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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黑暗,其实是怕光的

太阳,总有下山的时候;夜,也总有降临的时候。

自然界的客观规律。自然法则。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转移、改变。

然而!今天的日落,好像被一只强势有力的手,早早地按进山头,在高矗的西山岭巅上的高低处,来不及发出最后一丝光芒,就匆匆忙忙沉入黑暗之中。刚才还是晚霞满天,一下子都不见了。

吁,今天怎么了啦?

如果打开黄历,一看。果然,今天诸事不宜。

远山逶迤。高高嵌在天边。举目眺望,好像横贯在天边的一筑重墙。没了挺拔的苍翠,没了轮廓,也没了重重叠叠和深深浅浅的错落,只是一片模模糊糊的青黛墨色。

夜幕,由暗转黑。暗得快,也黑得快。先是有一种独特的夜晚潮湿阴凉,在空气中浸润地慢慢的蔓延,侵入鼻息、肌肤,尔后,又迅速转化成一种沉闷,无限扩散。

奇怪的天气。烦躁!令人烦躁不安。

这夜比往日异常,甚至相当诡谲。

黑洞洞的天空,似是浓墨无尽蔓延,仿佛会肆意操控芸芸众生的命运,令人不敢窥视。任谁也不会愿意无缘无故呆在这种地方。适才的傍晚景色荡然无存。

面对黑暗,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跑!远远离开。只怕,再多迈出一丁点儿脚步,瞬间就会坠入深渊,被黑暗吞噬一切。

呜呼哀哉!

最提心吊胆的还是在跑的时候,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似地在跟着,好像随时随地窜出,会被一把掳了过去。如此吓得眼睛不敢斜视,头也不敢回,脚步加快,总是会不时地大声吼叫着高唱着,或且心里默念着南无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什么的。管用不管用,首先,先吓一吓它再说!而且二只手更是紧握着拳头,尽管掌心里的汗湿,早已冒出。双手左右用力挥舞摆动,试图以这样不畏惧的方式,来驱动心底胆量,从而赶走对黑暗的猜疑与恐惧。

有时,这样的支撑,我们称它为勇气。

生活,需要勇气。

其实,都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只是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在内心的思潮里强烈撞击着,极度膨胀。毕竟,黑暗里可能会藏着无法感触和预知的危险或且有什么看不到的不祥脏物。

世界是唯物的世界。神也鬼也魔也,固然都是人描述出来的,自己吓自己,但人的直觉总是唯心。

也许害怕就是人的天性。

——只有黑影才会怀念黑暗。

而此时,旷野里凭空出现一团似有似无的黑影。不,应该是一片阴影。这阴影如纸片一般,竟然飘着。难道鬼魅。此词一出,身体一阵激凉。黑暗本来就令人产生恐惧,这飘动的阴影突然出现,着实更令人不寒而栗。

恐惧,一定也是一种力量,在大脑来不及思考的时候,身体瞬间颤抖起来,双腿发软,头皮发麻。能听见心底发出的怦怦直跳的响声。这响声转过来冲击着脑袋,一下子身体都膨胀的有点虚空了,精神越发紧张了。

树影无边,浮而涟漪。偶尔有一二寒鸦惊起,发出恐慌的嗷嗷声,消失在暗夜里。

莫非,同人一样,害怕也是动物的天性。

那个飘着的鬼魅,突然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召唤,开始输出行动。忽之向北飘移,忽之又潜回,突之又上下摇摆,一会又贴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在窃窃私语,又好像在拉动着什么。

猛然间,一阵黑乎乎的东西飞向天空,高高抛扬,又高高落了下来;再一次抛起。

风,阴冷冷的,似乎被什么囚禁,无法扩散,莫非谁要把这里与外界阻隔。

黑暗中那些张开了仅有几枝没有叶子、已经枯萎的枝桠,瘦长地伸向天空,似是向远方挣扎的申诉和呼救什么。

不见了空阔的天空,只有无边的黑暗。

黑色窟罩,极像一个无限大的封闭木桶。隐约一白点,远远看去,好像黑暗被什么捅了个洞。这白点在动,在飘移,由远而近。是一个光点。光点一闪一闪而过,原来是一辆红色重型大卡车,车灯被公路二边排列整齐的树干切割着闪动。越过高大笔直的乔木树林,一亮个暗相互交替。卡车沉重地行驶,车屁股后面冒出浓浓白烟,在尾灯中滚滚腾起。

现在跑长途的重型大卡车,为了多挣一点钱,不惜超载,而且都是在深夜开车,夜里没有交警,这已形成了潜规则了,是该治理了。

可奇异的是,怎么就听不到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呢?

犹如这夜,毫无声息。

突然,大卡车好像被什么颠了一下,剧烈地上下震动了一下,左右摇晃,车灯急促地闪了又闪,“嘎”地一声,仿佛急刹车的声音,红色大卡车猛然停了下来。车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就像二把利剑,在这个弯道的斜坡上挥了过去。

亮光中,依稀可见刚才抛出的泥土不易察觉地骤然停了下来。

车窗里伸出一个脑袋,狐疑地往车下看了看。从车内跳将下来一个司机,不知嘴里嘟嘟着什么,一支手电晃了又晃。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浓重血腥味。

司机似乎被呛了一下,很不习惯地咳嗽了几声,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俯下身体,沿着车身四周,用手电对着一排排的车轮照了照,并没有发觉什么,别了别嘴,耸一下肩膀,抬起头,很无奈的样子。司机抓紧车门,正要跳上车,似乎是一阵尿急,他又放下手来,走向车灯照着的一块歪倒在路边的公路里程碑,朝着里程碑上瞟了一眼,里程碑上面刻着324省道789。司机顿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二步,停了下来,正要解开裤子解手,黑暗里有种细微的奇怪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啪”地一声,吓了司机一跳,司机转身寻声而去,原来是一只野兔,不知从哪里闯了出来,撞死在车灯前,缓缓倒地前竟然回头刻意地看了看司机一眼。兔子血红的眼睛正好与司机的目光对碰。司机心里“格噔”一下,身体不禁颤闪了一下,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急忙打开手电,环扫四周,突地感觉后脑勺有一霎阴风呼地地刮了过去,连忙回头,只见灯光中猛然探出一个满脸是血的脑袋,举着滴血的尖刀对着灯光撩牙一笑,尖刀飞速朝着司机的胸膛横劈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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