消失了。
看到了真正的“转瞬”的动作,修盖尔再次卷起了舌头。
不久之后,感觉到身后动静的修盖尔没有转身,而是直接用锤头把猛力向后刺去。
出现在修盖尔正后方的拉达娜向后方躲闪开。
「……真是可怕的人。我不擅长应付可以靠周围的动静来读出攻击路数的家伙。难得我以为击败指挥官就可以结束了呢。」
「跨过无数战场的我怎么可能败给你这个小姑娘。」
实际上,自己在魔力以及年龄方面都处于下风,修盖尔能够自恃的只有经验上的差异。
修盖尔向侧面挥出了锤头。
用威力强大的锤头部分威慑对方,锤柄的尖端还可以当作枪来使用,修盖尔灵巧地反复向拉达娜进攻。
拉达娜似乎对这种技术十分意外。
由于必须要攻破他的防守,她向同来的老人喊道:
「巴尔玛兹!我来牵制这个人,你快点去地下!必须要捉住伊莉娅德公主!」
三名骑士还在与克利穆德力战中。如果无法攻破自己的防守,那么“牵扯”住自己就可以达到目的。
「明白了,那么——」
肥胖老人遵从拉达娜的指示,向楼梯这边走来。
「——不许动!」
察觉到对方行动的修盖尔立刻挥起了锤头向“天花板”砸去。
二层上的地板和一部分家具瞬间从头上掉落下来。
随着刺耳的轰鸣声,地板、床铺以及橱柜等物化为一片瓦砾堵住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为了避开从头顶上落下的物体,在场的所有人都移动到了酒馆的一侧。
「克利穆德!烧掉堵路的瓦砾!」
「明白了。看我全都烧光!」
半祼的青年敲击着像尖刺一样醒目的护手。
在他对面,所有骑士们都举起了“赤炎之剑”勇敢的斩了过来。
是在积蓄魔力吗,克利穆德在原地一动不动。
赤炎之剑并不仅仅是缠绕着火炎的剑。如果交由熟练者使用,剑上缠绕的火炎甚至可以飞散出去包围住对手。
释放出去的像鞭子一样柔美的火焰瞬间就覆盖住了克利穆德的身体。
(——击中了吗?)
修盖尔像是在祈祷似的注视着那边的状况。
充满魔力的火焰比普通的火焰燃烧了更长的时间,因此也更具杀伤力。
但是刚刚还被火焰包围的青年,现在依旧悠然的站在原处。
头发和肌肤丝毫没有烧伤的痕迹,宛如换过了一件火炎似的衣服,充满了违和感。
他冷静的笑容让骑士们心神不安起来。
「你、你不热吗?」
「蠢货,热一点也没什么关系的。这样的程度还不够呢。」
这种超出寻常的对火热的耐性让修盖尔也不禁瞠目结舌。
「怪、怪物!」
一名骑士再次挥舞起缠着火焰的剑刃冲了过去,即使火焰起不了作用,金属制成的剑刃也能够开来对方的肉体。
随后克利穆德也加强防御,抬起了护臂。护臂上如同细薄的刀刃似的突起物抵挡住了骑士的剑。
「你们的赤火之剑只是发放的便宜货呢。与我的“凶炎之护臂”为敌不是太勉强了吗?」
被火焰包裹住的青年的眼神显得十分沉着。
听到了他的魔导具的名字后,修盖尔大喊道:
「把剑扔掉!那家伙的护手可以“吞噬”火焰!」
骑士的反应异常迅速。
双手马上从自己的剑柄上移开,向后翻滚着逃跑了。如果再晚一刹那,他的上半身就会被炎舌所舔舐。
年轻的骑士无法忍受的发出了**。
身上的衣服一瞬间被烧尽,被火炎抚摸过的胸膛冒出了点点的黑烟。
那名骑士在同伴的庇护躺倒在了地上。
克利穆德一边自如的操纵着缠在身上火焰,一边很高兴的拍着手。
「哦,太可惜了。只是擦身而过吗。如果攻击的再深入一点就可以让你尝尝真正的火焰的滋味了。」
「别玩了,快点处理掉楼梯上的瓦砾。必须尽快追上公主。」
听到拉达娜的训斥后,他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似的挠了挠头。
「啊,是呢。稍等一下……真是的,反正她是逃不掉的。」
锵,锵,像是在擦打火石似的动作,克利穆德互相敲击着护臂。
黑色的火焰从护臂表面溢了出来,在意志的控制下像巨蛇似的蠢蠢欲动,抬起了镰刀型的脖子。
「没有放过你们的道理呢。要是被你们干扰可就麻烦了,我会把你们烧到无法行动的程度。请放心吧,公主大人就由我们护送回王都了。」
在男人的嘲笑声中,包围他的骑士们渐渐的拉开了距离。
不能粗心大意的靠近拉达娜和克利穆德。
修盖尔马上做出了决断。
「……这里由我来抵挡,你们全都散开逃跑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意识集中到了手中的破坏锤上。
骑士们察觉到他的意图,反过来说道:
「但、但是,修盖尔大人……!」
「如果死在这里就无法完成保护公主大人的任务了。我来制造突破口。」
在拉达娜和克利穆德身后看热闹的老人轻飘飘的说道:
「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有精神,真是最好不过了,我很羡慕呢。拙僧已经不能像年轻时候那样运动自如了……曾经还被称为“动天之巴尔玛兹”,但最近简直变成了“气球之巴尔玛兹”的体型呢。」
听到他的别名后,修盖尔的脸色一阵苍白。
——“巴尔玛兹”这样的名字在这附近并不罕见。
但是“动天之巴尔玛兹”却只有一个。
修盖尔对骑士们大声喊到:
「快逃!没有时间犹豫了,快!」
「……那么,你们逃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