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到破晓，黑暗终将过去
一大早，周沣就起了，眼底略有一线血丝。
早饭的时候赵隐没有出来，周老爹就温声的在外面询问“将军，你可是那里不舒服，将军，你听得见吗？将军…”
赵隐刚睡着，又因为昨晚的事情绪不高，就听见耳边有人在絮絮叨叨，片刻厚猛然坐起，只以为又是什么别的人，可是看来看去也就周沣一人，一个仰倒，又是气呼呼的回去怄气去了。
用完早饭，周沣去集市挑了一匹马，这临近番邦的好处之一就是牛羊马什么的是又好又便宜，又
添置了些马儿的口粮，一个利落翻身上马，出发。
此去太极山一路向冬约三千多里，要经陇县、幽镇、陵城、清州、太极山镇五座城池，大大小小八座山，最后再过一条河也就到了。若是靠两条腿，路上不耽搁，再走得快一点、勤一点，大概也就半年左右。不过路途虽远，但好在春色怡人，算是老天爷给赶路的人的一点馈赠。
陇县离幽镇还行，中间就隔了一座不算大的山，周沣走的官道，虽然自己这样也没人看得上眼，但是安心。
晌午行至一处凉棚，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见惯了三教九流，也看透了人生，周沣这样的那更是见的数不胜数，尤其是前几年，善心早磨没了，自顾自的热情招待着茶摊里的人。
行色匆匆的来往路人，只觉得自己比周沣好要可怜。周沣没靠太近，寻了棵树给赵隐上了水和香，再给马喂了吃的和水，才挨着树坐下来歇歇，一边守着香，一边啃自制大饼。好多年不曾骑过马，这骑了一上午是不比当年了，依着树让腰缓缓。
又是一路拍马，夜幕时分总算进了城，还好有马，不然这至少得走上两天才行。
幽镇要比陇县的城要略大一些，自然更繁华，不过番邦胡人的文化略少。
周沣趁着还没宵禁转了转，最后找了间便宜的客栈要了间便宜的单间，这客栈最便宜的是通铺，但是周沣没要，担心赵隐不方便。
晚饭的时候，赵隐化出来一看蹙眉望着周沣“？”
“这不好？”周沣打趣到。
赵隐耸耸肩，喝着自己的水，反正他无所谓，只要周沣自己睡得着就行。
周沣看着油灯里跳跃的昏暗的火簇，没说话。
晚上周沣睡得很沉，赵隐蹲在伞里等，想着今晚会不会有什么，等到夜半三更，只来了两只老鼠。直到公鸡打鸣也再没出现别的，赵隐只好讪讪回去睡觉了。
周沣翻了个身，把伞往怀里带了带。
又是行了一天，幽镇距陵城有两座山的路程，就算周沣怎么赶也赶不到的，就算周沣行，那马也是不行的。
今夜周沣在半山腰处找到个土地庙安顿。
为了不冲撞土地，周沣在外面给赵隐上的水和香，要是以前周沣是肯定不信神佛的，但是现在是深信不疑。
把马儿安顿好，周沣才开始吃自己的。
晚上，天上挂着一轮细细的弯月，赵隐坐在台阶上一边喝水一边赏月，这几天赵隐睡觉的时间有点颠倒，到了这个时候就精神百倍。
“公子好雅兴。”
一道温柔慈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赵隐回头就看到一个矮小的老公公正站在自己边上。“你是…？”
土地公公看了看眼前的赵隐，捋了捋白胡子，哈哈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赵隐不明白他是何意，“？”
“老朽乃是这一方土地。”土地化出一个枇杷，把皮剥了递给赵隐。“公子，要不要试试？”
“好吃吗？”赵隐接过咬了一口，惊得两眼都满是星星“真好吃”
“刚刚你吃的那个叫枇杷，这个是桑葚，你尝尝也不错，”土地虚空变出了一张小石桌，拿出了两盘果子。“就是可惜早了点，南坡上的桃子还未熟，那桃特好吃。”
就这样一仙一鬼坐在月下赏着月，吃着果子。
子时，月行高空
角落里隐隐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土地虚空一挥手，就见眼前摔着几个鬼。
“土地仙饶命，饶命。”
“土地仙饶命”
土地看了眼他们身上的铠甲，“你们是来寻他的吧？既然寻到了，该办的事早些办，该说的话早些说，办完也好早些去轮回才是正经。”
闻言那几人忙给土地磕头“谢土地仙”
“谢土地仙”
“你们是我的部下吧！”赵隐起身行至他们面前，想把他们扶起来。
“将军”
几人郑重地抱拳单膝跪地朝他一拜。
土地叹了口气，朝着外面喊了一嗓子“既然来了，就都出来吧。”
顿时从四周突然就出现密密麻麻的一些鬼，有身穿铠甲、有布衣、也有官服的。那些人全都围着赵隐朝他郑重一跪。
“将军”
一句将军竟喊出了震撼山河的气势。
“诸位都请起。”赵隐看向了土地，黑压压的鬼群，实在有点应付不来。
“都起来吧，再磨蹭天就该亮了。”土地帮赵隐解围。
众鬼全是些大老粗，这时哭得竟然比孩子还厉害，做了这些年的孤魂野鬼，见到将军，就像走失的小孩找到了家。
“你们都莫哭，莫哭。”赵隐虽劝着他们，可是却不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抬手抹了一把。“你们也是在这等我？”
为首的一个领头的又是一跪“末将们本是陇县的孤魂…昨夜有人路过陈大人被困的宅子发现他们都不见了，我们担心出了什么意外，就寻着那宅子里留着的花香一路追随而来，未成想竟是将军。将军，当年是我等失职未护好将军，才让将军惨遭毒手，恳请将军责罚。”
“恳请将军责罚”
众鬼闻言又跪了下去，异口同声喊道。
“诸位请起，都起来吧。”赵隐扶起那人，“哪有什么请罪不请罪的，要说请罪也是我才对，这么多年让你们因我一人不得轮回，在这世间日日受苦，是我的罪过。我赵隐在此叩谢诸位的恩情”说罢，赵隐竟直接跪地叩首。
“将军”
众鬼惶恐，忙跪了下去。
土地在旁摇摇头又叹了口气“都起来吧，难道你们要这样跪一夜不成。”
众鬼哭哭啼啼的起身。
“将军这些年都去哪了？过的可还好？”先前那人又开口。
“你们放宽心，这些年，蒙诸位惦念，我过得还算舒心。”赵隐这两年有周沣照顾确实过得很好。
“既如此我等也就放心了，将军此次打算去哪里？我等愿追随将军，不论生死。”
那人说罢又要跪，赵隐赶忙托着他的手“别再跪了”对于他们动不动就跪，赵隐实在招架不住“我要去太极山，有人陪着我一块儿，你们放心吧。”
“那人是谁？将军切莫轻信他人，将军不如将那人叫出来我等见见。”那人抓着赵隐的手臂，紧张的问。
“还是先办正经事吧，你们若不趁此次机会去轮回转世，再在这世间游荡，到头来就只有灰飞烟灭的结果。”土地忍不住提点到。
“就算是灰飞烟灭又怎样，能护卫将军左右，我等心甘情愿。”那人情绪激奋，抱拳一礼。
“我等愿追随将军。”众鬼纷纷附和。
“别别别，你们先前是因为放不下我，现在见到了，是时候该去轮回了。”赵隐转头朝土地一揖“望土地仙指点。”
土地没说话，和这群鬼那里扯得清，走到赵隐身侧拿过他的左手轻轻一点，只见他中指化出一滴虚无的血，法术托着那血缓缓升到上空，泛着金光的血在黑夜照亮了在场的每一个鬼，就像在他们心上点亮了一盏灯。
“嘭”
血滴突然爆裂四散，一层光晕越扩越大，从山腰到山脚，从这座山到另一座山…
有星星点点的光落在了大家的身上，片刻后众鬼身上所有的伤和血污就跟上次空宅里的鬼一样，瞬间都恢复如初了，周身慢慢都泛起白光，最后众鬼在赵隐眼前又化为点点星光消失不见。
“将军、保重。”
“将军，保重。”
“将军，保重。”
……
整个夜色都被这一声声将军所震撼，天上的月亮仿佛都被惊着了。
看着他们在自己眼前消失，赵隐对着夜空呢喃到“生死相随、心甘情愿！我赵隐何德何能，能蒙他们如此厚待。”
两人无言的呆坐了许久，赵隐情绪低落的回了伞里。
睡梦中的周沣抱着伞抚了抚。
土地看着盘子里的水果，化出一瓶酒，醉意上头，朦胧间想起很多年前，赵隐带着二十万大军行至此地，那时的赵隐还是那个意气风发从无败绩的少年将军；自己钦佩他的气度与才华便化出仙身，也是这样一个时节，也是相似的夜晚，还是这张石桌，两人月下对酌，好不畅快，还约定待将军得胜归来，一定请他尝尝南坡上的桃子。
想到这里土地仙笑着摇摇头，“天地造化，将军，这次还是没能让你吃到南坡的桃子”
土地仙又喝了一口酒，脑袋一歪，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