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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出乎意料

俞惜燕风风火火地来了。

几日前一别,俞惜燕从未想过再见沈灵烟时会是如此模样,苍白如纸,眉间沉郁,抬眼看见自己时轻扯了嘴角,说不出的勉强,眸子里再不见娇俏灵动,形如槁木,可内里的韧劲还在。俞惜燕忍不住心头一酸,却是强忍下了,嫌弃的撇撇嘴道:“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死样子!”

鱼跃早搬来杌子,俞惜燕坐下,想去拉沈灵烟的手却顿住了,短短时候消瘦如此,俞惜燕生怕一个用力就捏碎了,瞬间该握为掖被角,抬眼又是恼怒道:“你个死丫头,也不知道派人给我说,还是今日我上门才知道!”

沈灵烟勉力一笑,哑着嗓子道:“我也才醒来,俞姐姐莫要怪我了。”沈灵烟确实才转醒不久,因着不能起身,心里挂念着林瑾玉,如何会想别的,心下暗叹一声。

俞惜燕哪里是真的怪罪,只是心疼罢了,叹气道:“你好好养着,这个时代不少能人异士,林瑾玉的毒肯定能解的。”说着已经起身了,“我去看看他,不瞒你说,我前世是个医生。”

黯淡的眸子忽然透出光亮,沈灵烟不可置信道:“你,你是医生?”

俞惜燕点点头,却道:“你不要高兴得太早,这里什么设备药物也没有,指不定我知道怎么解毒也没办法实施,你养着吧,我先去看看再说。”

沈灵烟的眼里黯淡了几分,可还是笑道:“总归是希望的,你去吧,我等着你,好姐姐,我一家子的命都栓在你手上了。”

“哎别别别,压力山大会影响诊断的。”俞惜燕摆摆手,跟着鱼跃往外去了,“反正你先养好身子,身子好了才能照顾他,总要在跟前晃悠才安心不是。”

沈灵烟面上郁气散了几分,神色温柔,伸手轻抚了小腹,方要抬头对玲珑吩咐什么,玲珑鬼精鬼精的,开口道:“小姐,奴婢给您备膳吧!”

待沈灵烟含笑点头,玲珑如释重负地出去了。

“两世为人,争口气吧!”

这厢俞惜燕入得林瑾玉的厢房,入眼就是林瑾玉苍白如纸的脸,眉间隐有青灰之色,登时紧蹙眉头,快走了几步走到林瑾玉跟前,搭手把脉,随后在鱼跃震惊的目光中翻了翻林瑾玉的眼睑,又掰开喉咙仔细看了看,最叫鱼跃受不了的是俞惜燕竟然贴耳在林瑾玉的胸口,若不是心知眼下情况特殊,鱼跃早上前赶人了。

俞惜燕动作了一番之后就呆坐在杌子上,眉头不见轻松,眼里翻涌着,不知在思忖什么。

见此,鱼跃对于俞惜燕越矩行为的不满消散了几分,脑袋里想着“医生”二字是什么意思,联想着俞惜燕的动作,心里隐约有了猜测,眸子不由亮了亮,紧抿着嘴唇看着俞惜燕。

俞惜燕沉静了良久,就在鱼跃以为她还能沉静良久之时,俞惜燕腾地起身了,对鱼跃道:“走,带我去找圆光大师。”侧头看了眼林瑾玉,忽而又顿住了脚步,“等等,我和林瑾玉说几句话。”

在鱼跃不解的目光中,俞惜燕语气不善地开口道:“林瑾玉,你要是敢死,我就敢娶了沈灵烟回府,日日跟我耳鬓厮磨,日日你侬我侬,就叫你看着,若是我心情好,每年清明就带了她去给你上柱香,若是我不高兴,哼哼。”

“我看这青山寺不错,山水怡人,你要是死了就葬在这吧,听听和尚念经,晨钟暮鼓,说不定哪日就得道飞升了。但是你记住,我一定不会让她来看你的,从此不叫她再踏入青山寺一步,你就好生做个孤魂野鬼吧!”

鱼跃目瞪口呆,紧盯着俞惜燕看了一会,目光又落在林瑾玉面上,眉间起了褶皱,好似在不满,不过鱼跃心思灵巧,立时明白俞惜燕的用意,忍不住开口道:“将军,小姐有了身孕,您若是,若是……总之小姐说了,您若是醒不来,她就带着你的孩子嫁给俞小姐!”

苍白如玉的眉间似乎皱得更紧了,足以证明林瑾玉是听得见的。

俞惜燕笑看了鱼跃一眼,扔下一句,“想要媳妇孩子就别死!”扬长而去,鱼跃呆愣了片刻也忙跟上去了,无人发现床榻上那双清白如玉的手用力地蜷着,好似要捏一个拳头打人。

“你家小姐怀孕了?”

鱼跃点头,又喜又愁,抿唇道:“小姐怀孕了是好事,可小姐体内也有少量的毒素,虽说目前影响不大,可十月怀胎……俞小姐,我知道您同小姐一般不能以常理视之,求您一定要救救小姐和将军……”

俞惜燕蹙眉摆手道:“真是麻烦,怎么挑这样的时候。”

抬眼见着迎面走来的许氏,鱼跃忙压低声音道:“俞小姐,夫人只知小姐怀孕了,不知小姐体内有毒素。”

俞惜燕轻轻颔首,随即行礼道:“锦衣侯夫人安好。”

许氏一脸忧色,轻轻颔首道:“俞小姐来看烟儿?有心了。”

“夫人莫要担忧,车到山前必有路,林将军会无事的。”俞惜燕神色诚挚,却没有再多寒暄,只道:“我先去寻了圆光大师,晚些时候再去看您和妹妹。”

许氏无心多说,点点头就往沈灵烟处去了,方才她也去寻了圆光大师,知道林瑾玉的情况堪忧,如今沈灵烟又怀着身孕……许氏重重一叹,在心里渴盼着温子然早日归来,携解药归来。

此时京城内也不太平,许氏得了消息之后便通知了沈琰与靖国公府,而后知晓了的俞惜燕也着人送信回府,一时三府皆动作了起来,通过各自的人脉寻找着隐士名医。

皇帝自然知晓了,或者说在事情未发生之前就知晓了,这本是他们的筹谋,只不知以林瑾玉的身手竟还会受伤中毒,且性命垂危。

“寻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叫林瑾玉死了。”

那日御书房,沈灵烟以慷慨激扬的陈词消了皇帝的疑心,之后与皇帝做了交易,设计诱捕蓝焰之事便是其一,事实上,兰嫔未曾受杖刑,也未曾一尸两命,只是让其在人前消失几日,不胫而走的消息自然是皇帝的手笔,否则宫闱阴私又怎会传得天下皆知?

皇帝目光沉沉,那日的厮杀早有人将详情说与他,千算万算,只漏算了蓝焰的丧心病狂,拼死也要拉着林瑾玉下地狱,可他怎么能让林瑾玉死,沈灵烟的承诺还未兑现,若林瑾玉身死……可见即便皇权在握,也有无能为力之事。

“即刻吩咐下去,张贴皇榜,广求天下名医为骠骑将军求药。”

一旁的李公公应声便匆匆而去。

皇帝起身走至窗前,背手看飘雪,良久几不可闻地喃喃道:“林瑾玉,你自幼就要强,那么多鬼门关都闯过来了,可不要倒在这……”

沈灵烟手下之人本就广发了消息寻求名医,如今皇榜张贴出来,更是将消息迅速扩散了出去,与此同时,一同叫人人知晓的还有沈灵烟私底下做的善事,以及林瑾玉先前在西北的战绩,满城百姓感念于此,更是人人奔走呼告,更有甚者,到青山寺替他祈福。

圆滑世故的官员自然鼎力支持,且撺掇着自家的夫人小姐前来探望,不求结缘,只求个脸熟,毕竟皇帝的意思摆在那儿,又有锦衣侯府与靖国公府的背景,何人不愿讨好?

满城百姓皆忧心之际,唯有云罗郡主与沈灵筠是欢喜的。云罗郡主早恨不得沈灵烟去死,加之丑事事发,面子里子都叫人揭了个干净,如今虽身在定远侯府,可半点权限也无,别说郡主之尊,连寻常的正室待遇也无,叫云罗郡主如何不恨?如今林瑾玉性命垂危,若是一个不小心死了,跟要了沈灵烟半条命没区别,且痛苦更甚,活着向来比死了还折磨人。

至于沈灵筠,心情更是复杂,一边痛心林瑾玉中毒,一边又暗恨为何中毒的人不是沈灵烟。

听闻消息,沈灵烟露出多日不见的笑意,低喃道:“善有善报。”可下一刻神色又黯淡了,死在林瑾玉手上的人不知几何,那岂不是恶有恶报?沈灵烟想着,能否功过相抵,只求一世平安?

躺了三日之后,沈灵烟小心地下床了,许氏等人虽不愿,可知道沈灵烟挂心林瑾玉,不亲眼见着不安心,只能由着她,从旁照顾着。

沈灵烟见了林瑾玉,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久久地凝视林瑾玉,良久才道:“我们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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