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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心火

阴背山中鬼魅横行,身边不时便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周准捧着一缕火光,十分勉强地向着前方走去,四下里鬼气森森,时不时就有什么东西扯着周准的裤管,冰冷的触感吓得他冷汗直冒,踉踉跄跄地在夜色里穿行。

耳边窸窸窣窣地满是难以分辨的低语,有些凑的近的,几乎要贴上了周准的耳根,吹着阴寒的凉气。

周准后悔莫及,但凡他在人世多扶几个老奶奶过马路,也不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整整一节车厢里,能像他一般点燃心火的,不过寥寥数人。

而那眼镜男之徒,所见到的景象比周准要可怖万分,没有心火指引,必将永生挣扎在暗无天日的阴背山中。

无间地狱,永世沉沦。

地狱并非都是凄惨可怖的场面,那都是对于奸恶之人来说的,贤人君子来此,不过是夜路一场罢了,连一丝妖风都感受不到,片刻之间便能走出阴背山。

周准不知道自己已经可以算是鸿运当头了,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双腿发软的周准终于看到了光亮。

同时,指尖的那朵火光也逐渐暗淡下去。

一辆熟悉的火车停在面前。

“旅客朋友们,阴背山到灵界的00001号火车即将发车,请携带好随身心火,依次检票上车。”

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吓了周准一跳,他环顾四周,每个车厢前都有人在排队,听到播报,纷纷伸出右手,一簇簇火光在指尖绽放。

看起来凡是有功德之火,也就是心火的灵魂,都可以上车。

周准啧啧称奇,也赶紧找一个队排上去,可他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

为什么别人的心火都那么大?

目光所及,最为寒酸的一捧心火都有苹果大小,有些德高望重之辈,火焰不仅大而旺盛,甚至还闪耀着缕缕金丝。

周准看到那些璀璨的心火,心生敬意,再想想自己的小豆丁,顿觉不妙。

排在周准前面的是一个老人,即便是成了人们口中的鬼,样子也是慈眉善目的,指尖跳动着一束灿烂的心火,缕缕金丝游走,瑰丽异常。想必生前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长辈。

不仅周准注意到了,列车员也注意到了,几个抢步走上前来,亲自引领着老人走入车厢,那速度令周准叹为观止。

周准一时有些失神,无法把那个殷勤的列车员同之前对自己释放灵术的可怕家伙联系起来。

周准也伸出右手,一缕黄豆大小的火光升腾起来,道:“这心火看来是那个灵界的硬通货啊。”

不管在什么世界,引人瞩目的永远只有两种人——要么出众,要么出奇。

心火灿烂出众的老人被列车员发现之后,心火微弱的出奇的周准也成功吸引了列车员的目光。

“你居然真的走过去了。”列车员淡蓝色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惊奇,但当他再次看向周准指尖的心火时,饶是他作为灵界百年优秀摆渡人也难以理解。

周准有些惴惴不安,难道他心火太少,不能上车?

这片天地除了身后看不到边的阴背山,就只有一辆火车,除此之外便是远处无尽的荒原。

一股莫大的恐惧在心底炸开,要是被丢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还不如留在人间做个孤魂野鬼呢。

那来历不明的列车员本就对自己抱有几分莫名的怀疑……周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指尖的心火,不由得烦躁了起来。

这死也是这么麻烦吗?完全不像人间说的那样轻松解脱啊。

列车员看着闻所未闻的微弱心火,又看了几眼周准,终究还是让他上车了。

就在周准踏上火车的瞬间,列车员又暼了他一眼,在旁边说道:“按照惯例,功德不过一寸者,是走不出阴背山的。去了那边,你最好还是赶紧去往生,不要尝试着唤醒灵术了。”

周准一惊,他指尖的心火哪里有一寸,就连半寸也不曾有啊。

想到这里,周准索性心一横,不再去想了,他自从死去之后,脑子里的疑惑就没有断过,一个接一个,他已经渐渐习惯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

一踏进车厢,周准就被那华丽的装饰震惊到了,这还是之前那个充满着浓郁的上世纪风格的火车吗,居然还有红毯和吊顶!

“积德深厚者自然会受到灵界的尊敬,越是心火灿烂者,越有可能被唤醒灵术,从而超脱在外,不受往生之苦。”列车员最后一个走了进来,对大家解释道。

列车员一反常态,语气温和,声调并不高,可车厢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无间地狱里的阴背山就像是一个筛子,负责把驳杂污浊的灵魂筛下去接受惩罚,而现在留在车里的,都是在世时积德行善之辈,即便是逝去了,也会受到足够的尊重。

当然,莫名其妙混进来的周准不能算在内。

回望平平无奇的一生,没有做大凶大恶之事,也没有足够的寿命去积攒多少善行,算是最平平无奇的一类灵魂了,按常理来说,连走出阴背山的机会都没有。

不然他也不会被分在眼镜男他们所在的车厢了。

想到这里,周准心里倒是坦然了,反正早就死了,十年驻足,人世间的一切也都放下了,既然本就应该在阴背山结束,那么现在的一切,都是赚来的。

能多看一些灵界的风景也不枉此生。

车厢里倒是很热闹,一群人心底轻松,很快便聊了起来,互相问一些诸如你是怎么死的我是怎么死的之类的吓人问题。

他们在人世间的身份大多都是一些军人医生之类的,功德深厚不说,心理素质也是没得说,纷纷感慨当初就该留遗言让子孙别烧纸钱,根本用不着。

就连列车员也微笑了起来,眯着眼睛,似乎是想起了他几百年前的人世。

没过多久,车窗外的景象逐渐明亮了起来,夜色散尽,星河长明,一个鸟语花香的世界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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