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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两天后,林梦生再次去了暮水家园,现在那里住的是叶荨,她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自己的行李从余争欢家搬了个一干二净,又花了一天给暮水家园的房子消毒杀菌,如今第三天,方才住进去。

叶荨打开门的时候,手上还带着手套,看样子正在收拾房间。看见林梦生,叶荨也没多大反应,转身就回了屋里。林梦生慢悠悠跟进去,看见客厅中间还放着许多纸箱,摆放的很是随意,林梦生挑了一个地方下脚,就听叶荨问道“你有什么事?”

林梦生看着墙上的钟表,那是唯一一个没被换掉的物件。

“你知道的。”

叶荨冷笑一声,弯腰继续自顾自收拾东西。

林梦生收回看钟表的视线,对她说“你足够强大。”

叶荨直起身,看着林梦生道“不,我足够冷血,因为那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同情你,除此之外,没别的。”

林梦生轻笑“你早就知道你养父是个什么人,是吗?”

叶荨沉默了一会,说“是又怎么样?”

林梦生又道“你害怕他,但同时,他又是你人生中第一个给你爱的人,我想,你爱他,胜过惧怕。”

叶荨道“无论怎么样,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林梦生笑着说“这也算他活一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善事吧。”

叶荨看着她,终于说“对不起,替他。”

林梦生道“你自己呢?”

叶荨沉吟片刻,“我想,我已经付诸行动了。”我把余争欢还给你了。

林梦生笑了笑,道“我走了。”

林梦生走后,叶荨就坐在屋子里发呆,她自私地想要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所以她把放开余争欢当做是对林梦生的补偿,其实她们都心知肚明,这根本是一种极其荒谬的想法,余争欢谁也不属于,便也谈不上归还与否。

叶荨想到所有的不幸开始的那一天,是林梦生的生日,叶荨记得很清楚,2004年十二月九日,那是她经历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

养父又出去喝酒了,一夜未归,叶荨已经习惯了,看着电视,她突然想起今天好像是林梦生的生日,随即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叶荨给余争欢打了个电话,问“今天是梦生的生日吗?”

余争欢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叶荨又问“你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余争欢道“杯子。”

叶荨嗤笑“你也太老土了吧。”

余争欢有点迟疑“是吗?那怎么才不土?”

叶荨便道“大城市里的人都会准备惊喜的。”

余争欢虚心求教“什么惊喜?”

叶荨又说“我想了一下,正好我还没想到准备什么礼物。不如我们一起来我家,把梦生叫过来,我们先去准备礼物,然后回来给她个惊喜!”

余争欢想了想,觉得自己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林梦生会喜欢什么,对自己的礼物也不抱有信心,不如听叶荨的,她养父去的地方多,见识广,她知道的新点子肯定也多。

于是他便同意了,立刻出门去找叶荨,叶荨挂了电话紧接着又打给林梦生,邀请她来自己家看光盘电影,林梦生很快同意。叶荨便出了门。

叶荨和余争欢在学校门口会和,余争欢裹着厚厚的围巾,半张脸都埋在里面,露出一双纯良的眼睛,看叶荨逐渐走向自己。

“我们去哪?”

叶荨道“我知道一家礼品店,里面的礼物各种各样,可全了,就是有点偏,还有点贵。”

余争欢道“没事,那都不重要,你带我去吧。”

叶荨笑道“好。”

因为叶荨说那个地方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公交车过不去,于是二人决定步行前去,叶荨带着余争欢七拐八拐,半个小时后才到了传说中的礼品店。

挑礼物时,余争欢拿起一样,被叶荨否定一样,最后叶荨嫌他眼光太差,自己动手又挑了半天,这才算是把两个人的礼物都挑好了,这一来二去又过了半个小时。

回去的路上,余争欢有些着急,叶荨却丝毫不慌“你不请我吃点好吃的吗?”

余争欢想‘也是,人家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是该感谢一下’便问“你想吃什么,改天我请你。”

叶荨却说“别改天了,正好前面有一家面馆,我想吃他们家的牛肉面。”

余争欢犹豫道“小梦还在等我们。”

叶荨笑嘻嘻的说“这你就不懂了吧,等的越久,惊喜的效果才越好!”

余争欢迟疑的看着她,却被她拖着走进了面馆,面馆里人多,两碗牛肉面过了很久才上桌,就这么耽误下来,两个人回到叶荨家时,已经过了快三个小时,到叶荨家门口时,门口没人,但是屋里面有声音,叶荨贴着门听了一会,然后惊恐地弹开,一边捂住了自己的嘴,以防自己出声,余争欢奇怪的看着她,也靠近听了一会,随后他的表情变得狰狞无比,他转身用力捏上叶荨双肩,厉声吼道“钥匙呢!快开门!”

叶荨忙不迭点头,哆哆嗦嗦从包里拿出了钥匙,被余争欢一把抢过来,开了门,余争欢闯入时,也许是因为听见了门外的动静,叶正正在惊慌的套裤子,余争欢双眼通红,看着衣衫破碎,昏倒在床上的林梦生,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疯了,下一刻他一个健步冲到叶正面前,抬手就是一拳,然而叶正毕竟正值壮年,余争欢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回合下来反被控制,叶荨这时候才冲进来,哆嗦着叫爸爸,叶正猛地抬头,看见叶荨眼中含泪,急忙松了手,去抱叶荨,“乖女儿,别怕,爸爸不是故意的,你相信爸爸,爸爸只是喝多了,你相信爸爸,好吗?”

叶荨一直流泪,也不说话,大概是吓傻了。

余争欢从地上爬起来,一把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盖子林梦生身上,抱起她就冲出门外,最近的医院就在一百米左右的位置,并不远,余争欢冲到外面时,被腊月的寒风打的直哆嗦,但也瞬间清醒,他把林梦生送到医院,立刻打电话报警,然而叶正反应更快,就十几分钟的功夫,叶正就已经装好了几件衣服,拿上了银行卡,逃之夭夭了,剩个在屋里傻掉的叶荨,警察来的时候,一问三不知,所幸医院的检测报告很快出来,林梦生体内有叶正的DNA,警方很快立案,并全力搜捕叶正的下落,但是这一找,就是十七年。

林梦生醒来的时候,还在医院里挂吊瓶,她的父母一脸担忧的看着她,余争欢就站在一旁,低头看地。

林梦生张了张嘴,还没等说出话,眼泪就先流了下来,林妈妈跟着她一起流泪,一边摸着林梦生的脸,一边说“小梦乖,不怕,妈妈报警了,警察很快就能抓到那个混蛋,啊,坏人很快就抓到了。”

一边说,一边哭,林妈妈到后来就只剩哭了,她说不下去了,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安慰自己的孩子,那个花一样的女儿,遭受了这样大的伤害,而自己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见,母女二人相视着流泪,林爸爸受不了这样的场景,躲到病房门口去抽烟,一根接一根,最后味道浓郁的直往屋里飘。

林梦生哭累了,就睁着眼睛发呆,饭也不吃,也不和人说话,好像什么也没想,但是脑子里却在自主循环播放那天的场景。有她一个人蹲在叶荨家门口嘴里呵出的白气,有叶正满身酒气逼近她时的恐惧,有叶正在她身上一遍一遍喊着叶荨的声音,林梦生突然一阵反胃,剧烈的干呕起来,然而她什么也吐不出,胃里一阵阵痉挛,余争欢上来扶她,林梦生瞪着发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接着一下就吐了出来,满地污渍,但是余争欢仿佛没有感觉,他缓慢地拍着林梦生的背,想让她舒服一些,然而林梦生只想他赶紧走,最好别再出现。

后来林梦生出院了,谁也不见,时恪和罗音音得知这件事,想要去看看她,也都被她拒之门外。

有一天她浑浑噩噩,灵魂仿佛已经出鞘,满眼能看见的,只有一把水果刀,满脑子能想的,只有一件事,去死。

但没死成,时恪和罗音音非同常人的执着终于派上了一次用场,他们终于忍不了破门而入时,见到的就是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林梦生,林梦生被救了。

那之后,家里所有的刀具都收了起来,林梦生也不在寻死,整日坐在自己的房间,只发呆,不发呆的时候,林梦生都在看余争欢的短信,每天他都发,林梦生每条都看,但是一条也没回过。

后来余争欢要上大学,林梦生回了一条“我恨你。”

余争欢带着这条信息离开了,真的不再出现了。

叶荨自从养父出事以后,也回到了孤儿院,直到考上大学远走,那个小城里早已物是人非,怀揣着记忆的人们纷纷远走,留下一座空壳。

叶荨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眼睛盯着林梦生之前看的钟,想到,该换了。

老故事里的时钟缓缓停止了走动,崭新的石英钟将会替换它的位置,那些挣扎在暗夜里的人,终于奋力找到光明,并将用一生去追逐和拥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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