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来牵她的手,笑出声,“我倒忘了,我们都没吃晚饭。”他认真瞧着她,双眼闪闪发光,“我去看看厨房里有没有东西,你在这里等等。”
她本来想拉住他,问他十几年没人住的地方怎么会有东西?但他动作极快,她还没得及开口,他已消失在门口。她哑然失笑,转头打量房子,房子不大,可能是布局的缘故,显得空间很大。
她打开他刚刚闭上的盒子,里面的雕塑都极小,然而除了那个认不出是什么的动物,其他都很精细。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都刻画得极细致,连头发都是一根一根的,想必发了不少心思和时间。女人的旁边还有一个人物像,是个小女孩,扎着小辫子,脸圆圆的,穿着小马甲。
“纪灵。”他冲进屋,“后院有...”
纪灵转回头,手中还拿着小雕像。
他看清她手中的雕像,眼神中又现出刚才的温柔神色,“她是我小妹,这是她四岁的时候雕的。”
“她现在在哪?”纪灵问。
骆轶轩的眼里闪着不知名的情绪,连站在旁边的纪灵都能感受到阵阵寒意,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半晌才低声道:“死了。”
纪灵全身的寒意都涌上来,手中握着的小雕像有着甜甜的笑容,倒似在申诉,纪灵嗫嚅着想开口道歉,然而张了几次嘴,都没有挤一个像样的音符。
他拿过她手中的雕像,盖上盒子,声音一如既往的磁性,“走吧,后院有菜,我们去看看厨房的煤还能不能用。”
她随他拉着,她看着他翻动那些年代久远的用具,很多她毕生都未见过,他打开一个圆圆的炉子,炉子旁边有煤饼。他从后院找了一大堆枯树枝,又回房间折了一断蜡烛,点燃了放在炉底,再慢慢的往上架树枝,等火大起来,他再放煤饼。一切做好,他的脸上已有一层灰,她拿纸巾去替他擦,他配合她的高度自动弯腰,倒弄了纪灵一个大红脸,还好他没发觉。擦干净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刷洗那些十多年未用过的器具。
纪灵试探着说:“我们出去吃吧,我看这工程挺大的。”
他抬起头,看了看被他弄得一团狼籍的厨房,咧嘴笑了,“我头脑发热。我洗把脸就走。”拍拍手,将煤炉的孔堵住,纪灵看到刚刚还熊熊燃烧的火焰一下子成了星星之光,不由觉得神奇。
他洗好手出来,纪灵还在盯着那个连星星之光都已不存在的炉子,他从后面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问:“看什么?”
纪灵诚实回答,“我在想,炉子里的火怎么说灭就灭了?”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低沉的笑意从他的胸腔发出,“你没见过炉子?”
纪灵茫然地摇头,从小她家就有保姆,到必须自己亲自洗手做羹时,已经家家户户都是天然气了。“不过好像在电视里瞧见过。”
骆轶轩接着笑,他将头埋进她的后颈,热气吹在她的脖子上,一阵麻意窜上来,她挣扎了一下,他立刻松开手,不动色声地说,“我们走吧。”
他没有再牵她的手,他开着车往回走。
随便找了家餐馆,叫了几个菜,可惜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纪灵拨弄着碗里的饭,明显的心不在焉。
骆轶轩一抬头就看到她那副样子,不由敲敲桌子,“想什么呢?”
纪灵马上回神,“没什么。”又开始用筷子拨饭。
骆轶轩轻叹一声,伸手招来服务员,“结帐。”
送纪灵到她的小公寓楼下,已经是十二点多了。他绅士般地替她开门,在她的额前轻吻,然后笑着问:“不请我上去坐坐?”
纪灵转头就走,留下他哈哈大笑。
一进屋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找了药吃了,感觉稍微好点,起身找衣服打算去冲凉,开窗的时候随意朝楼下瞧了一眼,竟看到一个小火点,她定神瞧了瞧,却看到骆轶轩将身子倚在车房吸烟。
她看了一会儿,开始拨他今天给自己电话的号码,她看着他打开门拿手机,看着他翻盖接电话,“你怎么还不走?”纪灵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冷。
他笑了笑,“吸根烟再走。”他转过身看向纪灵所站的窗口,“你还不睡?”
纪灵突然不想和他多话,皱了皱眉,冷声道:“我要睡了,你也早点回去,明天见。”
她听到他带着低笑的声音,“明天见。”
她今天很累,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再看了看时间,三点零七分,从床上爬起,打开电脑。邮箱里有邮件,点开看才想起是自己让得俊传来的资料,里面的资料极其详细,她点开一个文档。
里面是骆轶轩二十岁前的情况。
她看到一张全家福的照片,优雅的女人、俊朗的男人、笑得甜甜的小女孩,抱着她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背景极其熟悉,就是他今天带她去的那座宅子。
她心中泛起一阵痉挛,右手不受脑子控制,点了右上角那个红叉。她抚着头,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她的眼前浮起的,是身在学校的她,突然间听闻父母跳楼的消息,一下子昏厥的自己。
捂住脸,眼泪还是从指尖流下。
她关掉显示屏,脑子里的影像却不肯停,她哭泣的脸和骆轶轩温柔却悲伤的笑脸重合在一起,她看到异乡的自己和站在宽敞大堂里脊背挺直的他,两个影像像没交集,却又似紧紧缠在一起。
她搂紧身体,全身蜷作一团,终于迷迷糊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