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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老铁们再见

嚎声渐渐淡去,暮夜重归平静。

陈近之抱矛枯等,一直不见狼来,最后坐在火堆前沉沉睡去。一觉醒来,竟觉百倍精神,心境不似之前焦躁。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一直心神不定,疑虑重重。但这不能怪他,对未知的恐惧,是人性的本能。

他一直小心谨慎地控制着自己,不去刻意探求,不去痛苦追忆,让自己忙于碌碌琐事,不断麻痹自己的神经,以免陷入悲观和绝望。

但现在,他却不需小心控制,因为心中已多了份厚重、多了份坦然。

虽然不知道那头狼王为什么没再出现,但经历了心境蜕变的陈近之,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安下心来。

既然这里是狼王的领地,那么营地周边的掠食者也不会有太多的变数,他暂时也放弃了再去侦查探险的心思,一门心思地打造自己的小窝。

竹棚彻底被毁,他索性重新规划,用运来的木料重建了个坚固的小木屋,如果再遇到狼群围攻他只需要大门一关等待天明即可。

对于那些狼的尸体,他充分汲取之前的教训,只把狼肉腌制起来,其它的全都丢了。倒是五张狼皮,他悉心剥了下来,涂上它们的脑浆子认真鞣制了一番。

此后几天,他继续运送木头,上游枯树滩的木料他越运越是吃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致使如此大面积的树木被冲了下来。

闲暇之余,他又制造了一些工具,尺规、锄头、箩筐、筛篮、撮箕、扁担等工具一样一样开始完善了起来。

再过了几日,他又发现了陶土,位置就在那片山姜地旁边,对他来说,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的结果了。

陶土一出,陈近之的异界发展就进入了快车道,不仅有了坛坛罐罐等密封性强的器皿,而且还有了耐火砖,让他垒出了陶炉、炭窑、石灰窑,甚至还砌了一座小高炉。

他把那两块锈迹斑斑的枪管丢进小高炉里还原,炼出的钢铁被他制成开孔的凿子、压力钻的钻头和平推刨的刨片。虽然工具比较粗糙,但是已经够用了。

工业化最难的是母鸡,现在他已经幸运地得到了,相信下一只鸡也不会远。

人类今天的高度繁荣,是在不知多少代人的摸索积累基础之上,进行大分工大合作的结果。譬如我们使用的手机,它从生产线上组装完成之前,不知经过了多少道工序。

开采、分拣、冶炼、锻压……

它既高高处于科技树的顶端,又是从科技树的根基出发生长的。假如离开了人类社会,单独想要制造手机简直是天荒夜谈。

能得到那些铁器工具,陈近之认为运气的成分占了百分之九十九,他的知识储备只占百分之一。要是让他从矿石开始,那将不知要到哪年哪月,有可能穷其一生都难以实现。个人的力量是非常渺小的,能制成眼前的工具,陈近之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工具越来越齐全,木料也越运越多,他甚至锯出了一大堆木板,房子的材料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需求,多余的劈成柴火足够他烧一年。

三期工程是时候动工了。

陈近之放下了木房子的第一根大料时,是他来到异世的第三十三天(异世时间)。

地基早就已经打好了,是他沿着画好的基脚线,挖出壕沟用大石头和砂石铺填而成,不但稳当滤水,而且可以防止木头潮烂。

他把圆木朝下的一面开出U型槽口,一根咬着一根往上堆砌,那些槽口里还填着干燥疏松的苔藓。

整个房子分成四乘四和四乘三的两个空间,大的用作客厅,小的一面分了上下两层,上面作卧室,下面用作储物间。

五米高的屋脊从三米五开始徐徐收拢,檩条向外各自伸出一米是为挑檐,房子还没完全建成,就已经显得美轮美奂。

他坚持精益求精,圆木与圆木之间咬得严丝合缝,那些接触的缝隙插不进一张纸片。

主体部分很快成型,除了屋脊上的最后一根圆木没有放下,其他的部分一共用了五天。

这一日,红日当空,清风拂面,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艳阳天。

陈近之上身赤裸,一身黝黑,扛起中梁,一步一步爬上了屋山。

他嘴里念念有词唱,当起了上梁仙:

上一步,主战鏖,玉指老将访白袍,访得白袍薛仁贵,汗马救主立功劳;

上二步,二呈祥,小姐梳头上高堂,王家老翁平地转,绣球单打平贵郎……

上十步,十美全,十全十美点状元,状元打马把家还,荣华富贵万万年……

陈近之小时候,别人家起大屋,陈近之总盼着上梁吃梁粑粑。到了立屋那一天,四邻八乡的男女老少都来帮忙,先用梯子和抬杠把排山立起,梁檩全部扣死搭好,只余最后一道中梁。

到了吉时,就开始上梁,四个上梁师傅每人扛着一个袋子,一边登梯子,一边唱上梁歌,每人都要唱不同的上梁歌。歌词一般结合演绎故事,唱的都是吉言美句,师傅唱一句,主人家答一句,寓意新房子根基牢固,平安长久。

师傅们上到屋顶,一起把中梁用绳子吊上去安好,再从袋子取出糍粑、花生、糖果,洒向下面的乡亲们,大人小孩一阵哄抢,好不热闹。

他在这里虽请不到上梁师傅,没有乡亲来观礼,也没有准备好吃的,但是生活么,不就得有点仪式感。

这条圆木足足七八米长,虽然是干的,但也差不多四五百斤,陈近之扛起来跟没事人一样,之前准备的一些滑轮起吊设备都没派上用场。

随着陈近之来到这个世界越来越久,他越来越发现这个世界的不同,最明显的就是他的力气大了很多。

房子主体已经建成,陈近之却不急着盖上瓦,他还要建个烟囱。新房圆木榫卯的非常密实,在里面生火做饭,没有烟道的话烟气难散。

土灶的火门很小,冬天坐在灶前取暖,不但效果不好而且费柴,所以他来了个中西合壁,准备在房子里砌个带烹饪功能的大壁炉。

壁炉背靠隔墙,正中烟道依墙垂直向上,从屋脊向阳一面探出屋顶。壁炉主体两米多宽,炉腔空阔较高,内里可以架锅做饭炒菜。

隔墙北侧靠墙是上卧室的楼梯,壁炉和楼梯之间是储物间房门,以后楼梯下可以摆放木柴。南侧以后做些架子,可以摆放油盐酱醋、锅碗瓢盆、坛坛罐罐。

陈近之和了些砂浆,用耐火砖把主体和烟囱砌出来,然后从河边找了下平薄的石头,贴在主体上,端的豪华无比。

烟囱建好,他又上到屋顶把木板一块挨一块地盖在屋顶上,用压力钻在木板和檩条上钻出圆孔,用竹钉死死钉住。

木板一寸多厚,在上面或跑或跳都没有问题,拼接得严丝合缝,房子的气密性非常好。陈近之还奢侈地把向内一面刨平,不用担心灰挂尘染。

木板钉好后,陈近之这才开始钉椽条,他的屋瓦很大很长,用直径二十多厘米的巨竹对劈成两半,一条屋椽只要一块就能盖满。

钉上最后一块脊瓦,室外部分彻底完工。金黄的竹瓦已经干透,竹皮光滑透出油光。有趣的是,陈近之把公瓦在底端都留了结,正好勾住两块母瓦和中间的椽子,像庙宇的琉璃屋檐一样,飒是好看。

此后陈近之铺好地板,装上门窗,床柜座椅全打了一套,叮叮当当又是十来多天。

搬进新家,陈近之心里满是成就感。他决定犒劳下自己,为自己的辛劳付出画上最后一个圆圈。

主要是竹林里出大笋了,这些天他不是鱼就是肉,腻得不行,因为他没有蔬菜,也没有米饭。

他跑到竹林里拔了根两斤重的大竹笋,选了一块肥瘦相间腊猪肉,全部洗净切片。

架上半锅清水,笋片加盐焯水,五分钟后再起锅控干。

因为腊肉本来就咸,炒菜不宜放盐,所以要先让笋片上盐。

再把切好的腊肉放进锅里用清水煮开,盐腌的腊肉盐分很重,煮一煮不仅可以去掉多余的盐分,还可以使腊肉煮熟软化,爽口味道更鲜。

这道工序也可以在腊肉切片前,一整段放进去煮开,陈近之一般喜欢切片再煮,这样去盐效果更好一点。

油沸后把腊肉放进去翻炒过油后,加上姜片和葱白,爆出微香,倒入笋片,大火一起翻炒,最后撒上葱花,翻炒均匀后,色香味俱全。

竹笋炒腊肉,笋片爽嫩,腊肉香甜,陈近之美美一餐。

酒不足,饭已饱,陈近之兴高采烈地打开直播设备,在屋子里窜进窜出,一个人对着空气直播,当做饭后消遣。

“嗨!老铁们,是不是很想我啊,咱们已是八十六天不见。”

“什么改行当色情主播了,我这是舍不得衣服,再说天气越来越热,我这裤子不是有穿?”

“你们一定认为我被野兽吃掉了吧?哈哈哈,没想到吧,你们近之哥不但活着,而且快活出花来了。好吧,咱们言归正传。”

“看到我身后这栋木屋没有,实际上这是一栋别墅,每一根木头,每一片瓦都是由我亲手来建。”

“什么?乱砍滥伐。没有的事,它们都是我捡来的,再说现在的我也没有人能管。”

“我带你们进去有游览一番。”

“看这纯手工的实木地板,绿色环保,绝无甲醛。”

“看这张躺椅手艺怎么样?想不想来试试?每天出门辛苦一天,回来这么往上一躺,所有的烦恼苦闷通通都得靠边。”

“为什么把烟囱建在屋里面?”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壁炉,烟囱放在屋内可以最大化地利用热能,冬天生上火,就能更好取暖。”

“里面都是宝贝,这是我的储物间。”

“这些都是一等一的山珍,金银花、这是枞菌干、笋干。”

“啊,这个是什么?这不就是你吗,咸鱼一条,哈哈哈哈……不要钱!”

“还有这个坛子,这是我的命根子,没有他吃饭都不香,想不想知道是什么藏在里面?”

“对了,不接受带货的啊,小黄车什么的就别点了,没有快递员收货。哈哈,不皮了,这是笋酸。”

“看这张毛皮,实打实的狼皮,不掉毛的,摸起来非常柔软。”

“不信啊,你看这枚狼牙,锋利不锋利,当初七匹狼围攻,被我左右开弓,唰唰唰杀了五头,就问你敢是不敢。”

“什么叫作弊开挂了,哥这凭的是实力,看到这张弓没有,五十磅的强弓,当初就是用它杀狼,现在我用一根小指头就可以开弦。”

“你们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就勉为其难给你们看看。”

“看到没,这就拉开了。还不信啊,臂上走马、胸口碎大石,要不要给你们来个现场表演……”

那张弓现在对他来说太弱了,虽然陈近之现在臂上走不了马,胸口也碎不了石头,但力气的增长十分明显。

除了力气,同时增长的还有视力、听力和速度,一里方圆的风吹草动,他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百米冲刺只要五秒钟,现在让他去参加奥运会,命运应该就是研究切片。

这已远远超出了认知,他不知道这些变化是好还是坏,但毕竟个人能力强了,野外生存就变得更加容易,他也就保持了态度乐观。

天气渐渐热了,陈近之索性脱了衣服,只穿了件裤衩子。他没有多余的服装,破了可就再也没有了,造房子不是抗木头就是搬砖和砂浆,不仅脏而且一身臭汗。

现在的他一身晒的黝黑,肌肉不像健美运动员那么明显,但给人一种流线和谐的美感,除了黑和一张老脸。

“老铁们,再见。”

收了设备,陈近之有些失落。新屋落成,对他来说也是一次心灵的洗礼,他终于定下心思,要放下过去的羁绊,迎接异世的新生,快乐地生活在这个星球上,去探索它、发现它、融入他、享受它。

“这个世界,你好。”

“那个世界,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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