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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归去来

冷风呼啸,夏小瑜呆坐屋顶,怔怔看着天边出神。屋顶上的茅草扎得很结实,可他身子两边却是光秃秃的。夏小瑜面无表情,随手又扯起来一根,将茅草打了个结,右手平伸送了出去。山风一吹,那一缕草便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

泪早就流干了...

木然从怀里取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其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他读了一遍,将之放回怀里,呆望远处半晌,尔后又拿出来再看一遍。

也不知道读了多少遍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雨。

夏小瑜却浑若未觉,任由点点雨水将纸打湿。冷风一吹,信纸撕裂开来,其中一半被吹得飞了。

夏小瑜握紧拳头,将另一半纸紧紧握在手里,抱着双膝蜷缩成一团。

他灵气充沛,本该不惧寒暑,此刻却在狂风中瑟瑟发抖。

风雨不止,连下了三天,夏小瑜在屋顶枯坐了三天。天色昏暗,他早已浑身湿透,发髻散乱开去,贴在脸上,身上,涩涩的。

“大伯...杨哥哥...”夏小瑜口中喃喃着,手中握着的信纸早已成了碎末。扬手,让它们都随风去了...

那上面,记载了杨天瀑的得救,他家庭的牺牲,还有,青玄子为何而死,那是青玄子留给他的。

夏小瑜摸摸干涩的嘴唇,衣物凌乱,他也懒得整理了,起身来到封印杨天瀑的房间中,用青玄子所留之法门将那肉球再度封印了一次,随后御了仙剑一飞而出。

他实在不想再待在这里...

漫无目的的四处乱飞,夏小瑜心绪紊乱,一柄仙剑在空中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便有可能栽下去。群山飞退,风雨已停,天空却仍旧灰沉沉的。

仿佛是穿梭在迷雾中,夏小瑜一头扎进乌云里,周身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想仰了头拼了命的叫喊。碧波剑光芒时暗时亮,陡然化作一道丈余长的绿色剑光,乌黑的云团刹那间仿佛被神剑对穿了去。只见剑光横扫来回,顷刻间,漫天云层便被荡了个干净。

“啊——”

夏小瑜无力的提着剑,漂浮于空中,双肩耸拉着。云层散开了,太阳却没有出来。

乌云之上,仍是乌云。

剑光再上,犹如神龙翻天蹈海,夏小瑜紧闭了眼睛,死死咬住嘴唇,全身灵气疯狂灌注于双手。碧波剑光华再盛,剑气贯通天地。悲喝一声,神剑直取天上。

云散,云开,被一道剑光搅得有若浪啸一般。碧波剑光华流转,陡然另一侧白光再起,一杆通体银白闪烁的神枪也冲上天际,仿若撑天之住,直捣云心。

云散开了一大片,甚至消散了。只是云层之上,仍然是云呀...

夏小瑜嘴唇早已咬得破了,他双眼陡然睁开,一丝雷芒在额头闪现,神剑神枪光芒鼎盛,几乎染遍了整个昆仑。他仿佛发了狂似的,不顾一切的疯搅天空乌云。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层层云层破散开来,只搅到天昏地暗,电闪雷鸣。夏小瑜面色苍白,浑身颤抖不已,终于再无灵气可以支撑,神枪神剑光芒渐淡,从空中跌落人间。

夏小瑜眼前发黑,兀自不肯就跌落下去了。腿上隐隐一点白色光华仍在流转,载着他缓缓飘向天空。

许久,或许是光年亘古,他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天空已经变作了灰黑色,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一定要这般拼命往上飞着,直到...眼前豁然开朗,突然有种死后重生的错觉。

夏小瑜穿越了云层,默然北望,寻到了七颗星星。

而后他笑了,只是笑得很苦。光华刹那间湮灭开去,夏小瑜眼睛一闭,身子骤然跌落下去,从重云中呼啸而过。一处山颠上梨花枪微微清鸣,在半空中接住夏小瑜的身躯,而后缓缓落到一处山巅上。一旁的大石头,碧波剑没入盈尺,孤然伫立于天风之中。另一侧,借着神兵之光,隐隐可见有一巨大黑影。那黑影缓缓而动,正是向夏小瑜偷偷行来。

“娘...”夏小瑜如同梦呓,抬起满是灰尘的手揉了揉眼角,陡然惊醒了过来。黑影一声咆哮,整个山头都是一抖。

“黑熊精!”夏小瑜飞快跃起,果然那黑影身形如风,刹那间便扑到夏小瑜脚下。夏小瑜身在半空,如何敢落下来?连忙运转灵气便要向上飞出去。

他适才狂斩云雾,灵气几近耗竭,又未得片刻休息,此刻如何还能使得出来?只“哎哟”一声痛呼,夏小瑜身子一歪,头下脚上便载了下了。黑熊精正扑到夏小瑜身下,张了一口血盆大口,如刀一般的牙齿开合磨蚀,直让夏小瑜听得心里发冷。

“我今日只怕要被这熊精给生生撕了。”

夏小瑜绝望闭眼,黑熊精却突然闭了大口,伸出两只巨大的熊掌拍将过去。那掌声呼呼而响,夏小瑜尚未落地,胸口陡然一闷,已经被那黑熊精巨掌扫中,身子顿时倒折横飞而出,嘴角里溢出血来。

黑熊精拔足便上,跟着巨掌左拍右拍,夏小瑜内外俱伤,此刻是毫无办法,任由那黑熊精仿佛沙包似的拍了十余掌。那黑熊精力气一掌大过一掌,换作常人,只怕早已一命呜呼了,饶是夏小瑜此刻修为大进,一身躯干强横无比,也被打得昏天地暗,几欲晕厥。倘若在这般下去,那便是金身罗汉也难逃一死。

黑熊精却仿佛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物一般,双掌乱挥,口中呜呜直叫,一路直把夏小瑜打到悬崖边上。夏小瑜眼疾手快,一拔拔出石头中的碧波剑,他此刻毫无灵气,只能使了昆仑剑法中一招玉女穿梭,拼着剧痛愣是横旋一圈,躲过黑熊精威力巨大的掌风,一剑点在黑熊精腹腔之上。

本以为碧波剑无坚不破,哪知那黑熊精肚皮硬得发奇,只听得哐啷一声,碧波剑尖竟然弯折到一边。夏小瑜大吃一惊,飞快退后,黑熊精被刺了一剑,虽不致命,但也是疼痛无比,此刻他被激发了狂性,双眼陡然变作血红之色。夏小瑜哪敢再留,提着碧波剑边跳下山崖。

黑熊精几大步更过来,血红的眼睛望着下方,双掌轰隆隆向地下乱拍,直震得大地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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