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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絮

谢翎现在的精神状态差到吓人,生怕刺激到她而导致不好的事情发生,姜思白转身出门,走过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回头看看主卧的门,只觉得沙发和主卧离得太远了。

这房子真大,姜思白心想。

所幸谢翎的公寓设计是简单的北欧风,家具并不过分笨重,姜思白慢腾腾地挪动着沙发,最后靠在主卧的外墙处,就窝在那里听着里头的动静。

又忽地想起来公寓的门还没关,急急忙忙去帮谢翎关门了。

谢翎以为她离开了,撑着床沿起身,准备出去接杯水吃药,顺便关掉公寓里的灯,这灯火通明的环境让她没什么安全感。

却没想到刚走到客厅中央就遇到了关完门折返的姜思白。

一时间两人都愣在原地,最后,灯也没关,谢翎端着发烫的杯子飞速地回了房间,带上了房门,留姜思白一个人呆呆地立在原地,就仿佛是二人的初见一样。

但姜思白此刻的心情不止有初见时的尴尬,更多的是惊讶——

谢翎穿着白色的睡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掌心的血水顺着杯壁往下滴落,溅落在灰白色的地板上,显得格外扎眼,但手的主人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乎还把杯子握的更紧了。她那一双眼睛大而空洞,泪水自来水一般地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流到脖颈,最后没入白色睡衣的领口,洇出一片泪渍,纠缠着凌乱的头发死死贴着皮肤。

姜思白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这一双眼睛犹如一潭死水,没有生气,也没有绝望。好像就算是那不断从眼眶中涌出的泪水也不带有任何感情,看起来也不过是生理的泪水罢了。

这个身体里好像并没有住有灵魂,好像连最基本的求生欲都没有。

看着谢翎端着那杯水进了房间,姜思白后知后觉,急忙冲过去。

但门已经关上了,从里面锁死的。

“开门!开门呐!”姜思白站在门前,双手死命地拍打着木制房门。

无人应答。

“你快开门,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不要做傻事啊!”双手持续拍门,姜思白嘶吼到破音,“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不好的事,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是……”

门开了,在姜思白话说到一半的时候。

卧室的灯又被关了,又只余下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谢翎站在门后客厅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微侧着身,不去正面姜思白,道:“我没事,你可以走了。”然后又拧过门把手要去关门,被姜思白一把挡住。

姜思白不近视,视力好得很,她看到了夜灯下床头柜上成堆的药盒药瓶,还有那杯见底的热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姜思白挤过正在闭合的房门,直冲床头柜,就着夜灯拿起手机就开始查询药名。

谢翎停在黑暗处,想阻止姜思白,但最后还是没动,闭上眼,侧过身,只当自己不在这里,盼着这种事能早些结束,她也没有精力再去考虑其他了。

姜思白查着查着就停下了动作。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了。

床头柜上的药物,除了安眠药,其他全是抗抑郁药。

也就是说,谢翎有抑郁症。

“对不起。”经过长久的寂静,姜思白走到门口,对谢翎道歉。

“……没事。”谢翎依旧站在黑暗中,沉默许久,答道。

姜思白抿唇,自觉退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姜思白记性不好,四五年前的人或事,很多都早忘得一干二净了,但唯有那夜的那双眼睛和那从手心渗出的鲜血,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以至于姜思白在与谢翎相熟后再见不得她情绪低落,因为每每此时,自己脑中就会浮现出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和那殷红的血。

而关于谢翎的过去,只要她本人不说,姜思白就不会主动问。

毕竟,谢翎的病情是她一天一天看着转好的,若是受什么刺激再转回去,也太过折磨人了。

这便是姜思白与谢翎相识四年,却对对方知之甚少的原因。

姜思白知道,抑郁症这个病,太苦了。

想得出神,不由自主地,姜思白把谢翎的胳膊挽得更紧了。

谢翎也被姜思白拉回了神,偏头看着姜思白,询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嗯……要不我们直接回去吧,时间还早,我给你做辣子鸡?”

谢翎今天这个状态是不适合再继续在人多的地方吃饭了,尽管谢翎一般都会迁就自己,但她心里大抵是不想去的,就像今天来剧院一样,姜思白知道。

“嗯嗯。”谢翎捏紧了挎包的带子,点头应道。

她太想早点回到家,看看沈絮到底给自己留了什么了。

然而真的等到自己回到家了,谢翎手里捏着U盘,却在电脑前踱步。

她想看,又不敢看。

她觉得不论U盘里面是什么,她都接受不了。

沈絮的死,就像一根刺横亘在自己的心肺之中,让她在一呼一吸之间,无时无刻不感受着针扎一般微小而细密的痛苦。

吃完饭,姜思白善解人意地早早引退。因为了解谢翎的性格,她习惯性地把时间留给了谢翎。

最终,谢翎还是将U盘插入了电脑。

打开文件,里面是一个视频,沈絮生前留给世人最后的视频,这是它的完整版。

两个多小时的视频,时隔五年,最终被转交到谢翎手里,这是视频主人公希望它去的地方。

谢翎坐在电脑前,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

视频中的那张脸逐渐与谢翎会议中那张模糊的脸重合起来,是沈絮。

和在记忆中逐渐清晰的沈絮比起来,视频里的人的病态过分明显,明明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面容憔悴,双目无神,流露出一股日薄西山的苍凉颓丧之感。

看时间,2020年5月,是她选择走上自杀这条路的前两个月。这时候,沈絮的病情应该已经很严重了,谢翎能猜到。

沈絮没有化妆,坐在摄像头前的沙发上,端端正正。

谢翎记得这个沙发,是由国外一个很出名的设计师设计的,沈絮这个文青很喜欢这个设计师的作品,最后被谢翎买来送给她作28岁生日礼物。

“小西,从事发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我以为你会来找我的,但是贺钊说你没有来……”病情原因,沈絮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录视频,尽管她在画外掐着自己的双手让自己集中精神,但还是能看出她的坐立难安。

豆大的眼泪从谢翎酸热的眼眶滚下来,落在她膝盖上纠缠的双手上,在她听到沈絮唤她小名的一瞬间。

“坦白说,我不信贺钊,我更相信你。你现在大概已经从那家媒体辞职了吧,我敢保证你会这样做。你甚至考虑过动用谢叔叔的资源去帮我解决这件事是吗?但是你比我更清楚舆论的难以控制性,所以你没有动手。我还知道你现在还在想办法,但我想说,别再费心做这些了。我没事的,你知道,我沈絮从来不在乎这些的。”

视频里的沈絮顿了顿,从茶几上拿过一杯水一饮而尽,端着水杯发了一会儿楞,又接着前面的话继续道:“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金浮予后面是整个金域,而贺钊……他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一以贯之的,我当初选择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我没想到我的结局会这么难看罢了。”

沈絮语调渐低,最后化作无声的喟叹。

“前些天见了金浮予,我才明白,这其中的纠缠足够追溯到十几年前了,贺钊迟钝也就算了,我也迟钝。她是有备而来,就算没有这份断章取义的聊天记录,也会有其他的各类伪造的聊天记录,我躲不开的。所以,小西,你不要自责,发生的这些事都与你无关。不论现在或者是以后发生什么,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絮看着镜头,宽慰似的笑笑,僵硬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你现在就有了那种想法吗?

谢翎握紧了拳头,指甲死死地抠着自己的掌心,视线一片和模糊,眼前只有一片光影在闪烁,视频中沈絮的声音还在持续传入耳中:

“现在这件事已经发展到到这一步了,舆论就像雪崩,谁也拉不住。贺钊……我现在不想逼他了,我们俩也就这样了。所以,我现在也只能这样冷处理,我也希望你也不要再继续参与这件事了,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保护好自己。我害怕……现在的舆论情绪就像汽油上蔓延的火势,哪怕任何一点火星子溅到你的身上……那就算是花钱也没用了。”

一语成谶。

或许沈絮应该想到的,毕竟没有什么是这些人做不出来的。

那是原本烧不到谢翎身上的火星子,被人引着烧到了她的身上。

一如沈絮所遭遇的,谢翎从线上连带着家人被网暴、人肉、造谣,在电视台做主持人的母亲,上了年纪的战地记者爷爷和医生奶奶,开药业公司的父亲,甚至已经过世的谢栩也没能幸免,被咒以最恶毒的言论。

他们为沈絮鸣不平,要她退圈,甚至要她偿命。

最终,谢翎退圈,他们如愿了。

至于偿命,过了那群情激愤的致命舆论狂潮,这若干年后,还有几个人记得沈絮,还有几个人记得谢翎?

事实就是,根本没几个人记得。

就好像五年就足够互联网上冲浪的人大换一拨血似的,尽管当年闹得再轰动,在现在再提及沈絮相关的人和事时,大家都是有印象、听说过;没人再会去深究发生了什么,不过只是闲来时的谈资罢了。

记住伤痛的人,始终只有局中人自己。

很多时候,就连互联网都没有记忆。而见证互联网的人,虽然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到底不过是周而复始地在这里做着同一件事罢了。看雪景,滚雪球,痛雪崩,斥雪花,再看雪景,滚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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