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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翠竹居

撇开当前的处境,风景确实很美。

但是,该往哪里走?

悬崖上的陈近之踟蹰不已。这个陌生的世界气温和来时的环境差不多,体感大约二十三四度,但是季节如何变幻?昼夜如何更替?食物如何获取?

地球经验在这里还能适用吗?陈近之一无所知。

唯一让他有把握的事大气成分应该和地球差不多,这么久身体没有什么不良的反应,呼吸还算正常。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先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陈近之定了定神,决定下崖到河边去建个庇护所。循着小鹿逃走的方向走向悬崖,动物不会主动摔死自己,或许有条兽道通往悬崖下面。

拨开灌丛。果然,一条小道崎岖向下。

下崖的路并不好走,路面以下的砂石被雨水冲刷,松软中空,不小心踩上去就会引起坍塌摔下悬崖。大约六十多米高的峭壁,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陈近之砍了一棵小树,剔除枝丫,留取一米多长的主杆做探路工具。用木棍敲击地面,感到比较瓷实才往前走。现在的处境不容犯错,受了伤没人可以施救,一旦挨不过去,极有可能沦为野兽的大餐,尸骨无存。

小心翼翼地下了悬崖,按着既定的方向在林中穿行,眼前的环境已经大变。

三四人合抱的巨树比肩而起,树体下部枯枝脱落,宛如仙境中一片由巨型树干组成的清阔空间,上部隐约可见的巨伞林冠几乎将天外的世界全部遮掩,偶尔透入帷幔的一缕阳光耀眼夺目,像一把闪光的利剑,将林中的雾气劈开,十分神秘。

穿过树林,再沿着小河逆流而上。

陈近之在崖上看好了宿营点,河流往上不远有个大湖,湖边是大片的草地,再往后就是一望无际的林海,宿营点就选在三者交汇的地方。

这是他生存经验里最好的位置。

首先是方便渔猎,河流回水区的水流平缓,浮游生物富集,鱼类资源丰富。其次是从主河道取水方便,主河道流动的水要比回水湾里的水干净得多。再次是树林不远,搭建庇护所、生火取柴比较方面。只要充分考虑到河流水位变化,将宿营点尽量选在高处位置就可以了。

宿营点在对面,他还得想办法过河。

小河水面虽然有二十多米宽,但是水应该不深,清澈的河水从上游奔流而下,波光粼粼。

陈近之钻了五六个小时的林子,身上一身汗味,还有之前脸上的划伤,出汗后火辣辣地疼,一到河边上就产生了跳进去的欲望。

压下心中的冲动,来到小河边上,捧起水洗了一把脸,高山冰雪融化的河水,十分清爽。如此就够了,此时贸然涉水的话就显得非常不智,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水域或许还有他从没见过的陌生物种。

耐着性子往上寻找,他相信一定可以找到过河的地方。

没走多远,陈近之就有了发现,河道中间两块平整的大石头正好把深水区拦在中间,两边浅水区都可以踩着礁石过,只要再搭个三米左右的桥就可以通过了,这地方似乎本来就有一座桥。

树林就在河边,小树为了争取生存空间长得又高又细,腿肚粗的小树有二十来米高。

陈近之用斧头就砍倒两棵,从根部往上分别截取了两段三米多长的圆木,两头稍作削平处理,四根并排架在两个大石头之间,空手上去试了试,感觉没问题才背起背包过了河。

终于到达目的地,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两点,天上的太阳又升起来了一点。

一路上精神崩得紧紧的,现在又渴又饿又累。拿出两块风干的牦牛肉作“午餐”。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无论干什么,都需要精神气力不是。

又干又硬的肉块在咀嚼下慢慢回甘,麻中微辣带着点点涩味,还是那熟悉的味道,他晃了晃手中的军用水壶,半壶水咣咣作响。

可惜不是酒。

靠在背包上假寐,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如果是在地球上,这样的日子简直完美。但一闭眼,各种各样的疑虑又挤进了脑海里。

必须让自己忙起来。

无论在哪里的野外生存,搭建一个庇护所都是首选,更何况他的干粮还能吃一顿。

说干就干,陈近之立即起身提起斧头进了树林。

一个简易的庇护所并不需要多粗的木材,手臂粗的就完全够用。这片森林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满眼尽是大树,像列阵的士兵,随着地势缓缓向上漫延,林下黝黑静谧,深绿色的灌木丛隐藏在树干背后,如匍匐的一只只野兽。

陈近之不敢太过深入,沿着林子边沿斜斜向上找。过河前他看到旁边的山谷里一片翠绿,形状应该是竹子。

这个世界的物种大致与地球相似,森林里高大云杉、红松,湖边的茂盛芦苇、蒲草,路边夹杂生的野葱、蒲公英、车前草,都让陈近之产生了还在地球的感觉,但天上那个太阳和物种普遍增大的体型都清晰地告诉他,并不是。

过了一道矮岗,大片竹林就出现在视野里,满满一个山谷都被填满。密密麻麻的竹子挤得难以过人,最大的老竹差不多大腿粗,枯黄厚实的竹叶吸收了足音,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

杂草、藤蔓、灌木孤零零地生长,这片竹林生长旺盛,其它植物的生存空间少得可怜。陈近之忽然觉得自己跟那些杂草很像,孤立无援,处境堪忧。

但很快,他就将这种情绪赶出了脑海。美好的生活只有靠自己双手来创造。

触景生情,伤春悲秋,弱者行径。

陈近之扬起斧头,对准一棵手臂粗的老竹狠狠砍了下去。斧头是他托铸造大师亲自打造,通体都是高碳钢,打磨得非常锋利。斧刃轻易切断竹竿,从另一侧劈出去后,重重斫在地上。

陈近之赶紧提起来查看,刃口上的几个小缺口让他心疼不已。爱惜工具本就是应有之意,更何况这里与世隔绝,弄缺了他磨都没处磨。

有了教训,他再也不敢蛮干,宁愿多砍几下,也不图一时之快。太大的竹子他没有砍,现在还用不着。颜色较深的他也没要,根据老经验,这种一般都是新竹。肉多水滑,嫩。

只有那种手臂粗细,绿中泛黄的,才是他需要的,这是老竹。坚韧耐磨,硬。

砍下十来根,他把毛竹集中起来,一把抱着往回拖。竹枝已经剃光,竹竿很光滑,并不需要抗在肩上,拖着走最省力。没有捆绑,全靠臂力,拖起来比较吃力,但好在路程不远,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

此后,他又返回竹林,砍了几批回来。期间还发现了一块野山姜,就长在树林和竹林过度地带,长得非常茂盛,茎块辛香扑鼻,原生态的好姜。

大自然的馈赠,陈近之认真记下了位置。

有了容易取得的竹材,陈近之就想把庇护所建的更坚固一些。竹子是优良的建材,用途广泛,户外生存要是有点篾匠功底,又碰到了竹子,就像加全了世界buff,难度直接从地狱难降到普通。

以前为了做节目,他专门学过一段时间的篾匠。这次真是歪打正着,帮上了大忙,让他对今后的生存之道有了些许把握。

破竹、分辐、修节、起蔑……

细细的竹条在他双手间翩翩起舞,刀口下蔑皮随之仄仄分离。没费多少功夫,陈近之就备齐了所需的材料。

靠山选了块平地,用斧头修了修杂草,简单地做了个地坪。

他带的防水布有六七米长,他想充分利用起来,把庇护所分成室内和室外两部分,室内储物起居,室外烹调用火。现在天气不冷不热,这样可以避免烟熏。

顺便说一下,他所带各种物品中,除了斧头和弓是他自备,其它几样都是粉丝们为他挑选,美其名曰考验适应能力。

当然,直播设备不在其列。

这块防水布为一名叫“天羽”的粉丝所赞助,大得如同大棚的盖膜,遮风避雨不在话下,陈近之满心感激。

比照宽度锯了七八根横档,又选了四根粗壮的毛竹做立柱,在地上稳稳地立起一个檐廊斜背屋的框架。

挂上防水布,基本上就可以避雨了。但现在还只有一面墙,那还是防水布长出房顶的部分,远远达不到遮风要求。

还得把墙扎起来,陈近之又在墙体上绑了些立柱,不但可以起到加固作用,同时也是篱笆墙的竖桩。用宽竹条正反穿过这些立柱,墙体也慢慢成型了。

一米来宽的走廊下,陈近之还装上了竹门,门上用竹篾编出拉手,将尾部的套环往门柱上一挂,插上插销就能锁住。

此后陈近之又挖了排水沟,砌了口单孔灶,还打了一些柴火,在新房子的第一把火里煮了一锅泡面。

“肥象珍骨汤”,市场上价格才一块五的泡面,让陈近之笑得有些惆怅,这是这次生存直播前粉丝们搞怪开出的食谱,为了买到这种泡面,他逛了很多地方,最后在一家小学旁边的小铺里才买到。

带来的东西,每消耗一样都像是一场告别。背包里的食物还剩下一个红薯,他不打算吃了,或许种下去还能发芽生长。

在这陌生的环境独自生存,除了生理上的考验,还有更大的心理考验,他不想过的浑浑噩噩形同野兽。

将种子种下去,就会变成希望。

湖畔的竹棚青翠的竹皮朝外,房顶也是绿色,与青山碧湖融为一体,廊下灶膛里余烬未灭,袅袅轻烟弥漫不去,恍若桃源仙境里避世而居的高人茅庐。

陈近之越看越是喜欢,情不自禁凑诗一首:

小桥流水路萦纡,竹里茅茨是隐居。好山入屋情无限,轻风透墙兴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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