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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极乐(忆)

五年前,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因为天气,米歇尔只能待在家里,把接下来的安排全部往后推迟。“这该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他重重的叹息。

米歇尔的家庭并不富裕,世代为渔民。因为贫穷,往往一个小病会拖很久得不到及时治疗,家里人也因此都去的早,只有女儿和他相依为命。难得的是女儿很健康又懂事、还生的机灵漂亮,为了这位小公主他再苦再累也有坚持下去的动力。直到后来,女儿被一位大人物看中,想要收为义女。米歇尔又怎看不出那人心中的丑陋。他坚决不同意,也因此得罪了那位大人物。

卖出的海货得不到合理的收购价钱,停靠在港口的渔船也经常会遭到莫名的破坏……久而久之,这使得原本就已支离破碎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好在,在最后时刻,他的世界出现了“太阳”?。伯恩来了。

伯恩是负责解决镇上贫困百姓生活的困难。米歇尔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态去提交了申请,他原本以为这也会被那位大人物所拦截,但是他错了。而他看到伯恩的第一眼也不是激动或感激,他首先是在质问,质问这黑暗的社会。

“你难道不知道我得罪了谁吗?还是说那人是忘了通知你们?”他语气很是平静,仿佛看破了整个红尘。“我只需要自己判断你们家庭是否需要帮助就行了,这和克莱夫没有任何关系!”伯恩右手抱着一个写字板,左手推了推眼镜郑重道。在听到“克莱夫”三个字之后,米歇尔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他直扑过去抓住了伯恩的衣领,很没风度的嘲讽着,飞沫直窜:“真的?你们有这么好心?我记得你是镇上的大好人是吧,来,让我猜猜?我们是七三开还是八二开?哦不,我的意思是我三你七我二你八。”说完,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松开了手很是诚恳的道歉,然后把手伸向了耳朵作出喇叭状对着伯恩,目光斜视着道:“别误会了,我只是想看看你这家伙的虚伪,这笔钱对我真的很重要,哪怕是九一开,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件事过几天再说,你现在极其不冷静,我先告辞了。”看着言行极度夸张的米歇尔,伯恩收起东西转身离开。他们部门确实收到了克莱夫亲自登门通告,不许帮助米歇尔的消息。但是如果是一个真的需要帮助的家庭,如果因为他们处理的不及时而发生无法挽回的后果,这是伯恩不愿意看到的。

看到伯恩的离开,米歇尔并没有阻拦而是露出满足的笑容。现在连他都开始认为自己做了罪无可恕的坏事,不值得任何人帮助。只是另他没想到的是,当天中午,伯恩又来了。这次他没有穿工作服,也没有拿着他那黑色的公文包,而是拎着一些好酒好菜。要知道在平谷镇,除了鱼,其他的肉类食品都是很贵的。只有鱼是最不值钱,至于其他肉类食品,米歇尔这三十多年来也没吃过几次。这一次,鲍勃不再是以工作身份慰问这个家庭,他为没能及时了解帮助这个家庭道歉。“希望你的心中还有光,这个世界也许没那么糟糕,你还有你的女儿,至少为了女儿,再多原谅一点这个世界。”这一次,米歇尔冷静多了。

之后,伯恩也如愿给这个家庭办理了生活保障,还连带着自己的一些心意。米歇尔这两个人的家,终于是挺了过来。

后来伯恩也会经常来看望这个家庭,两人也顺势成为了朋友。

伯恩是鲍勃的侄子,克莱夫并不能拿他怎么办,于是更重的后果又再次降临在这个家庭——米歇尔的女儿自杀了。

那天父亲如往常一样出海打渔,女孩一人在家做家务、缝制衣裳。秋天快到了,勤劳的女儿想为父亲缝制一件新外套,这样即便孤身一人出海也不会太冷。只是早秋的凉风还未至,而一场蓄谋已久的阴风已如期而至。

那天下午,女孩正坐在院子内织衣裳,家里的大黄狗却对着院外狂吠不止。“阿黄别吵!”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婉转悠扬。只是这次大狗没有听她的话,仍不停的吼叫。女孩也渐渐听出了不对劲,想要去外面查看。但是已经迟了,有两个戴着墨镜穿着黑衣的人翻墙而入。好在有阿黄的帮助,女孩顺利逃进了屋内把门锁住。只是这破旧的门锁根本管不了多久,指望邻居来救自己?根本没这个可能。女孩又怎么猜不到来的人是谁,又是为了什么。她咬了咬牙,在最后的时刻留下了一封遗书,然后带着对父亲的愧疚自尽了。

等到米歇尔回到家时,已经奄奄一息的阿黄就那么趴在门口,嘴里发出虚弱的叫声。他还来不及查看狗的状况,它就离世了。当看到院子里的一片狼藉,心中的不好预感更是强烈……那一天,他发誓一定要让克莱夫不得好死,他开始怨恨起身边的一切,包括给了他第二次光明的伯恩。

克莱夫从死到被发现已经是两天后了,死状极其的残忍。他是在自己的家里被发现的。当时房间内满是血渍,以及一个衣不蔽体,躲在墙角发抖已被吓傻的女人。那个女人正是克莱夫的妻子,而克莱夫本人就那么躺在房间中心,身体已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由于没有查明凶手此事也不了了之。

三天后,黑吃黑赌场,米歇尔正在独自斟酌着酒。“就你一个人喝酒?”他的背后传来伯恩的声音。“不然呢?你还指望我这种人能有什么朋友?”

“我不是你的朋友?”伯恩坐到了他的对面,给自己倒上一杯,也开始喝了起来。“你还把我当作朋友?可是我好恨你。”米歇尔心想着,没有直视伯恩,而是把目光瞥向一边说道:“这次来是干嘛?举报我?”(五天前,伯恩曾来安慰过他。)

“克莱夫他该死,只是你的方法可能太极端了。但毕竟经历此事的人也不是我,我没有资格去指责你。”

“仇也报了,你可以开始一段新生活,你还很年轻……我知道你得到了一大笔钱,但是可别沾这个太深。”伯恩拿起了桌上的扑克牌,对他说。

之后两人再也没见过面,直到几个月以后。

“混蛋!你欠老子多少钱了,还想赊账,不给老子结清你今天就别想站着离开!”米歇尔被几人推倒在地,其中一人怒骂道。“对!电话!电话!我可以借钱,你们要信我!我还有钱!”他趴在地上在身上摸索着,很是狼狈,哪还有前段时间风风光光的样子。

在杀了克莱夫之后,米歇尔确实得到了一大笔钱,都是在克莱夫的家中找到的。生命的前半生他一直在奋斗,从未享受过。在拿了这么一大笔钱后,离开平谷镇去另一个地方生活,他还年轻,他的后半辈可以无比幸福。但是他沾酒了,并认识了一群路不正的朋友又染上赌瘾。现在他已身无分文还欠下了很多债。他要给伯恩打电话,他想借钱,他还可以翻身。

接到电话后,伯恩仅仅是来把他带走,他欠下的钱太多,伯恩也无能为力。最终他和那群人约在了洛基酒吧,他要进行一场豪赌。赌的方式也极为简单,就是摇骰子。但是最后他输了。身边的人尽在嘲笑他,在失去人生的同时他做了和他类似的人一样的决定,怀疑鲍勃是不是做了假。在他亲自确认之后,身边的人也从嘲笑变成了蔑视,在人生最后的时刻,他好像看到伯恩那满是失望的背影。

最终鲍勃替他还钱,他替鲍勃卖命。签下了协议后,米歇尔接下来的十年将是属于鲍勃。这十年他还没开始发誓要努力还债,就被关进了一个封闭的房间。“欢迎你,我们的新伙伴!”迎面就是天蛇君那张丑陋的脸。直到那时他都还没有察觉出异常,只记得好像还回了他一句。之后的一段时间就一直被关在那间封闭的房间里,哪也去不了。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到来之后的第一次盛宴,他的人生也彻底失去光明。

活人在这里和牲畜有什么区别,被圈养被奴役甚至为了生存放弃了身份。

盛宴前鲍勃会精心挑选食物,然后直接拿着小刀割下肉细细品尝……这还不是最残忍的,等到鲍勃饱餐之后,盛宴开始。米歇尔当时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人就这么扑向了同类,用手用嘴去撕咬蚕食,这和野兽有什么区别?那一次他就这么看着,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吃到只剩白骨。和任何一个新来的人一样,无法理解并选择漠视,然后直到加入。在这里待了两天以后,他才发现不对之处——没有人来送餐。在这里他们只能自相残杀以同类为食!而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五年。

……

米歇尔觉得自己像是昏睡了好久好久,等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是被挂在墙上,而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有些疑惑,随即才发现鲍勃就在他下面,嘴巴对着他的断臂咕咕的吸'允着。身体并没有传来刚刚那种无法忍受的痛,但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要死了。脑袋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他居然看见了伯恩。

“你是来接我的吗?老朋友。”他试着开口,但是一张脸毫无血色也没有力气去张口。活着是为了什么?这五年米歇尔经常这样问自己。他的彼岸本是有着女儿,让他坚持着人性去努力拼搏活下去,自从女儿自杀以后,他的世界象征美好的彼岸已没了向往,惰性很快冲击着他,让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也造就他余生的悲剧。在这期间有一个人仍对他抱有希望但他一如既往……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后,他拼命活下去就是为了伯恩,为了报恩,只是……

就在上个月,他从新来的赌鬼那里打听到伯恩已经去世的消息,他就开始在等这一天了。

“像你这么善良的人都死了,我还凭什么活着?”他看着伯恩,心里这样想着。只是随着他的臆想,伯恩也渐渐消失,他看到的也是他希望的。“像我这样的人,对他只有依赖,对我好只是出于善心,我又何德何能一点都不付出还只求回报,像我这样的人大概永远也不可能和他做朋友。”他摇了摇头,现在的自己已不配出现在伯恩面前,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视线再次恢复清明,米歇尔把目光又放在了鲍勃身上,看着他的津津有味。“这会轮到我成为‘食物’了吗?”他胡思乱想,生命也快走向终结。他能想象到自己的身体将会被那些人撕碎。“死前承受如此痛苦,死后能……”打断了自己奇怪的想法,随即自嘲一笑。

“天堂?像我这种人,死后一定会下地狱吧。”只是米歇尔又怎知道,人生来就是承受痛苦,死后又何来地狱之说?沉睡永眠即是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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