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2997600000008

008 外婆葬礼

一下到沟沟里,走在田埂上,老远就有人看见了孤单的、细小、陌生的唐凡丁,叫着这是哪家的客,众人各自出屋来辨认,有人喊:“再琼,是不是你们家的客?”头戴着白色麻布的柏再琼、唐凡梅从母亲(外婆)寿材前起身,出门一看,是自己家的臭小子,怕他失足掉进稻田里,赶快跑着去迎唐凡丁。唐凡丁看见头戴白色麻布的母亲和姐姐踉踉跄跄向自己跑来,或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情绪,或是一种莫名的悲恫,或是自己两世为人的庆幸,或是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悔恨(因为前一世唐凡丁的母亲在2004年就离世了),一股脑儿全涌上心头,鼻子一酸,泪如雨下,撕心裂肺地哭着:“妈妈,妈妈……”,唐凡丁的妈妈和姐姐也是哭着跑着,三人终于抱在了一起,泪水也流在了一起。

由于外公这个院子的住户基本是柏姓宗亲,一些婆婆、舅妈都是泪满衣襟,男的则红了双眼。大舅舅、小舅舅、外公也陆续跑过来,让母子三人回家。唐凡丁母子三人一路抽泣,外公父子三人一路抹泪。近到外婆的灵前,唐凡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给外婆磕头、烧纸钱,然后任由舅舅们给自己戴上孝布。唐凡丁起身看未盖棺的寿材中静静躺着的、再不能给自己慈爱的外婆,又痛哭起来,妈妈随之大哭,姐姐只好哭着搀扶着妈妈。

不久,忙完丧事前期准备行动的舅舅们分头行动去各个亲友处报丧,因为这正值盛夏,遗体不能久放,计划后天下葬。唐凡丁强忍着不哭后,妈妈姐姐渐渐收了泪,但双眼仍是满满的泪水和悲痛。突然,唐凡丁想起一件事,低声给妈妈、姐姐商量:“妈,你们来的时候带了多少钱?”

“十块。”

“我想应该不够,我还是回去让老汉儿多带些来。”

已初中毕业的姐姐奇怪地看着这个一贯内向、懦弱的弟弟,没有说话。妈妈开口说:“要得,只是天色不早了。”

唐凡丁回道:“现在才5点,夏天天气长,来得及。”

一旁的地仙(主持丧事、看墓地的人)看看手表,说:“现在4点45。”

得到母亲允许后,唐凡丁来不及细看母亲和姐姐,抓了些面粉油炸成的油团儿,就朝家跑去,头上的孝布在微微飘荡着。

一路上,唐凡丁不顾别人好奇的目光,跑累了就走,走累了就跑,不,走好了再跑,边走边吃油团儿,吃完后,手上拿着是那两只碍事的生胶凉鞋;7点钟到家时,唐凡丁也累成一摊泥。唐隆看见幺儿回来了,心疼地问吃饭没有。唐凡丁开口说明情况后,唐隆又是一阵咒骂,好久才说:“明早你带一百块钱去吧,我去给你煮面。”

唐凡丁吃完面条、泡好脚、洗好脸、没漱口就上床睡觉了,不多时,累坏了的他就熟睡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唐隆喊醒了唐凡丁,递过十张大团结,吩咐趁早上凉快快点去,他今天下井,明早才来。唐凡丁赶快收拾妥当,拿了把竹扇子,换了双解放鞋就出发了。碑高河在唐凡丁身旁哗哗流着,仿佛唱着呜咽的悲歌。一路紧赶慢赶,日上三竿,唐凡丁终于到了外公家。那悲伤的气氛让唐凡丁一下子又悲上心头。又给外婆上了香、烧了纸钱,唐凡丁从裤子荷包中拿出钱来,递给了憔悴的外公:“外公,莫伤心了,这是我老汉儿给的一百块钱,今晚坐夜,肯定要花好多钱呐。”外公抹抹浑浊的眼泪,起身去找忙里忙外的大舅舅。

唐凡丁这才有时间好好打量自己的母亲与姐姐。母亲一头黑发,两根麻花辫儿垂到了双肩,双眼皮,大眼睛却红肿不堪,面色偏黑、皮肤粗糙,长相不漂亮,反而有点粗犷。身穿的确良白底蓝花上衣,裤子是蓝色绦卡,脚上是双5成新的凉鞋。姐姐长相端正清秀,皮肤比较白,穿着跟母亲类似,只是衣服是粉红的。

不久,幺舅跟邻居们去马家街上买回来肉、青菜、煤等办席的材料,妈妈和姐姐就忙碌起来,唐凡丁只得安静地坐着,目光一直粘在妈妈高大的身上,真的看不够。

中午时分,二姨和二姨父带着四个表哥来了,再次引得大家哭成一团。二姨夫很能干,是个能吹唢呐的好石匠,他的唢呐队要天黑才来。唐凡丁和两个年龄偏小的三表哥、四表哥走出狭小的外公家,以防在屋里添乱。

午饭后,大家越来越忙,唐凡丁等小朋友越来越闲,在闷热、悲伤的气氛无聊着,后来在外公院子里的老庚儿(同年生的玩伴)的带领下,来到了对面山坡上的松林中闲玩。小孩子忘性大,一哈哈儿,真的愉快地玩耍起来——看来唐凡丁心理学学得好,33岁的成人很快适应了10岁的身体,无缝连接、毫无违和。呸,连笔者都想呸他几声。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天色渐晚,唐凡丁他们身边的大路上突然响起了唢呐锣鼓声,原来是二姨父的唢呐队来了,三表哥、四表哥冲出来跟他们打着招呼,一群孩子跟着唢呐队回到院子里。

晚饭后,鞭炮声响,唢呐声咽。悲怆的孝歌在唢呐伴奏下让闻者无不垂泪:

一进孝堂唱孝歌,

近邻要比远客多。

近邻是来帮大忙,

远客个个泪滂沱。

人生在世受折磨,

忧忧愁愁讨生活。

从早苦到黄昏止,

从晚苦齐太阳落。

苦得一身老毛病,

苦来一身病壳壳。

拖泥带水过日子,

酸菜冷饭过生活。

冷水泡饭没有味,

就怕老来无着落。

人家有事你要去,

莫在家中闷绰绰。

万一阎王要请你,

人生一世划不着。

老人走了像砣柴,

老在堂中像睡着。

三天不吃阳间饭,

七天望乡饿不饿。

望乡台上望一望,

望见儿女眼泪多。

儿子哭得肝肠断,

女儿哭昏又救活。

管他肝肠断不断,

阎王说他在请客。

阴山背后两块柴,

老人走了抬上坡。

大路不平走小路,

小路不平石头多。

石头多来众人踩,

钱纸丢了几大箩。

前头丢给玉皇祖,

后头丢给望乡窝。

蜜蜂采花年年有,

亡人去了要洒脱。(——改编自百度文库)

唐凡丁听着、哭着,不知不觉睡着了。第二天被唢呐锣鼓声吵醒时,天还黑着,他发现自己和四个表哥头里脚外横睡在床上,脚上被蚊子叮了无数个包。该送外婆上山了,一个长队伍就着凌晨的微光送外婆上山。当那具寿材被土完全覆盖时,妈妈和二姨哭昏在地。

礼毕,天已大亮,大家无滋无味地吃了早饭,远亲们陆续回家。

同类推荐
热门推荐
  • 许你窅然年华

    许你窅然年华

    简述: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竟是在床上……!那天他用独有的大提琴声线说:“原来你不只活跃,还很开放。”他们的第二次的见面是在大学教师办公室……!她大胆偷看“欧美动作片”,被他逮住。弱弱的叫了声:“老师,呃,那个…….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说,两人已本就不纯洁的开始相遇,那么……,在她稍有好感之时,他因何悄然消失……?他们的第三次身份转换是在公司……!她是职员,他是老板。他说:“原来到哪里,都改变不了你追逐我的本性。”终于,她鼓了又鼓,打算表白心意。可是,他却又再次消失。那么他究竟是谁?那么他,究竟在那儿呢?
  • 惊悚游戏直播

    惊悚游戏直播

    她不经意进入了一场惊悚游戏直播里:密室逃脱该如何逃脱?居民楼的铃声为什么总是半夜响起?酒楼里为何会出现会飞的人皮?医院停尸房为何频频丢失尸体?光明中学的为何总是传出诡异哭声?……请看黎明如何玩转游戏直播~
  • 女总裁与她的小娇夫

    女总裁与她的小娇夫

    男主:从儿童时期相认相识,可惜没能陪你走完整个青春,这次我回来不会再放手,我会拿着最娇艳的玫瑰牵住你的手陪你走过往后余生。女主:我把你当弟弟,你居然想泡我!
  • 魂技

    魂技

    无明确介绍。
  • 玄火凌天

    玄火凌天

    手掌天地万焰,焚天煮海,无所不能;洪野八荒,天下英豪,谁人敢挡我冲天火云!
  • 穿越龙珠之轮回转世

    穿越龙珠之轮回转世

    穿越到龙珠的世界里了,可是为什么剧情会有所不同呢?最新敌人出现,连全王都打不过,为什么我会有三世的记忆,人物设定彻底崩坏,又会发生怎样的故事呢,尽情期待,不喜勿喷哦!
  • 重生千金之大佬请自重

    重生千金之大佬请自重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女孩气急败坏地说道。“不管怎么改,你,我是要定了。” 男人把女孩压在墙上,贴着她的耳边说道。“可是我不喜欢你啊!”女孩挣扎着推开男人。“没关系,我会让你从身,到心,都离不开我的。”男人邪魅的脸庞上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 繁晨成星

    繁晨成星

    从一个工作相知,他却突然消失,以另一个身份出现,为什么不肯相认?他在逃避什么?
  • 干涉

    干涉

    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充斥着无数代表世界的线,这些线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 拯救!

    拯救!

    2052年随着科技的发展,生活质量不断上升,但是同样我们的生活也被神秘人控制着,恰好被周周发现牵连一系列 爱情 悬疑 穿越 搞笑 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