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国,鼎盛末年。
帝都。惊蛰。
春雷乍响,传来小女孩惊恐的尖叫声:
“啊——鬼呀!”
闪电在空中陡然劈亮半边夜空。
阚鹤平躺在楠木棺里,三双惊愕的目光,正从上方看向自己。
楠木棺的盖子被重重合上,即刻,又被人用力挪开。
“别怕,别怕!太子殿下好像醒了,殿下没有死哎!”
一个男人意外而又欣喜的声音。
她想不通,自己明明抱着装有卒厥暴毙,奄忽气绝的研究成果,在送往省城的途中遭遇车祸,为何再睁眼竟变成了皇宫里貌丑人傻,又因“整形术”致死的皇太子——晟汝戚。
阚鹤闭了一下眼睛。
难道那场车祸,自己并没有死,而是穿越重生,来到了这个不入中国历史记载的大晟时代?
她起身,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触摸到的却满是疙瘩和小肉坨,再摸摸套在白玉发冠中的发髻,果真是古时男子的装束。差异中,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子,这该有的,都还在。不该有的,也确实没有啊!
难道这傻太子,竟是女儿之身?
这太子也太会玩了吧,玩的还是女扮男装。
这么一想,阚鹤反而来了兴趣,翻身坐了起来,还帮着男子一同推开楠木棺上的盖子,叹了一口气。
既已如此,索性便按照原主的路线走吧。
拍了拍手,说道:“小妹,别怕!本宫可不是鬼,只是一时未缓过气来,咝——哎吆!这脸上的皮,扯的还真有点儿痛哎。”
“曲音,曲诺,快快拜见太子殿下。”
风舞大地,衣袂飘飘。
阚鹤站在肃穆庄严,气势宏大的皇家墓园的楠木棺中,接受这一大两小的叩拜,还没待张口,便被棺椁前一具直挺挺的女尸,吓得一个激灵。
“殿下,可有吓到殿下?这便是为殿下做‘整形术’,被皇上贬为‘煞医’,又被处了陪葬刑法的绾偲御医啊!殿下怎都不识得了。唉!想必绾偲御医死前被折磨的走了形样。”
“娘——”
“娘亲,叔叔我要娘亲——”
望着一双幼儿,阚鹤忽觉一阵头皮发麻,一些残碎记忆,令她一震。
“煞医?”
原主拜的明明是三代御医传人的女医为师啊,只在为原主做“整形术”时,宫中已夺位成后,又想夺取太子之位的恶毒女人,在女医的手术刀上拭了毒,却将原主致死之罪,加害于女医。
虽借体还魂,可来自21世纪中医生命学硕士的自己,深感这副身体内还存有余毒,而且这些余毒,会在每日寅时发作直至天明,且随着时间推移,体内的毒素会积淀养蚘,残噬肌肤。难怪原主身上布满了奇怪的肉疱,脸上更是手触可知,部分是体内积蚘所致,而更多的却是被明火烧烫所致。
“求殿下恕罪!小的储二孝被两个娃娃哭闹的无计可施,实话说来,也是抱有抢救绾偲御医的想法,一直候在陵墓旁,待下葬完毕,人一散尽,即刻开挖墓穴,惊扰了太子殿下。”
“哦?!惊扰!”
阚鹤心想,若不被他惊扰,自己定是要憋死在这楠木棺之中,可不就枉来了这一世。
储二孝哽咽地接着说:“小的别无他意,只想救下绾偲姐姐,怎奈他们此次不是活埋,而是采用了‘鸩毒’,绾偲姐姐根本无法生还了。”
“娘亲——”
“娘啊——”
“嘘!曲音、曲诺,不能如此,不能如此啊!当心守墓人听到,会来捉拿了去。”
储二孝蹲下,将两个娃娃紧紧拢在怀中,懂事的娃娃们强忍着悲痛,捂着嘴,默默流泪。
阚鹤看看自己脚下这皇太子之墓,虽是在皇家墓园内,却是在最偏远的山坡斜角下,再看看楠木棺材,虽是宽大华贵,可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阚鹤看着已无生息的女医,又看看她一双悲恸欲绝的幼儿,不知这储二孝是她的何人?
储二孝此时仿佛也猜透她的心思,仰起头来,满眼噙泪:“殿下,储二孝这命,本是绾偲姐姐给捡回来的。如今,如今这娃娃,小的不能不管呐。”
闪电中,见储二孝破衣烂衫,且不合体,窄小的长衫,索性被剪成了短褂儿,可即便如此,也令他伸开的双臂受到局限,有几处,已被撑破,裂开的地方,露出了皮肉。兴许是挖墓挖的辛苦,闪电一瞬,额上一片光亮。
“殿下,这眼看就要下雨了,小的要抓紧将绾偲姐姐葬了下去。墓穴中,若进了水,日久便会塌陷下去,恐招嫌疑。”
“恩师为本宫受了这般毒刑,当请恩师睡本宫的棺椁才是!来,储二孝,与本宫一同用力,将恩师抬进棺木。”
阚鹤爬出楠木棺材,在绾偲御医面前连磕三首,便与储二孝将她抬进棺材,安放好后,为她阖上圆睁的双眼。
“曲音、曲诺,快快来给娘亲磕个头。”
储二孝将两个娃娃牵到墓前,跪成一排。
“绾偲姐姐,两个娃娃跟着二孝,姐姐放心,二孝吃苦受罪,也不会苦着娃娃。姐姐——”
储二孝啜泣。
“来,过来,你们两个到本宫这里来。看看你们俩的小手冰凉,这都惊蛰了,不能热身子,被冷雨浇着,快将本宫的这身衣衫披上。”
阚鹤说着,便脱下自己身上的锦缎外衣,给两个娃娃各披了一件,宽大的长衫,被他们穿成了袍,还拖地绊脚。
储二孝蹲下,在娃娃们的后腰,挽起一个大大的结儿。
“殿下,这便好些了。”
真还不错,两个娃娃脚面露出来,走起路来,也不碍事。
阚鹤点头。
“殿下先与两个娃娃到那边躲躲雨,好像已经开始丢雨点子了,看来要有一场大雨,小的这里再挖几锹,便完成了。”
此时,山涧的风越来越大,树林里发出“呼呼”的风啸声,果真有雨点儿开始往下落了。
“殿下,这是要回皇宫去吗?”储二孝扛着铁锹赶过来问道。
阚鹤摇了摇头,从原主的记忆中可知,亲生母亲被现在的皇后所害夺位,宫中虽还有袒护自己的老太后,可也年事已高,自身难保。拥趸皇后和世子的那些人,见皇上病溺多年,越发张狂,设计谋害贤良,自己这副身子若回到宫中,莫说跟他们斗智斗勇,只怕一进宫,就会被他们谋害致死。与其回宫送死,还不如在外谋条生路。
“殿下,跟我们一起走!”曲诺仰起小脸儿说道。
“哥哥,殿下也跟我们一同去储叔叔家去么?大娘会不会嫌我们吃多了,与我们瞪眼睛?”
见两个娃娃这么说,储二孝叹息道:“唉!殿下,小的也知皇上无力保护,殿下才遭此大祸。听绾偲姐姐说,皇上已在榻上躺歇数年,宫里都是皇后说了算。看来,这宫里也不是人呆的地方。只小的也是住在兄嫂家中,这两个娃娃的爹,早在戍边战死,现在他们的娘,又被处死,家也被抄了,两个被小的救回来的娃娃,本就没了去处,兄嫂也自有他们的难处。殿下若去,乡野粗民,不到之处,殿下可得多多担待啊!”
阚鹤却胸有成竹,若说到了宫里,那明争暗斗的她不在行,可自己这医技在身,哪里还能饿死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