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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同归(下)

九公主惊疑地看着这个自称是阿萝的人,准确地说她其实只是一个影子,一个虚无的没有实体的人形。阿萝却淡淡地笑了,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她猜得出九公主的想法,这个孩子果然干净的让人心疼,易牙能够遇到她也许还可以回头的吧?九公主看着阿萝,怔怔地问:“阿萝,你认识易牙?你……”

阿萝抬起手看着那透明的手掌说道:“你我长得如此相似,所以你很好奇,对吗?我不止认识他,他成了现在这样与我脱不了干系,是我害了他。”九公主愕然道:“你,害了他?”

阿萝苦笑着说:“是啊。其实当初的他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他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他命格带着乱魔,有预言说他会毁灭王室宗庙,可是师父还是排除一切阻碍收他为徒把他带回山中,因为他比我大一些便做了二师兄,那个时候的他话不多但是却很勤奋地学习厨艺,而且总是会想着法子逗我开心。只是他却很笨,尝尝学不会师父传授的东西,我便带着楚申师兄一起教他,他却又不认真听,可是最后却能提出自己对于厨道的见解。”

“他说,厨之一道最关键的是在于心,心思内敛做出来的菜其意较含蓄,而嗜杀者做的菜就可以吃到杀伐萧瑟,所以做菜就是做人,一个人的菜会因为他的心境不同而不同,心中有苦则口味偏苦,若是在嫉妒便会带着酸味。”九公主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阿萝,她知道阿萝一定有一个很长的故事要说。果然阿萝的声音渐渐变得空灵遥远:“当时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我们大家正在试吃他做的菜,口味居然莫名的酸涩发苦,当时我便嘲笑他是因为吃大师兄的醋所以心中有苦,若是平时他定不着恼,可是那一次他很生气,铁青着脸一个人躲在了大树下,一直待到了深夜。想起来,那个时候我开的玩笑多么不合时宜啊,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因为我而吃醋而心中有苦,可是他这样的反应我们应该有所感受才对,我们却都只当是他耍小脾气,猜测过一会便会好。易牙,易牙啊,你怎么这么傻呢?”

“后来有一天楚师兄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国家,当了王,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日日忧伤担心,却根本没有在意易牙因为我的忧伤而忧伤。直到后来楚师兄没落而来,只因为他的国家已灭,一切都不存在。那一日他拉着我的手说:‘阿萝,我好难过,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了希望。’说完他就抱紧了我,我只好安慰他道:‘楚师兄,你要开心起来,你的厨艺那么好,一定要成为厨神才对得起你离去的家人啊。’自那日期,楚师兄时时与我研习厨艺,我们也亲密起来,可是我们却把易牙遗忘在了一边。”

“然而易牙还是去找了楚师兄,求他离开我,被我遇到骂了一顿,之后他就消失了。后来才晓得他是偷了师父的一本秘籍跑到了宫中,没想到他的厨艺却是了得,顺利成为了王的御厨。可是楚师兄带着我去了齐国,而楚师兄的厨艺更加完美,又加上我的缘故,让楚师兄一时声名大起,那个时候的我觉得如果能一直陪着楚师兄多好。”

“哪知道这些话被易牙知道了,他居然研究出了沉梦,由此保住了他在王面前的地位,可是王是个无道的昏君,他只偏爱美食,当厨子们做不出新的花样的时候就杀掉他们。然而易牙居然销声匿迹了,过了很久才知道,王赐了易牙一个妻子,而易牙却不爱她,尽管她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可是易牙却为了满足王将自己的儿子杀死做成一道菜,正被我们看到。那一刻我恨他,恨他的残忍,却忘了他心中也有恨。后来因为王不肯传位给他,他便造反起兵,一走了之。他努力寻找着我,可是我却不肯原谅他的残忍,他一时失手将我杀死了。我也是在死后才知道,子尚师父便是姜太公,而楚师兄则被师父选为厨神,封神立威。可是易牙却堕落成魔,终究成为魔界之主,直到今日他依旧不肯放下他心中的念想,寻找着我的转世,而你却跟我长得如此相像,所以他为了这个将你独自关在这里,免得妖魔作乱时伤到你。”

九公主听着,眼中怔怔地流下泪来,喃喃道:“原来他也有着这么悲惨的故事,怪不得他那么忧伤,那你的转世到底是谁啊?是我吗?”阿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其实他本该知道的,他杀死我之后我的魂魄飘荡着,奈何桥前孟婆问我是否愿意和下孟婆汤,我犹豫不决,于是看到了那些我不知道的原委,更知道他终有一日因为我而逆天,所以我没有喝下那碗汤,这么多年来我看着他杀戮着无辜的人,看着他堕落看着他一步步走上不归路,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替他还债,只是我本身只是一个孤魂,本就没多少法力,这样一来几乎魂飞魄散,也幸亏遇到师父将我封在这秘境之中,才保住这一缕神思。师父当初说过,如果易牙逆天,唯一能够拯救万物的人呢变回来到秘境,无论如何要求得他答应救这无数的人。没想到居然是你,九公主。”

九公主泪盈盈地低头沉思着,忽然问:“我要怎么救?”阿萝不忍地咬着牙,最终道:“易牙肯顾忌你,只怕是因为你长得与我相似,当初他因我之死而入魔,如果我能在他面前再次死去,也许可以唤醒他!只是……”九公主居然笑了:“只是你已经是一缕神识,而且快要消散,所以只能借九儿之身去见他,所以这一次死去的不只是你,还有九儿……对吗?”阿萝急道:“你可以拒绝的!”

“九儿为什么要拒绝!”九公主忽然打断了她,问:“这件事,父王知道吗?”“九儿,对不起,父王只有这个办法了,天下苍生遭此劫难,只有这一个方法......”九公主回过头,看到一脸惆怅的玉帝站在那里,身边跟着的是一个白须白发穿着麻衣的老者,阿萝一看到这老者立刻跪倒行礼:“师父......”姜子牙冷冷地一挥手示意她起来,阿萝却跪在地上不肯起只是说:“师父,九公主还是个孩子,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不能让九公主就这样......”

九公主忽然笑了,这是在阿萝听来这笑声如此心痛:“父王,不必说了,九儿愿意去,只是求父王答应九儿一件事,自此以后忘记九儿!”说罢九公主站起身来,把阿萝小心地搀扶起来:“易牙是爱你的,九儿会告诉他,你不爱他,可是九儿爱他!”说完,九公主张开双手紧紧抱住阿萝,两个同样美丽的躯体融合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九公主的身子,睁开眼再次微笑,九公主飘然离去,不再看任何人,哪怕是她最挚爱的父王。

驻地这里早已成了一片炼狱,被鬼墨杀死和控制的人越来越多,而卞成龙此刻一门心思对付着阿彻和李新,这两个人的命他都要,不只是为了神器,不只是为了天下苍生,更重要的是,那心中还是忘不掉杀手和萧影,还有挚爱的人!只是卞成龙没发现,在不知名处一道黑色的业火凝成利箭,朝着他狠狠射来,然而,卞成龙却被一个人狠狠抱住:“小心!”下一刻,一口血喷在自己的身上,染红了世界!

卞成龙转头去看,看到最后一个属于杀手的魄钻进了冷夜的身体,而挡住这一击的正是原本还在昏迷的冷夜。冷夜不顾自己满口的鲜血,笑了,笑得那么开心,他说:“小龙,我回来了,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保护你了啊。曾经......以后......对不起,如果有来世,我们还是兄弟,可是......我没有了吧。”卞成龙看着那熟悉的脸,还有那眼神中最后一点生机,只是那生机却渐渐熄灭,冷夜的身子终于松开了怀抱,朝着地面如同一只断翅的雄鹰,堕落。

“不!杀手!二弟!”卞成龙反应过来收回青龙刀,朝着那又一次失去的兄弟伸出手,终于,在杀手的身体落地之前他接住了那已经脆弱的不堪一击的身体,只是杀手咬着牙握住卞成龙的右手,青龙刀在那里闪烁着,他说:“小龙,我不想这个身体再被利用,请你......毁了它!”

青龙刀下,魂魄离散,然而杀手毫不在意,他只是微笑着握着卞成龙的右手,将青龙刀用最后的力气刺入身体。魂飞,破散,然而杀手却是微笑的,不管是杀手还是冷夜,他们,终究走完了最后的路程,做回了自己!卞成龙觉得眼角有一滴温热滴落,啪嗒,落在了那张苍白的冷峻的脸上。

会哭的吗?自己会哭吗?不会了吧?他就这样看着杀手,他的兄弟,怔怔地。曾经背靠背作战的兄弟,曾经生死不离的兄弟,这一刻在他的眼前残忍地离去......再也回不了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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