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肆虐过天地,留下一片寂寥苍凉。
那昏厥的少年却分明感受到一道道暖意在全身流淌,将自己的意识从沉寂中拉了回来。他眼睛动了动,气息微弱,朦胧中觉得自己漂浮着,全身被一道温和的光芒包裹。
“难道这是在梦中?还是自己已经死去?”
他模糊双眼,朦胧之中似乎看见夜幕之下,一白一红的两道流光划过天际,缠斗在一起。不知为何,原本洁白的月色此刻变得有些暗红,整个天地仿佛都笼罩在一片红幕之中,透露着诡异的氛围。
远处天际中,缠斗的两道流光爆发出惊人的辉芒,在夜空中十分夺目。过了许久终于各自停下来,竟然是两道人影虚空而立。
其中一名白衣女子轻纱遮面,不识真容。其身着服饰特异,在上面印着月牙图案。曼妙身姿虚空凌立,山风吹过,拂动白衣飘飘,如仙临尘。
另外一道身影,一身绯红长裙,风中翻飞。她全身若猩红血液般鲜艳,一袭妖娆红发亦如火焰般绚烂夺目。在暗红的夜幕下,尽显魅惑姿态,只听她话语间有着得意与兴奋:“邀月,看见了吧,宝杖已经失去神力。不用我动手毁掉它,封印之力也已不在,‘血祖’即将苏醒。”
白衣女子邀月抬头望向夜空,眼中有着一丝不甘与愤怒,道:“那可未必,古神封印岂是尔等魔道轻易就能解开的。红妃,你屡犯神宫,难道你不明白,若是真的将封印血魇放出,这天地间,会变成什么样子?”
妖异红妃轻笑一声:“那又怎样,这苍天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是要让这天地都换了颜色,要让这苍天血色绯红!”
邀月厉声道:“痴人说梦,身为广寒神宫大司命,今日我就要除了你这魔道妖孽。”
“哼哼...”红妃哼笑几声,道:“邀月大司命,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为了救那个蝼蚁凡人,应该耗费了不少修为,想必是宝杖的反噬之力太强,若非你全力阻止,那区区凡人早被宝杖吸干了精魄。若还要勉力一战,你岂有胜算?”
邀月话语却是不屈,毅道:“那又如何?守护神宫,乃是我的使命。薪月宝杖乃是神宫至宝,对神宫,乃至对天地苍生都至关重要,今日,绝不能如你所愿,任你胡作非为!”
“哼,真是可惜,那蝼蚁是个凡人废物,被宝杖吸了魂魄,寿元无几,就算被你救得一时性命,恐怕用不了多久也会死去。”红妃冷笑道:“宝杖乃封印之匙,如今封印已动,救一个濒死的凡人,又有何用?今夜,就要你殒命于此!”
“你休想!”邀月驳斥道。
霎时间,红妃周身红光闪耀,彷如鲜红血液一般汇聚,在空中不断流动,径直冲向对面的邀月大司命。
眼看红色光芒已到身前,邀月双手连连挥动,一道道银白光辉如星光般明亮,挡在身前,将游龙般鲜红光芒击散。只是邀月虽然挡下红妃的一击,却是倒飞出去,显然有些不敌。
红妃速度极快,不给邀月喘息之机。一道道诡谲多变的红芒自红妃手中拍出,击向邀月。
邀月势弱,不断飞窜躲闪。同时她双手结印,发出一阵银白辉光化解红妃的术法。红幕之中,两人不断变换位置,一阵阵红白光辉碰撞在一起,发出炫丽色彩,但其中却是蕴含巨大能量,震得附近山石不断晃动。
红妃邪魅一笑:“刚才交手我就已经看出,你强行救下那凡人废物,却被宝杖反噬,元神大损,现在根本就不是我对手,何苦要强撑?”
邀月此时有些力竭,轻道:“魔道妖人,休想再害人。今日我就算拼着形神俱灭,也要将你伏诛于此。”
“啊哈哈...”红妃大笑:“真是大言不惭。你说我害人,却不知你救下那废物才是在害人。让他死了不就好了,如此让他活着受罪,你不更是在害他吗?”
邀月微怒:“魔道妖人,只会些歪理邪说,受死吧!”
红妃冷哼一声,双手挥动,霎时放光,口中念道:“幽冥血蝠。”
只见虚空之中,红光如撒出去的鲜血般,变化成千百血色蝙蝠,不断嘶叫,朝着邀月袭去。
邀月眼中精光闪过,双手挥动,一面小巧精致的铜黄镜子兀地漂浮而出。一道银白精光发出,光幕将成百上千的血蝠罩住,一阵波动,血蝠不断颤动,消散于无形。
只是这一下交手后,邀月突然身子一软,跪倒在半空,显然是用尽了全力。
红妃狂笑一声:“哼,强弩之末。”
说完红妃身形一闪,鬼魅般出现在邀月身后,口中念道:“血色泅禁。”
邀月显然吃惊,想要逃开,却是晚了。
轰!
夜空中爆发出一道通红血光,从邀月所在的地方出现,如潮水般向着邀月围拢。邀月左右闪躲,却是有些力不从心。
诡异的红光始终跟随而至,她只能朝着上方飞去,可就在刚要飞出合围的红光时,却发现红妃已阻拦在上方不远。
“绯红缚链。”
红妃身上爆发出数根血链,极速伸向邀月。邀月四下根本无处可躲,诡异血链转眼间就缠住了她,脚下的红光也包裹而来,将邀月泅困在一个巨大的红色血球当中,看不见其中情形。
“无用挣扎,就这样安静死去吧!”红妃得意一笑,余光望向漂浮在离地面不远的牧子寻。
此刻,地上的牧子寻意识虚妄,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模糊中发生的一切或许都只是虚幻缥缈罢了。
红妃眨眼间飞到离地面不远处,慢慢靠近,凌空立在牧子寻上方,就像踩在牧子寻身上一般,稍稍低头,俯视下方,轻蔑道:“小小蝼蚁,你说我到底要不要捏死你呢?”
牧子寻脑中虽然模糊,却突然有一种置身无尽血海的感觉,一阵可怖威压让他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左右轻轻摇摇头。
“嗯?怎么,不明所以啊,原来还不想死吗?小东西!”
红妃侧目,轻轻挥手,想要将牧子寻手中的尺长短枝收到手中,却是发现似乎有些古怪。那短枝竟然一动不动,不禁让她一惊。她弯身拿起短枝,一道红光闪过,原本包裹在短枝上的树皮全部散落,露出一根古怪的玄青色短棒。
只见短棒通体玄青,约有两尺长,模样古怪,像是稍粗的树根一般,有些扭曲,凹凹凸凸。
红妃讥道:“薪月宝杖,暗淡无光了吗?倒是跟你这小家伙挺配的。就算留着你的小命,又能苟延残喘多少时日呢?不如现在就了结你的痛苦吧!”
“嗯?”红妃将短杖拿起细细端详片刻,像是发现了什么,诧异道:“这是...不可能,一个凡人小子的精魄,竟然...”
隆隆隆!
突然间,遥远的天际传来一阵震动之音,似无边狂雷,响彻夜幕苍穹。随后,原本暗红的夜空,逐渐变得明亮起来,月色又慢慢变回原来的银白皎洁。
“怎么回事?”红妃望向夜空,惊异道:“重新封印了?莫非...”
她回头望向手中的短棒,竟有些惊疑不定,怒道:“可恶,必须毁了宝杖。”
但她一念之间,似乎又想到什么,收回发出的红芒,将目光投向脚下昏睡的牧子寻,沉吟片刻,居然将短杖又丢回到牧子寻手中,露出一阵邪魅狞笑:“哈哈哈哈,如此妙极,妙极!”
“辉蚀之印。”
正当红妃得意之时,一道声音自空中的红色血球中响起。
半空中原本不断蠕动的红色血球,突然出现一道道明亮裂痕,从中散发出刺眼光芒。只见邀月从中穿出,原本挂在脸上的面纱脱落,露出一张绝美容颜。
只是此刻邀月外貌大变,在她额头正中,一道白色月牙法印显现,脸上有数道灰白纹路遍布。她双眼变成了洁白银色,如月光般皎洁无暇,熠熠生辉。只见她满头的银发,无风自飘,似九天银河,落下一道道星光。
红妃微怔,轻蔑道:“最后时刻,如此做派,是要与我拼命了吗?”
她即刻化作一阵血光迎向脱困的邀月。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白色光柱自上而下闪现,巨大的银幕光柱将红妃笼罩其中。
红妃大惊:“想不到你元神大损,修为无几,竟然还有余力施展如此神通。还真是小看了你,神宫大司命果然名不虚传。但是,你所剩无几的元神,又能撑多久呢?你不会天真到想与我同归于尽吧?”
邀月无言,双手连挥数下,结成一道神秘法印。
一阵阵法力波动自光幕中倾泄而下,似有万钧之力,将红妃压得半跪在虚空之中。同时,一道拳头大小的银白火焰向着红妃袭来。
“那是...月辰真火,你怎么会有...啊!”红妃发出一声惨叫,愤怒吼道:“你们...给我等着。”
红妃全身都化为鲜红血芒。巨大的狂暴鲜红气息从红妃身上爆发而出,席卷八方。狂乱的腥红光芒中,一对巨大的腥红羽翼显化在红妃背后,她双目暴戾,仿若洞穿一切。她露出了本来面目:狰狞的红羽魅魔。
但她此刻仍被邀月困在辉蚀光幕之中,全力抵抗着巨大的银白光柱。
霎时间,白色、红色两股巨大威压在山崖上碰撞,两人都用尽全力施展神通,无匹的力量波动传向四方。
嘭!
一声巨响在宁静的夜空中撼动天地,可怖的力量瞬间爆裂开,将天地照应得雪白一片,宛如白昼。
轰鸣声仍不断传来,整座黑山被巨大的爆裂力量彻底摧毁,无数树木碎石被掀飞翻滚,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漂浮的牧子寻被强大力量波及,好在有一道神秘光芒包裹全身,护住身体,却仍是被掀飞到极远处的河溪中,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