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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还魂

已过中秋,日光褪去夏时的炎热,暖暖地洒向世间,点点金光点缀的人世秋意盎然。此时的侯府后院多的是雕栏画柱、亭台楼阁,一条条鹅卵石小路通往府内四周院落,沿途众多花草落英缤纷,传来阵阵清香。

方幼菱走在这鹅卵石小路上,嗅着路边的芳香,不禁暗叹,这就是人间的美好啊!做人的感觉可真好啊!

方幼菱赶到正厅时,桌上的一家子早已吃的差不多了。在这桌上的,有一脸威严肃穆的侯府当家人方侯爷、衣着富贵华丽的侯爷夫人柳氏,和弱柳扶风娇俏可人的府中庶女。

侯爷夫人见方幼菱来了,脸上堆满了笑,忙站起来招呼道:“菱儿来了,快来坐!碧草,去再添双碗筷来。”

方幼菱微微一笑回应,又凭着身体本能对着侯爷福了个礼,心道,便是这对父女关系不好,伸手不打有礼人嘛!

此时侯爷夫人移步过来,挽着方幼菱的手,笑道:“刚遣去请你来用饭的婢子回说,你不想同我们一起吃,这才没备下你的碗筷,你别气恼,母亲给你陪个不是!”

方幼菱有点不太习惯这样的亲昵,轻轻抽出手来。可还不等她开口,方侯爷就拍桌而起,指着她,已然是怒了。

“你母亲唤你来吃饭你不来,来了又做样子给谁看?你老子我还没死呢,你那是什么礼?不想认我这个老子趁早给我滚出去!丢人现眼,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来!”

方幼菱面色不改,心中暗道,糟糕!到底是过了七百年了,这礼节上自是有所不同的,得抓紧学学礼仪啊!

但眼前这关还是得过,方幼菱忽略掉在侯爷夫人背后飘着的龇牙咧嘴地魂儿,只是乖顺地低着头,轻声道。

“女儿大病初愈,时常觉得头痛不已,有些事也记得模糊。这才错了礼,刚才也并无责怪夫人的意思,只是怕过了病气,还请父亲和夫人见谅。”

这一番说辞到颇有成效,方侯爷的面色虽还挂着怒气,但也没再出口责骂。只是那侯爷夫人和庶妹倒是面有惊色,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方幼菱。搞得她的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她又说错什么了?是和以前不像吗?

侯爷夫人最先缓过神来,拿起帕子捂住嘴角,笑着对方侯爷道:“侯爷,你快看!菱儿醒来后多懂事,再也不似从前那般,这是好事儿啊!”

方幼菱也只好跟着微笑,心中暗道,她从前哪般?这小魂儿儿也没说她从前是什么样子啊?

方侯爷甩袖轻哼一声,面色依旧灰黑,重新坐下拿起木筷,声音依旧严厉,“坐下用饭吧!即还病着,就少出去抛头露面、丢人现眼!在家好好学些礼仪规矩!”

方幼菱点头应是,在桌上空位落座,身后两个婢女布好碗筷。如果忽略掉在侯府夫人上方破口大骂的那只魂儿,席间除了轻微碗筷触碰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

方幼菱笑着用碗接过侯爷夫人夹过来的肉丝,心里回想着刚才的事。这继母果然是个厉害的!她明明说了会来用饭,这继母却在她父亲面前说她拒绝了,又主动把错揽到自个身上。

要是原本方幼菱那个性子,肯定忍不住要闹上一闹,这继母再作出伤心的模样,忍受她的辱骂。侯爷定认为是女儿任性刁难继母,父女俩又要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用过饭,方幼菱跟着婢女回到自己的小院中,叫来一直跟着她的小婢女。小婢女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一脸惊慌,身子止不住的发抖。方幼菱见状轻叹口气,还不等她开口,这些日子一直跟着她的那团魂儿倒是先说了起来。

这魂儿飘到婢女的头上方,斜眼道:“她是我的婢女,上个月刚换的,之前的那个受不得我的打骂走了,这个叫什么我也懒得问,反正我身边的婢女都没有待久的!”

方幼菱心中对这魂儿回道:“不是吧?你连个知心的贴身婢女都没有?混的也不行啊!”

小魂儿满不在乎,撇撇嘴道:“都是些下人罢了!和猪狗之类又有什么区别?我是主子,我想怎样就怎样!我又没要他们死,受不住的磕一万个响头,我放他们走就是了。”

方幼菱又是一个白眼过去:“你这样待身边人,怪不得没人愿意守着你!”

小魂儿又炸毛了,瞬间飘到方幼菱面前,怒道:“我是堂堂侯府嫡小姐!我外祖父是骠骑大将军!在这府里我是主子,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别想欺负我!”

方幼菱懒得理她,张口问跪在地上的婢女:“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跪在地上止不住的发抖,虽然她进府时日不长,可早就听闻这嫡小姐最是喜怒无常,苛待下人,这下单独被叫来,这嫡小姐又半饷不开口,心里早已吓得不行。

“回嫡小姐,奴婢名叫春凤,是乞巧节前一日分来服侍您的。”说着竟是用力的在地上磕起头来,直砸的地板咣咣响。

“奴婢近日有什么做的不对,您说,奴婢一定改!求您别赶我走,我娘还等着我带月钱买药救命,求求嫡小姐!求求嫡小姐!”

方幼菱忙上前屈身,用手托住她的额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半空中的小魂儿,心中对它道:“你可真是令人闻风丧胆啊!”

不料这小魂儿还颇为得意的挑挑眉,似是自己生前的尊贵身份得到了验证。

方幼菱扶起婢女,柔声道:“你没什么错处,只是我刚醒来见身边没个人在,也不知道应当唤谁,便想认个人罢了,不必这么紧张。”说着又拿了手中的帕子轻轻帮小婢女擦了泪珠。

小婢女这下泪珠掉的更多了,慌忙解释道:“嫡小姐,奴婢昨晚告了假回家看母亲了,平日里都是寸步不离的在嫡小姐身边的,嫡小姐身边的月钱要比其他院子高上一倍,这三月来奴婢靠着这些钱给我娘抓药,女婢心底感激嫡小姐的,真的是用心侍奉您的,您信我!我真的没有偷懒!”

方幼菱笑着轻轻点头,把手中帕子塞到婢女手中。“我信,别哭了。”

这小婢女说的倒不似有假,她没睁开眼的这些日子,确实感觉到有一人对她照料细致。想来就是眼前这婢女了,原来昨日告假了,怪不得她会夜里被渴醒!

小魂儿伸着手臂在空中挥舞着:“你快教训她啊!我堂堂侯府嫡小姐,夜里醒来身边连个婢女都没有,狠狠打她板子,丢出去,让其他人都看看,谁还敢再给我糊弄事儿!”

方幼菱心里再次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扶起跪在地上的婢女,自己则坐在木凳上。

“你刚才说你娘要吃药救命?如今买药的银钱还够使吗?”

方幼菱满面柔和,也让这小婢女稍稍放松了些。“回嫡小姐,奴婢的月钱刚把之前的看病钱还了,这月的药钱还欠着,等月底发了月钱就可以先还一半了。”

方幼菱若有所思点点头,便起身向妆奁走去,那小魂儿飘在她身后大叫:“喂喂!你要干嘛?你和这个婢女费什么话啊,去帮我完成心愿啊!喂!”

方幼菱在首饰匣里随意捡了一支珍珠镶金丝朱钗,转身塞给跪在地上的小婢女,笑意盈盈。

“这些日子我虽睡着,可也感到有人一直精心照顾。这个你拿去吧,明日出去换了银钱,再给你娘买些药和吃食。当然,你也该懂得天下没有白吃粮食的道理,我要你日后拿出全部的忠心跟在我身边,你可能办到?”

这小婢女显然没想到阿菱会有这样一番动作,一时有些呆愣。

方幼菱又道:“不必急着回我,我的名声确是有些不好,你若不愿,也可继续在我这院儿里当差。日后有了好去处我也自会放你离去,不会因你拒绝而为难你。

顿了一顿,又正色道:“但你要是想好愿意跟随我,那便不可反悔!若有朝一日叛了我,你也应当承受后果!且下去好好想想吧,这钗无论你做何抉择都赠与你,算是谢你这些日子的细心照料,去吧!想好了再来回我。”

小婢女眼泛泪花,又重重地给阿菱磕了一个头,起身退出房去。

小魂儿在方幼菱旁边张牙舞爪的叫嚣:“你脑子进浆糊了吗?还拿我的珠钗给一个下贱的婢子,你用着我的身子,就是这侯府嫡小姐,有什么想做的,尽管使唤他们去,哪里用的着这样?”

方幼菱无奈摇头道:“人在这世间,两手难敌四拳,要有与你交心之人,交心不是靠打骂得,是靠这儿,懂吗?”纤纤玉指轻点自己的胸前。

然而很明显,若是这个魂儿能听得进这些道理,今天站在这的就是原本的方幼菱而不是她了。

这跟了她许多天的魂儿此刻周身萦绕着团团黑雾,那张原本秀丽可爱的小脸也是惨白骇人,眼下一片青黑。在阴间见过无数鬼魂的阿菱此刻也有些惧怕,这是要化厉鬼的前兆啊!

都怪阎王老儿!说话办事没个谱儿!人都死了还不把魂儿收回去转世轮回!她时隔七百年好不容易重返人间,不会就这样出身未捷身先死了吧!!!

事实证明,阎王老儿也并不想让她刚活就又死回去。不过片刻这魂儿周身的黑雾就尽数散去,已是神色清明的小魂儿见方幼菱仍是好端端的站着,而自己还是一团飘着的魂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飘在空中大哭起来。

“哇!我太惨了,我还没及笄我就死了,我死了做鬼都这么惨,被别的鬼抢了身体都没办法抢报仇,啊!”

方幼菱见它实在哭的伤心,主要是哭的实在太丑了!便决定给这魂儿点实质性的安慰,指了指自己这副身子的头顶,无奈道:“也没那么无能啦,你看!这不是也挺有用么?”

这魂儿憋着嘴抬头一看,自己原来的身体,脖子上顶着一颗....卤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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