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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泰山之下

世间本无鬼神,且**无形,你心中所想他是什么样子,那他就是什么样子。

天空是广袤无垠的黑色,云海虽晦暗却依稀看得出其形状各异且时而舒展时而蜷缩,脚下似海,繁星倒映在水面之上又如星河,海之静,静如悬镜与天空一脉相连。起初这里是安静的,当一滴水坠落于海面之上荡起一阵涟漪,无数水滴紧随其后从天空落下,星河被击得溃不成军。直到他们的出现才终止了幻境的时间链,霎时间水滴挂在半空中,云海也停止了舒卷。

来者,一丝不挂,身泛白气通透无比。

我们之间并无因果,我自然不觉得恐惧,因而他们出现在我面前的样子就是他们最本真的一面。老陈一家人的确亏心,况且还报着惧怕的态度,恐惧源于人们心底的臆想,所以他们眼中那二人都是恐怖的模样。

要说万物平等,两名问路之人实则同我一样,我们是不为任何一个世界所接受的,本质区别只在于立场不同。灵体本身也无好坏之说,少了一些人的七情六欲,容易掌握不好人事的力度,做事过猛,才搞得陈家衰败。

“来者有何诉求?”

先开口的是那女子,“我们已经在这里游荡太久了,生或死,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只求了却这因果。”

“其实你们的因果一直握在你们自己的手里,不是吗?只要你们愿意,那这段因果早就结束了。经历了三代人,几十年,老陈一家本就无后,他们已经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了代价......再说陈小宝现在这个样子顶多算是一个废人,离婚后女儿也改了姓氏……更何况你们白天站在他身后朝他吹冷风,他在那么热的夏天还要系着围巾,到了晚上你们还会在人家的梦中出现……这份上多大的仇恨也都应该可以了,你们又何必执着于一个废人?所以今后有什么打算呢?还想要轮回吗?”

“不了。”,那男子回答说:“我们的一生到此为止就好,轮回什么的都不重要了。几十年,我们二人游荡在此处,也曾感到孤独和无助,孤独的时候我们会去生前我们所生活过的地方,只是那个地方早就变了模样,时间久了我们连同回去的路也都不记得了。到后来我们生前的家人也都陆陆续续去世了,如今没有人还记得我们存在过,世间之人事早就没有什么是值得我们去留恋的了。”

“我和我先生的意思是我们想不再入这轮回,不想看见也不想经历什么生离死别了。”,女子温婉地说道:“我们想着要彻底消失,你可以带我们去泰山府吗?”

泰山府啊......我开始迟疑,那个地方是我从来没去过的,更是我根本不敢触及的地方。泰山府是确确实实的死地,那里我曾听人讲过,不见天日,寸草不生,高山险石……光是想着我都觉得自己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简言之,亡者或灵只要来到这里,可瞬间化作虚无,彻彻底底的消失是什么概念你们知道么?这么说吧,人死了化作亡者之后还可以继续自己的修为,亡者死了就是消失了,你曾存在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正如你不曾存在时那样。

“你们的选择一定有你们的理由,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但是我没有资格去泰山之下,毕竟这世间我还有牵挂。”,说着我从辫子上拽下两颗刻着阴阳鱼的配珠放在他们二人手里,“这珠子沾染了我的气,你们带上它,一路上会省去不少麻烦。我只是挲沱师不是摆渡人,所以我能为你们做的有限,剩下的路都在你们自己脚下。”

说罢,时间再度重启,云海星河开始倾斜,势如洪水滔天,随即我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纸,咬破指尖在上面写下泰山府三个血字,简易折成一只纸船顺势扔在星河之中,纸船顺着星河一泻千里。

最后我只见得远处那夫妻二人和一叶孤舟,他们站在船头,我们之间没有太多的言语,他们甚至不曾回头……是啊,今后也不可能再见面了,恶缘善缘都在此终结就好。

看着他们远去,我却头晕目眩,兴许是灵力消耗的太多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走过三代人的往事,仿佛我刚刚经历了一个世纪那般悠久,多说无益,现在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原路返回。回去的路虽然就在眼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的因果已化解的缘故,幻境之门的血手印正逐渐消失,其后的走廊也开始崩塌,我不得不一路狂奔,大步流星跑出了天昏地暗的气势。

“喂!喂......”,奔跑中我仿佛听见一个女子断断续续的声音,此时脚下的路已经全然崩塌坠入无尽深海,我顾不上回头,向上奋力一跃,即将坠入海中之时,我的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我现在只想回到现实,迫切至极,哪怕只是一根稻草,我也必定不会放手。

漆黑之中,我抓紧手里的稻草,猛地睁开眼......

“你没事吧?抓得人家好疼啊,你怎么了?”,又是那女子的声音,娇媚悦耳,勾人魂魄。

我瞪大眼睛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女护士,“我去!”,那护士吓得我一哆嗦,她的声音明显跟长相不搭!这就好像郭德纲操着一嘴林志玲的口音,且她的脸还就在我眼前,目测距离我十公分,嘴中蒜香气息浓郁......这女人不一般!可以堪称人间尤物了,竟然能把我吓得脊背发凉,我赶紧撒开她那粗壮的手臂连连道歉,“抱歉啊抱歉,我刚才低血糖有点晕,给你添麻烦了抱歉啊。”

还要动脑考虑嘛?既然已经回到现实,遇见“人间尤物”这种场面我当然是要立马脱身为妙,于是如同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得比火箭都快,那女人还在我身后一头雾水地扣了扣唇下的黑色大痣,由于跑得太快,我也不知道她那颗痣上有没有长毛.....反正从我醒来开始到疯人院大门口仅仅历时3分钟。

我站在马路边,一边挥手叫计程车一边大口喘着粗气,这一次不光是灵力,体力消耗的也很多啊,好想赶快回到0号街,好想喝上一口热咖啡......失策啊失策!今早出门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料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好在事情解决了,我最后见到陈小宝的时候,他还在睡觉,应该是睡得很熟吧,毕竟他有些时日没睡过好觉了。

现在天空是被黑夜笼罩,几点星光伴随于弦月左右,一辆计程车横在我的面前,“0号街!”我掏出二十元钱递给司机。

“嘿,你这不能够啊,25吧,现在都过了九点了。”,司机狡黠地笑了笑。

既然他这么说,我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讨价还价,“好吧懒得计较,给你给你,最好是不会堵车,劳驾您快着点。”

塞给他另外的5块钱之后,我系上了安全带缩在副驾驶上,晚风吹拂的感觉很微妙,我也很享受这一份凉爽,又或者是完成一件事之后的喜悦吧......如果不去回想那位“美丽”的女护士,我的心情还算不错。

“现在年轻人不都喜欢用手机支付嘛,你怎么还带现金?”,那司机长得胡子拉碴,冲我笑的时候还漏出了两排黄灿灿的牙,我想说让他把嘴闭上,牙齿有点晃眼睛啊!比24K金还纯,我怀疑他想要试图炫富,但是我没有证据又担心挨揍......

“赶上有零钱喽,我也想赶紧花出去嘛,揣着它鬼晓得啥时候丢,花了省心。”,跟他说话的时候我刻意把头扭向窗外,以避免晃眼睛。

“也对,还是手机支付好,收现金容易有假钱,尤其是晚上看不清楚,要是收了假钱啊,回家以后媳妇就得讲究我一宿哈哈!”,司机的职业病似乎除了腰间盘突出之外还有话痨吧大概?他拿起保温杯嘬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哎?你说我最近听我那帮哥们儿跟我讲哈,就是现金的事,他说他去加油站加油,然后听加油站那帮人背地里讲究的事儿,你想不想听?”

“啊呀!大叔别卖关子嘛,真是扫兴,要说就一口气说完啊!”,我哼唧了一会,把头靠在车窗上想要闭目养神,这幅身体实在是吃不消,人类的身体还真是过于脆弱。

“加油站嘛,24小时营业,半夜一个豪车去加油,当时值班的是个老娘们儿,她给豪车加油也是,那人花的现金,钱包里厚厚的一沓子钞票,加了好几百块,老娘们儿也没多想,有钱的主花现金太正常了,也就收了放进钱匣子。第二天大家都上班,经理查账,发现钱匣子里有一沓冥币,还印着玉皇大帝呢!你就说这事儿多玄乎,大伙起初不相信那个老娘们儿,还以为她偷钱以后在这编瞎话,经理也是想着公正一点嘛,毕竟有监控摄像头,到时候一切明了,于是就调出来当晚的监控,你猜怎么着?结果监控里那时候来的是个纸糊的豪车......”

我半睡半醒地听着司机的故事,他讲的时候兴许是眉飞色舞吧,如果这事情是真的,那我希望它是假的,如果是假的,我又希望它是真的......世间之事真真假假,流言传到最后就已经失真了,我又何必在意?

昏睡中,我猛然间感到一阵颠簸,十分剧烈,紧接着是一个急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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