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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陌上郎

夏小瑜缩在被子里,怔怔看着屋顶半晌,心里总惦记着楼上那人,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来,心道:“他说不定是哪位师兄,我不妨出去跟他说说话。”于是掀开被子推门而出。月光清冷,将屋顶染得粉黄一片,那白衣男子顾承影却已不在上面了。

夏小瑜心想明日问师傅不迟,正要走回屋子,蓦然身后传来一阵幽幽笛声,那笛声渐渐明亮起来,却是清新脱俗,超然天地之外。夏小瑜听得陶醉非常,转过身来,只见那顾承影白衣翻飞,双足轻点在不远处树枝之上,那树枝随着微风摇曳,而顾承影却犹如钉在了上面一般稳稳的,手中却是握着一枝银白温和的笛子。

顾承影一曲吹完,朝夏小瑜淡淡看了一眼,随即身形翻飞,一身白衣携着微风明月飘然而去。夏小瑜看得出神,心道:“这位师兄真是潇洒极了。”他不由将顾承影与杨天瀑暗暗比较,想了片刻,自言自语道:“还是杨哥哥潇洒脱俗!”脑中不自觉缭绕着适才顾承影所吹曲子,只觉得悠扬清雅,听了心里空明不已,又道:“不知道杨哥哥会不会吹曲子呢?不管会不会,我都一样尊敬他,喜欢他!”忍不住看着天边星星,心道:“若是杨哥哥此刻在旁边,那该有多好。”不由黯然伤神,垂头默默走回房间,蒙在被子里沉沉睡去。天边星斗转移,仍是将淡淡银辉洒向人间,穿透窗户,照在他略显稚嫩的小脸上…

这一觉睡的香甜不已,直到第二日中午时分,夏小瑜伸了个懒腰,才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推门出去,阳光正透过细细簌簌的叶子透过来,好似夜晚星星一般的光芒一闪一闪。树林中两条小径也被染得金黄璀璨,左侧来时的道路空无一人,右侧小径之中却有两人作道士装束,二人窃窃私语,眼光时不时朝夏小瑜瞟过来。夏小瑜被看得奇怪,走上前去向两人鞠了一躬,恭恭敬敬说了声:“师兄好。”

那二人对看一眼,其中较为矮胖的道士上下把夏小瑜打量了一下,撇嘴道:“你新来的吧?知道规矩不?”

夏小瑜茫然摇头。矮胖的道士将右手指头搓了搓,左手拍拍夏小瑜肩膀道:“简单,你随便意思意思,我兄弟俩保你以后在这耀日峰上不被别人欺负。”

夏小瑜随生活环境闭塞,但由于苏可儿的缘故,顿时便明白了二人的目的。他此刻除了几套换洗的衣服,身上着实是分文没有,只好低声道:“师兄,我现在没银两。”

一边高瘦的道士双目一瞪,夏小瑜一个哆嗦,不敢看他。矮胖道士笑眯眯的看着他,道:“那也不打紧,你有什么中用的法宝啊,值钱的东西之类的,随便拣上那么点意思一下也就是了。”

夏小瑜垂首不语,高瘦道士不耐烦不耐烦的道:“动作快点,爷没时间跟你耗着。”说着伸手便把夏小瑜推了一把。夏小瑜站立不稳,连退几步,直抵住背后一粗壮的树干才没摔倒。二人却跟着围了上来。夏小瑜大气不敢出,矮胖道士道:“我这哥们儿没什么耐性,你可动作快点呀,把他惹急了我也没办法了。”说着双手一摊,一边高瘦道士适时揉了揉拳头,指上骨节啪啪作响。

夏小瑜仍是不敢说话,那高瘦道士不耐烦了,一拳便打在夏小瑜脸上.夏小瑜惨叫一声,身子平平飞了出去,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已经肿了起来.矮胖道士道:“麻烦什么,搜身。”二人上前便将夏小瑜提了起来,夏小瑜挣扎不停,口中大声呼救,高瘦道士反手一个巴掌打在他另一张脸上,口中喝道:“闭嘴!”夏小瑜却越喊越响了。矮胖道士一瞧不对,伸手便将夏小瑜嘴巴捂了,高瘦道士在他身上摸索一阵,摸到腰间一件物事硬硬梆梆的,于是朝矮胖道士使个眼色。

矮胖道士嘿嘿笑道:“你这小鬼恁不老实,早些拿出来不久好了么。”夏小瑜感觉到自己腰间松动,苏可儿所赠的蝉翼竟然被二人取了出来,心中又急又苦,四足乱蹬拼命挣扎,可那矮胖道士的手仿佛是铁轱辘一般紧紧扎住了,怎么也动弹不得。高瘦道士拔出蝉翼刀看了看,随即扔到一边骂道:“臭小子,竟敢拿凡品糊弄我们。”举拳便打在夏小瑜腹部,跟着拳头落如雨下。矮胖道士死死将夏小瑜按住,夏小瑜挣扎不停,二人打了一会儿,将夏小瑜扔到地上,那高瘦道人回头狠狠道:“臭小子,下次再找你麻烦!”

夏小瑜被打得浑身剧痛,脸上肿起来好几块,身上也是青紫不已,他伸手擦了擦眼泪,忙将一旁地上的蝉翼刀抱在怀里,想起自己曾经被苏可儿的一帮人打,她总是时候温柔抚摸自己,心中酸楚不已,眼泪不住地向外直流,到伤心处,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脑中苏可儿与爹娘,杨天瀑,青玄子的身影交错变换,却幻化成最甜美的微笑看着他。想着想着,眼前突然变得黑了,他愕然抬头,却见面前一人白衣如雪,面容清俊,腰间悬着一支银百笛子,正是昨晚所遇到的顾承影。

顾承影眼神清澈,只淡淡道:“谁欺负你?”

夏小瑜愕然半晌,却连那两个道士的名字也不清楚,于是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顾承影又问道:“面貌如何?”

夏小瑜回忆片刻,道:“一个人矮胖矮胖的,嘴角边还有颗大黑痣,另一个又瘦又高。”

顾承影点点头转身便走,夏小瑜忍不住问道:“你去哪儿?”

顾承影顿足片刻,道:“你回房等着。”说着飘身而去。夏小瑜茫然走回屋子,坐到床上不知所措,不过一会儿,却传来轻轻敲门声。夏小瑜去开门,却见门外正是那两个道士,吓了一大跳,便要将门关上。哪知道那两人扑通扑通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却不发出一点声响。夏小瑜连忙闪到一边,口中连道:“受不起受不起。”那二人确实不住地磕头。夏小瑜疑惑不已,却见门外顾承影兀自站立,双眼不知正看向何处。

夏小瑜忙几步跑过去,问道:“他们,他们…?”却是见到二人也跟着跑过来,又跪在面前不住磕头,心中又怕又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承影仍旧看着不知名处,道:“割了舌头,以示惩戒。”

夏小瑜一个寒颤,再看二人口中,果然是呜呜低声,没了舌头了。那二人不住给夏小瑜磕头,夏小瑜看不下去,伸手要去扶,顾承影道:“够了,下次再见,小心四肢。”那两道士忙起身跑了。夏小瑜觉得不忍,正要再问,转头过来一看,身边早已是空空如也,那顾承影影子也没了。他四边张望半晌,也没看到有人的影子,一想到那两道士从此没了舌头,以后话也说不成了,心中又觉得有些可怜,忍不住叹了口气。垂头回到屋子里,将脸上身上的伤用药擦过了,不一会儿,门外传来轻轻敲门声。夏小瑜一个激灵,飞奔过去开门,却不是顾承影,而是一位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小道童,手中端着一个盘子,其上饭菜俱全。那小道童道:“师傅让我给你送饭,并且有话要带给你。”

夏小瑜忙将那小道童让了进来,道童将饭菜放在桌上,返身便出了门,口中道:”师傅今日遇事繁忙,二师兄下午会过来传你心法。”他说完这几句转身便走,夏小瑜忍不住问道:“有没有一位师兄叫顾承影的?”

那小道童侧头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没听说过。”

夏小瑜心中失望,回桌将饭菜吃了,想起杨天瀑所授的昆仑剑法,心想:“二师兄还没来,我去试试大伯送的这把剑。”于是起身将碧波取了来到门外。拔剑出鞘,碧波剑嗡得一声散发出淡淡绿芒。持剑静立片刻,手腕一抖,将碧波前送而出,那碧波间陡然间幻化出一道绿光飞射出去,击在前方一棵大树之上,那大树抖了几下,竟然瞬间散发出绿色光彩,片刻之间开枝散叶,不过盏茶便已生长了一倍大小,此后绿光渐弱,那大树的疯长之势也就停了。夏小瑜愕然惊讶,一旁忽的想起响亮的拍手声,一人缓步躲出,口中连脸笑道:“好剑,好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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