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傍晚,晚霞正好,风落树梢。
渐渐西斜的太阳收敛起那刺眼的光茫,带着柔和光晕接近此处秀丽的城市,漫天的黄,绚烂的红,使这座城市显得格外的静谧和安详。
沈伯西伸手捏了捏眉心,桌子上白净的咖啡杯已经见底,在房间里散发着幽幽的苦香。在国外日夜颠倒地做研究,让他有了头疼的毛病。
桌子上是学生们的实验报告,原本是打算忙完公司的事情再来处理的,现在却是不行。
因为他要去相亲。
“别忘了今晚的相亲噢,我亲爱的弟弟~”沈伯西才翻开学生实验报告的第一页,手机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看不下去了。
小沈教授闭上了眼,我睡着了没听见别跟我说。
“愿赌服输噢。晚上8点,陈桉年那儿。”消息提示又响起。
靠!
这次得编什么理由拒绝?小沈教授无语。
为什么自己致力于为研究奉献,为学生指导,为科技发展添砖加瓦的小日子总得被打乱?
小沈教授原本其实是过着很单纯的日子的。爷爷奶奶都是军人,所以小沈教授的家国意识格外强烈。别人还在吃喜之郎要当太空人的时候,小沈教授已经立誓要做一辈子科学研究了。长大后,他就真的一直都在做研究。
发小岳方池和聂成远一直搞不懂,他仨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一个根,可为什么他沈伯西这个果子跟他俩这果子长得不太一样??
沈伯西致力于科学,可他明明有颗商业的脑子啊!也因为此,岳方池和聂成远在他还不那么忙的大学时期就机智地拉他一起创业,事业也是风风火火,现在也是成就斐然。
但是,沈伯西不谈恋爱,还没结婚。可以说不近女色。
这的确让一家人急了好久,甚至有点怀疑他的取向。爷爷甚至在他26岁的时候告诉他你其实有个未婚妻,才刚成年,小时候定下的,你去试试。
沈伯西当然一概不听,只当这是***,转身就跑去国外做了好些年的科学研究。
事情自有轻重缓急,感情更是急不得。
沈伯西对此想得很开,绝不强求,但也不代表他会被家人亲朋的劝告软了耳根。
他未来的、不可期的伴侣,只能他自己来选。
哎呀,就是等得到就等,等不到就单。
今年才回来,家里就撺掇着大大小小的相亲无数个,大多数沈伯西都能找到借口回绝,就是这一次,实在有点特殊。
越想越后悔,他说什么也不该用相亲打赌的!
又想起某个罪魁祸首,沈伯西理了理领带,是时候找她聊一聊了。
老人们常说,你在想着一个人的时候,就越容易见到那个人。沈伯西再次验证了这句话。
他开车走的时候,真的不是故意的,原本想看右后视镜,却被那抹绿吸引了视线。
不是冤家不聚头。
就是他的冤家,今天还挺好看的。
不过怎么能有人像兔子啃胡萝卜一样啃冰淇淋?
觉得有些好笑,沈伯西又看了她一眼,这跟他认识的她不太一样。
她平时好像不是这样。
沈伯西记得上次何顾做实验的样子,那时候她没有披散着头发,每一根发丝都被她嫩黄色的发带稳稳地绑好,露出她冷静镇定的眼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结果也的确比其他人做的都要好。
回忆起来,好像不是刚刚那个抱着冰淇淋啃的姑娘。
“关我什么事。”沈伯西笑着摇了摇头,他还得应付这突然的相亲呐。
女人原来是多变的。
小沈教授心里的小人儿还是记下了这句话。
沈伯西到“别有洞天”的时候还很早,虽然这是相亲,但是他早到的习惯并不会改变。
无论何事,宁早勿迟。这是沈伯西的原则之一。
“沈哥你来啦。”餐厅的人都很熟悉他,直接指路,“老板在后厨。”
“别有洞天”的装修是分割开的,门口卡座那边多是年轻人玩乐的地方,墙上黑白简笔画简单却勾人注意,落座的年轻人多弯着眉眼带笑。再往走廊里走,气氛就突然变得暧昧,暖黄的灯光明明暗暗,偶尔轻缓的歌曲里几句歌词就钻进了客人的耳朵,这里多是两人情侣位。
沈伯西走到这里就顿了顿,这里就是他今晚相亲的地方。现在时间还早,双人餐位人并不多,更没有单个落座的女人。
之前的相亲多在所谓的高级西餐厅,对面坐着的人总是或娇羞或满意地瞧他,就像看着待价可估的商品一般令他浑身发麻。
“陈桉年。”沈伯西到后厨站定,“我有事找你帮忙。”
当着这么多人面,沈伯西说不出口,只能逮着他出去说。
男人之间的交流有时候很简单。而沈伯西这样的更是简单,因为他还没有一句废话。
陈桉年还穿着黑色的围裙,翻了个白眼,“像话么?要我给你找拒绝借口。”
掐灭了手里的烟,陈桉年抬眼狡黠道:“你不如从了吧。兄弟,攘外必先安内明白吗?”
天越来越黑,天空上闪烁着迷离的光点,像是小精灵在上面蹦跳着。夜也被灯光点着了,在灯光城市的衬托下,更美了。
“来啊来啊。”姜舒宁拉着何顾站在“别有洞天”门口,“我向你保证,真的有帅哥。”
“阿宁你这么说话,”何顾抿了抿唇,眼里带了些无语,“真的有点像老/鸨。”
卡座那里人已经坐了不少,这次聚会的发起者是姜舒宁从前的社团同学,是个交际能手,他搜罗了好些日子,把老家都在南市的都篓了过来。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姜舒宁拉着何顾跟大家打了招呼,坐在靠外的地方,“大家都是南市人,谈恋爱什么的就更容易了。”姜舒宁向她小声说着,“快忘掉你的瞎眼前男友。”
何顾尴尬地微笑,不理姜舒宁,跟对面跟她打招呼的男生简单地聊天。
“你对面那个徐庭郡,我们学校挺有名气的帅哥,算是我的师兄。”姜舒宁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又抓紧时间告诉何顾最新消息。
嗯,唇红齿白桃花眼,是个小帅哥。徐庭郡好像对何顾和姜舒宁很感兴趣,时不时地将话题扯到她俩身上。
何顾跟他们熟了些,聊天话题越来越深入,单身与否的话题又被拉出来遛。
“小何你单身吗?”姜舒宁的社团同学带着厚厚的眼镜,问八卦的时候却像猫看见老鼠一样眼睛直发光。
“没有啊。”何顾停下进食,这里的菠萝饭味道很不错,下次要自己和姜舒宁单独来。
看着自己闺蜜担心的表情,何顾调皮地笑了笑,“你们要是有推荐的,记得给我介绍介绍。”
大家倒是大笑,坐在里侧的小姑娘调笑着说,“哪还需要啊,我们还要你介绍介绍呢!”
姜舒宁欣慰地点了点头,她倒是觉得徐庭郡对何顾有感觉。她这锐利的眼神不知道和他飘过来的目光对视几次了。
何顾用舌头顶了顶左颚,一双含着疑惑的眼看向了对面无辜笑着的徐庭郡。阿宁在看他么?
南市人讲话总会不知觉的有一点绕音,何顾和姜舒宁爸妈都是土生土长的南市人,现在在A市能听见这熟悉的语调,何顾和姜舒宁都难免有点想家。
大家吃吃笑笑,异地他乡,游子抱作一团,试图在彼此的身上嗅到最熟悉的味道。
“我刚刚在洗手间看见个帅哥,有点眼熟,说不定我们有命定的缘分……”姜舒宁从洗手间回来,见何顾沉默的模样就明白了七八分,连忙说着浑话逗她开心。
顺着姜舒宁那么一指,何顾就那么顺势随眼一看——
靠!那不是她敬爱的导师么!
何顾像见了鬼一样,一双杏子眼里满是震惊,这该死的运气!
可能是先入为主的关系,何顾现在看到沈伯西还是感觉像老鼠碰上猫一样。明明他作为自己的导师还是很认真负责且不给自己穿小鞋的,何况还是个好看的……
“真是没有道理。”
何顾叉起切好的牛排正要送进口中,脑海里突然想起了昨天睡觉前夏天叨叨,听到唐岁山跟另一个女老师说想请沈伯西吃饭结果他拒了。
当时就有风声说沈老师是要相亲,她俩还不信,沈伯西那长相哪里像没有桃花的样子。
现在嘛……
何顾心里的小怪兽呼呼作怪——
她要去看她要去看!
嘿嘿,然后还要录下来给夏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