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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造访恶魔

在月色下,莱纳医生带着一篮子水果站在门口,望着眼前的屋子,屋内透不出一点光亮,他站在门外,刚从诊所出来,身上用蜡浸过的长袍没来得及换,皮制的黑手套戴在手上,和袖子紧密贴合,鸟嘴头套挂在腰上,在他还戴着那张“嘴”从诊所到西街的路上时就无意间吓坏了数名孩童。

而现在,敲门和喊话得不到回应,他焦虑不安的捶打大门,大声的呼唤,

“莫里先生!你在吗?我是昨天的那名医生,对不起惹火了你,我这次是来赔罪的!”

还是得不到回应,这更加让莱纳医生感到紧张了,不在家吗?我找错了吗?还是没回来过?受了那么多伤不管的话很危险。

“唔呜呜呜…”

脚边传来低沉的嘶吼,莱纳医生的脚边是受他救助以后一同随行的白额黑犬,此时裸露着尖锐的犬牙,凶狠的眼睛死盯着大门,发出警告意味深重的低吼。

“嘘,安静,你会吓到病人的。”

莱纳医生轻轻的拍了拍黑狗的脑袋,后者很快收敛了些许,但依旧不安的扒拉着爪子。

在莱纳医生看来,莫里是一个爱自尊,脆弱敏感的人,只要温和接待就可以好好交谈,可是现在他连门都进不去,他和带来的水果与关心被一并阻隔在了门外。

莱纳医生很焦虑,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有可能是莫里家的屋子里,如果没人开门,那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自从昨天傍晚莫里失踪以后,不知道莫里住哪的莱纳医生就马上去汇报了警卫厅希望他们可以去把莫里找回来,在照顾受伤的黑狗之余,自己也在不停的打听莫里家的住址。

可是去打听一个以偷窃谋生的人何其不容易,时间回到昨天晚上——

“莫里?有没听说过的名字啊。”

“那是个小偷吧?他今天被抓住时我还在现场呢 他家?不知道。”

“医生你回去吧,小偷的事没人会在意的。”

“哈?你说莫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经常来买东西,他每次都会顺走一点东西不被我发现…嗯?我要是知道他家在哪,你去西街看看吧。”

——于是莱纳医生去了西街,已经能够走路的黑狗跟随他一同前去,并且在西街偶遇了一个一袭黑衣身穿斗篷的女子。

“哼哼,休雷·莱纳,高尚的医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肮脏的[石像鬼街]呢?”

直到女子的出声提醒,莱纳才意识到这里不是西街,自己已经误入了传闻中不祥的街道。

四面到处都是残破的石像,不完整的石像雕塑在大街上随处可见,为夜晚增添几分危险气息。

女子抚弄着自己的发梢,眼中透着股得意,

“你在找谁?我猜猜看,一个浑身是伤的小偷?”

“他叫莫里,他有名字。”

莱纳医生横眉竖眼的纠正。

“嗯哈哈哈,如果你想找他那你可真是来对地方了。”

女子娇俏的捂嘴,在黑色的手套间偶然展露的藕臂尽显妖娆,嘴角邪魅的扬起,那一瞬间莱纳感受到了女子身上传达而来的一股无形的骇人气势。

莱纳医生发自内心的感到惊惧,脚边的黑狗立刻跳到他身前直面女子,猛烈的犬吠。

没有顾及黑狗,女子自顾自的说着,

“莫里可是这里的常客,继续找,你多问问一定会知道的。”

女子手一挥,漆黑的斗篷让她融入进夜色,一眨眼功夫她就不见了,好似一场幻境。

女子走后,呲牙的黑狗也放松神经,呜咽着蹭着莱纳裤腿,就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离别一样,留恋的抱着莱纳小腿。

“呵呵,你看起来很不喜欢刚刚那名女士,不过她说莫里先生经常来这里,也许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汪!汪!”

“哈哈那我们走吧。”

在那条传闻中不详的街道里,莱纳医生走在其中一头雾水,[石像鬼街]里他没有看到任何活人,那么女子让他去找谁问呢?

“汪!汪汪!唔唔……”

忽然,黑狗嘴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警惕的看着[石像鬼街]的一处角落,那里有一只枯瘦的手在向他招摇,莱纳急忙抱起腿伤未愈的黑狗退了两步,而那声音先一步传达了自己的用意。

“不要害怕,医生,我是一个女巫,我知道你的心中有一个疑问。”

明亮的水晶球照亮了漆黑的胡同,它悬浮在一名老婆婆的手掌上,柔和而明亮。

“街道里有一个秘密,那会让你卷入一场灾难,你想要的答案我这里有。”

老婆婆面无表情的陈述,虽然她暂时制止了医生继续向前的脚步,但语句里不见丝毫情感,摆在医生面前的诚然就只是一个选择题。

莱纳医生犹豫再三,对于这条街,他有太多疑惑了,为什么不能继续向前?为什么她和之前的女子一样都知道自己的来意?为什么接二连三的都有人来到这里?印象中的石像鬼街是没有人住的。

待女巫叹了口气,带着水晶球转身离去,莱纳医生跟了上来,向女巫追问,

“女巫…对吗?你真的知道我想要的答案吗?”

“绝无戏言。”

莱纳医生跟着女巫走进了胡同转角的小屋里,小屋里堆满了晦涩难懂、不同字体的书籍,架在火炉上,一口坩埚不断冒着喷吐热气的泡泡,让医生身边的黑狗口水直流。

“这可不是吃的。”

女巫把手伸到锅子上空,丢了一截暗紫色的触须进去,锅里的气味发生了微妙的改变,马上让黑狗丧失了兴趣,猛甩两下头远离了坩埚。

“我们回到话题吧。”

在屋子里,地面升起了一张桌子阻隔在女巫与莱纳医生之间,女巫示意医生站在她对面,手抚摸水晶球,

“医生,你对我的信任让你成功的改变了自己的运势。”

“什么…什么意思?”

莱纳医生对女巫的巫术感到神奇之余也困惑着。

“你在得到占卜结果后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回头多看一眼,那样可以保证你性命无忧。”

女巫淡淡的语气说着让医生感到惊恐的话,医生刚一张嘴她又说,

“不要多问,我出现于此就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这是我和你祖父的承诺,休雷·莱纳。”

“承诺?”

“我现在来告诉你占卜的结果。”

就像没听到莱纳的疑问一样,女巫张口用老山羊一般衰老的声音诉说,

“你要找的人,他在……切记,一定要在明天晚上去找他,否则,性命难保。”

——从女巫那里得到答案以后,莱纳医生如约没有继续深入石像鬼街,在休整了一天以后于西街找到了女巫中的住宅。

尽管女巫说了必须在晚上去找人,但出于对病人的关心,白天莱纳医生有想过去找莫里,可意外的,每次动身都会有人因为生病前来找莱纳医生救治,于是医药箱就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放下,去莫里家拜访的打算也在一天里搁置了好几次。

对于鸟嘴医生来说,这种情况很少见。

现在,医生站在莫里家的门口,晚点他还要去其他病人的家里上药。

连续三回的闭门羹让莱纳医生很伤脑筋,就在他打算再做一次敲门的尝试时,黑狗突然凶猛狂吠,莱纳医生的手也停在半空。

门,开了。

出来接见莱纳的男人让莱纳一阵欣喜,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莫里先生,昨天是我太失礼了,这里是我带来的水果,请务必让我再好好查看一下你的身体!”

谁承想,莫里冷漠的笑了一声,

“嚯,原来是医生,我现在身体很好,就不劳烦了,不过机会难得,进来坐坐吧。”

“好、好的!”

听到莫里能让他进来,医生开心的提着水果篮大步流星的进屋,身后的房门在医生进来以后马上关上,发出一声闷响,和医生一起来的黑狗被挡在门外,嚎叫着,狂躁的挠动门板。

“吱吱嘎嘎…”

听着门外的抓门声,莫里邪笑着说:

“我不喜欢狗进我的庄园,医生应该不介意让它待在外面吧?”

“额……”

莱纳医生迟疑了,不过本着身为医生先看病的原则,还是默许了这一行径,也没有在意莫里所说的“庄园”字眼,把水果篮就近放在了桌上。

拿出篮子里的水果,垫在水果下的是一个医药箱,

“莫里先生,你的精神不错,我们就先看看外伤吧,上次我记得莫里先生你的关节受到了比较重的挫伤…”

“不,医生,我的身体相当的好,谢谢关心,可我还是要严厉的斥责你!”

莫里抽了抽鼻子,有些厌恶的指着医生带来的水果,

“那些是什么?”

莱纳懵了,手头开医药箱的动作也停下来,

“食…食物啊。”

“是垃圾!”

莫里大声驳回,把医生吓到了,

“你居然带着一把垃圾走进我的庄园还把它们放在我金贵的桌子上!简直可笑!”

“金金金…金贵?”

莱纳医生瞠目结舌,下意识的瞧了瞧桌子结构,很朴实的木头桌子,桌腿还有点长短脚…

把水果比作垃圾,将木桌视为金贵,莱纳医生料想莫里可能还在生自己的气便好声好气把水果都收拾起来放回篮子里,掉了一颗的葡萄他也顺势放进自己嘴里。

“天啊!医生你在做什么!”

莫里对此反应极大,伸手打掉了医生正打算放嘴里的葡萄,

“你怎么可以吃垃圾!”

“这…我…”

晶莹剔透的葡萄落在地板上弹跳着滚入桌底,莱纳医生完全不知所措,不解莫里为何意。

很快,莫里一声轻笑,又宽宏大量的“原谅”了医生,拉开椅子请他入座,

“我的佣人会打扫这里的,我原谅你,医生,清贫的生活一定把你逼的饱受艰辛。”

“……”

莱纳医生沉默了,如今的莫里给人感觉很不一样,昨天的莫里有着一份胆怯和对自己身份的自卑引发的暴躁,今天就眼神充满自信,表现的行为举止风度翩翩,如同焕发新生一般,衣服也换上了最新的料子,可是这好吗?这不好,莫里的精神方面可能受到了些许刺激,莱纳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和他不在一条轨迹上,然而那不是莱纳能帮得到的。

“对自己感到自卑吗?没关系的,医生,我会为你准备一顿丰盛的晚宴,坐在这里等我。”

“这怎么好意思…”

“坐着!就对了~”

莫里把莱纳医生强硬的按在椅子上,医生起初还不愿意,被莫里扭曲着脸吼了一声乖乖坐下,对此感到满意的莫里优雅的走进了厨房,却不知坐在椅子上的莱纳内心何其煎熬。

门外黑狗的声音还在继续,厨房里传来了盘子摔破的声音,并伴随着一声怒吼,

“粗鄙的蠢货都给我闭嘴!”

莱纳听到莫里这般发火,坐着的姿态更加拘谨了些许,门外的犬吠也在吼声爆发的时候即刻消失。

“晚宴即将开始,医生你可以进来了,没关系,这里很宽敞。”

从厨房走出来的莫里挂着平静礼貌的微笑,手里拿着一块白毛巾,丝毫不见失态的模样。

莱纳医生既惊异于食物准备的速度,也为莫里所营造的怪异氛围感到不适,但为了避免对方的又一次暴怒,莱纳医生还是在他的指引下走进了厨房。

医生的视线从莫里身上转移到墙壁,再到厨房…

一进厨房!莱纳医生马上惊恐的靠在墙上不敢踏入其中。

那哪里还算得上是厨房,莫里所谓的宽敞就是把自己的卧室墙开了一个洞,地上还散乱着砖块的碎片。

床铺代替了餐桌摆在合体房间的正中间,一叠叠血淋淋的盘子里盛放着切好的暗红色内脏,墙上疑似还有干涸的血迹。

但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厨房的锅里炖着一条人类的腿!在锅子里装不下的腿伸出了被煮的红彤彤的脚掌。

看到这一幕,即使是医生,内心也被恐惧所侵染,汗水打湿了后背,牙关抑制不住的颤抖,眼眶里的眼球移向了摆在桌上的餐盘。

如此一看,血淋淋的餐桌在正中央还摆着一颗烂掉的头颅!蜡烛上摇曳的火苗好似逝者在尖叫!

这时候再讨论那些脏器是来自什么动物身上恐怕已经没有意义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莫里则享受似的猛吸一口气,叹道:

“啊~味道真不错,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吧?嗯?”

医生僵硬的扭头,望着眼前这个杀人犯,只觉得喉头都缩成了一个结,喊不出声。

“还是太紧张了吗?也是,都怪我把这里装璜的太美了。”

莫里一把抓上医生的肩膀,让莱纳医生全身都狠狠抖了抖,莫里把他拉到了餐桌前,绅士的为他摆好餐具后,悠悠的扬起手退到一边,

“请慢用~”

莱纳医生眼神空洞洞看着面前的血淋淋的肾脏,迟迟未动。

“医生,快吃啊,别不好意思呵呵呵。”

莫里笑容满面的拉动莱纳的视线,他切下一块肝脏放入口中,血腥的唇膏印上他的唇瓣,理所应当般的吃完,用手帕留下猩红的一吻。

看着的莱纳医生有如肝胆俱裂般,手猛的撑住桌子不让自己晕过去,就好像满脸享受吃饭的莫里吃的是他的肝脏一样。

“菜不合医生胃口?没关系,那你一定要试试我特制的浓汤,很好喝的。”

“啊啊啊啊!”

莫里离开自己座位,顺手一样的拿过桌上“毛绒绒”的头颅,医生恐慌的大叫,莫里居然就那样提着死者的头颅在给他倒“汤汁”。

“医生是在赞叹我的水晶杯吗?谢谢,你的反应很诚实,它就是那么的好看。”

微笑的脸颊下,莫里细长的手指勾进空洞洞的眼窝,头颅上,上下唇都已完全腐烂的嘴巴里,流出气味刺鼻的让人作呕的血红浓汤,混杂着组织碎块倒进医生的碗中。

“请慢用,即使是不喜欢也务必全部喝光喔~这是必要的礼节。”

莫里魔鬼般的话语扼住了医生的脖子,迫使医生捧起了碗。

“给你勺子,不客气。”

几乎是莫里单方面的把勺子插进医生端碗的指缝,而医生也不敢忤逆他,就这样抓着勺子,拖延时间般的搅动着碗里的“浓汤”。

“对对对,就这样,好好搅一搅,美味就是要做足准备才能享用,真有品味。”

医生听着莫里的夸赞完全开心不起来,他只想拿着勺子搅动一圈接着搅,根本不想把这种东西送到嘴里。

“你不觉得自己搅的时间太久了吗?医生。”

附身的莫里趴在莱纳医生耳边,嘴里轻轻抛出的这句话,是一记打在医生心口的重锤,医生大口喘息着,呼吸急促。

“与其讨厌没有尝过的美味,何不大着胆子吃上一口?”

莫里突然捏住了医生拿勺子的手指,端着碗舀动着浓汤,莱纳医生的手指早就没力气了,现在完全就是莫里单方面的喂食。

“张嘴,啊~”

勺子提起,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被勺子托起,慢慢送到医生张大的嘴里。

“对~就这样~”

“唔呕!”

莱纳医生崩溃了,胃剧烈的搅动,无法继续演完这场闹剧,一口胃酸上涌,把自己的午饭都吐了出来。

莫里撇了眼被弄脏的衣服和从椅子上翻下的医生,笑容中蕴含着深深的寒意,

“医生是对我做的饭菜感到不满意,还是觉得我让你想吐呢?”

趴在的莱纳医生还在干呕,便被莫里一把抓住了脖子,喉咙几乎被捏的完全封闭,

“真遗憾啊,医生,你弄脏了我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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