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过战场后,斥候队伍再次出发。
陈玄桐依旧沉浸在混沌当中,他骑在马上目光呆滞的盯着前方。冯成见他如此,不由得就叹气道:“我们每个斥候都是这样过来的,你要明白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待会休整的时候你去睡一觉就好了,我帮你守夜。”
陈玄桐机械化的点了点了头,他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跟着队伍前行,直到停下队伍开始休整。
休整后陈玄桐倒头就睡,昏睡中陈玄桐看到自己手握长枪,面对着一个身穿胡服的西域人,那长枪的枪尖不受陈玄桐控制的缓慢的向对方胸口处扎去,待到枪尖没入对面那人的体内,一股鲜血随即喷涌而出。
下意识间陈玄桐就要闭上双眼,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做到,不等他再做反应,喷涌而出的血液就溅入他的眼中,一瞬之间他的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血红的颜色,不等他看清面前之人的状况,他就感到手中的长枪的去势为之一滞,然后他就听到了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从那人的体内穿透了出来,那是枪尖与人骨碰撞后产生的声音。
陈玄桐听到这声音后身子不由得就是一颤,随即他就从地上弹了起来,血红的景象豁然一变,随即他就看到了一望无际的黑暗。他迷茫的看着眼前的黑暗,呆坐了半晌后,他打量起自己的四周,待看到身旁的战友时,他才清醒了过来。
他怔怔的看着身旁的一切,脑海里全是梦中的场景,如若不是他有功夫在身,就他那浑浑噩噩的样子,白天两军对垒时死的第一个就是他,现在想来一阵后怕。
陈玄桐诵经念佛数年,他不想犯下杀孽,可心中的仇恨迫使他只能如此。终于他平静了下来,他不再去想那些事情,深吸一口气,然后便倒头沉沉睡去。这一觉倒是睡得安稳,直接睡到了出发之时。
醒来后陈玄桐对冯成感激道:“冯哥,真是谢谢你了,今晚我帮你值守。”冯成倒也不客气,点头就答应下来。
接下来几天这只斥候队伍陆陆续续又经过了几场战役,待到撤退时,就只剩下最初的四成人马了。陈玄桐看着眼前疲惫的战友们,经过这场战役陈玄桐发现了营州边军的诸多不合理之处。这些漏洞平时并不显现,可到了战场上就需要用人命去填补。此刻,陈玄桐下定决心要让营州边军做出改变。
经此一役,青衣龙骑的斥候全面撤离了战场。回到驻地,主将给他们放了三天的假,陈玄桐没有跟着冯成他们去喝酒,而是径直去往楚王府。
进了王府,不等秦子昂询问,陈玄桐便顺着自己的思路侃侃而谈起来“按照营州边军死人的速度来算,每个阵亡将士的亲属最少都能得到百两银子,营州边军每年至少都要战死上万人,那算下来每年至少都要百万两银子吧?他韩世源就算再有能耐,每年的收入能达到百万两?这可是大梁每年税收的两成啊!”
说道这,陈玄桐端起桌上的猛灌了一口。趁着这当间秦子昂这才插上话“此事我早已知晓,但时至今日派去的养尸房的谍子没一个活着回来。”
陈玄桐叹气,却不再接着前话往下言语,而是另起头绪道:“经此一战我发现营州边军几乎是以送死的形式在打仗,而营州边军的主将是韩世源,这种作战方式也是他订立下来的。可营州边军的将士们似乎并没有察觉此事,他们对韩世源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如此一来若是将韩世源推下神坛,营州边军定会异变,韩世源此人扑朔迷离,若想从他手中夺得兵权可谓是难上加难。”
秦子昂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道:“照此情形若想要将韩世源拉下水来,至少要有十余载的谋划,我们等不起啊!如此以来就只能用最笨的法子了——杀了他!”
陈玄桐沉默的看着秦子昂,片刻后他缓缓道:“我诵经念佛数十年,我已犯下杀戒了,我不想再造杀孽了!”
秦子昂疑惑道:“那你心中的仇恨又该当如何?”陈玄桐半晌无言。
秦子昂看着陈玄桐,良久后他缓声道:“韩世源的事你不用掺和了,我来办,你只需要在军中积攒威望打造出一支斥候便可。”
豁然间,陈玄桐站起身来,对着秦子昂怒吼道:“我说我不想再杀人了!你听明白了吗?”
秦子昂见此场景倒也不恼,只是盯着陈玄桐缓缓道:“那你告诉我,李维之由谁来杀?你陈氏一族的大仇由谁来报?日后你去祭拜族人时该说什么?说我陈玄桐害怕杀人,所以不能帮你们报仇,你们死就死了吧!”
陈玄桐闻听此言双腿不由得就一软,然后便瘫坐在凳子上,久久无言。秦子昂见此也不再刺激陈玄桐,只是平心静气道:“是,你陈玄桐是在苏巴什佛寺诵经念佛数年,可你不能忘本,你再怎么诵经念佛归更到底你终究还是陈氏族人,你身上还背负着血海深仇,该当如何你自己想想吧!”说完便留下陈玄桐一人独自呆坐与书房之中。
陈玄桐全身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他双眼失神的看着前方,脑子里全是族人被屠时的惨状和他在苏巴什佛寺诵念经书时的场景,二者不断交替着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这使得他极为痛苦。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夜,陈玄桐便在王府的书房中瘫坐了一夜。天亮后陈玄桐脑中的两幅画面便开始重叠,这使得他好受了一些,不一会他脑中的两幅画面就完全重叠在了一起。终于,他从椅子上起身向外走去。
他来到书房门前,一只手缓缓按在门上,轻轻向前一推书房门便被打开了。清晨的阳光也从门外照了进来,强烈的阳光刺的人眼睛生疼,可陈玄桐就那样静静的站在原地,任由耀眼的阳光灼烧着眼球,此刻他眼中的泪水横流,随着泪水流出眼眶,他眼眸中的灰色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色。待到眼眸中的灰色完全消失,他的双眼早也变成了红瞳,泪水也也流干。
秦子昂看到红瞳的陈玄桐时,心中不免也是一惊,此时的陈玄桐身周散发着一种恐怖的气息,这使他看上去像只野兽一般。即使秦子昂久经沙场,见惯了腥风血雨,但看到此时的陈玄桐不免也是一阵的心惊。
陈玄桐看了眼赶来的秦子昂,没有言语便径直从他的身旁走过,就这样他沉默的回到了驻地。此时,冯成等人也早已回来,冯成一眼就看到了陈玄桐的红瞳,他本想上前询问,但陈玄桐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势压得的喘不过气来,他就那样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待到陈玄桐远离他才长呼出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才刚流落下来。
昨晚过后陈玄桐决心复仇,于是他回到驻地后便翻找出了刘轩赠与的那本《推背图》,刘轩临走前曾告诉过他这本书可以帮他统领军帐,既然他已决定在军中做出一番功绩,那就得未雨绸缪了。
他小心的翻开那焦黄的书页,一股古老幽邃的气息随之扑面而来,惊奇异的是他从未见过那些古老的文字,但书中文字的寓意他却能够了解。这着实是让陈玄桐为之惊讶了一番,不过他并没有惊讶太久,就开始阅读起书中的内容来。
刚翻过了几页,陈玄桐就再次被书中的内容所震撼了,这本书中写的并非是兵法,而是推演天机的术法。起先陈玄桐并不相信书中所写,但他还是凭着对刘轩的信任往下看去,直到他看到其中的一页写有何时何地此书会被打开的言论。
在好奇的驱使下他便看了起来,这一看让陈玄桐遍体生寒。这书中所写的正是陈玄桐此刻的处境。他身旁的环境、物品,甚至连他的样貌、红瞳都描写的一清二楚。陈玄桐看到此处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人设计了。但再往后翻去,他却发现这本书中所写文字从来都不分段,书中除了最后几页之外全都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占满了空间,没有人能在其中再插写话语。
这就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了,沉思片刻后他还是决定继续向后翻看,只是他越看越觉得此书差异,书的前半部分书写的还只是一些测算天命的数术,到了后半部分写的却是一个个逆天改命的仙术,陈玄桐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片刻后他放下书籍,准备尝试一些个术法,他决定先来算算冯成的生平。
他按照书中所写,在地上弄出个法阵来,然后催动体内的气流动,让其在体内绘画出一副一模一样的法阵来,准备完善,陈玄桐抬手掐气法决,一股蓝色的火焰随机从法阵中飘出,落入了陈玄桐的眉心,火焰入体的一瞬之间陈玄桐看到了漫天的星河,不等他看清星河之中有什么存在,脑中忽然就传来了一股钻心的疼痛,随后便晕死了过去。
等到陈玄桐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已被人抬到了床上,他迷糊的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忽然,他想到自己在地上画下的法阵,猛的便从床上翻身坐起。待他看向地上的法阵时,地上的法阵早已消失不见了。
他看着身旁的冯成试探着问道:“我怎么了?”
冯成笑着答道:“我进来的时候你就躺在地上,我把你搬到床上后便去找大夫,大夫把脉之后说你受到了惊吓,没有大碍,于是便给你开了几服药。”
冯成话语中没有透露出一点关于法阵的事情,陈玄桐本想再问,却怕自己弄巧成拙,于是便结束了对话。刚才在他失去意识的一瞬间里,冯成的生平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他看到了冯成是如何出生,长大成人,然后加入营州边军。
此时的陈玄桐对那本书中的内容已经有所相信了,他打算以后再从冯成那里打听,然后再来做一个比较,看看术法到底成功与否。陈玄桐躺在床上思考了一阵后便沉沉睡去,等到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的清晨时分了。
清醒后他也不再去想昨晚发生的事情,便加入到寻常的训练当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