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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隐锋初显

幽凡一出了家门,直奔扬州。这条路他极熟,没几日便到了城中,进了城他感到有些口渴,便进了一家茶棚。

一杯绿扬春,才喝了几口,便听旁边有几个江湖中人谈起了自己。

一个年轻的蓝衣少年道:“幽凡一这小子,仗着自己是幽家的少宗主便目中无人,实在可恶!”

另一个白衣少年有些气愤的道:“可不是吗,幸亏他已经离开,没让我赶上,否则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一个年纪略大一点的黑衣人道:“别在这吹牛了,他虽然狂了些,可毕竟是幽氏的少宗主,就凭你们哥俩还想赢他?”

白衣少年怒道:“怎么?张兄是看不起我长剑门吗?”

黑衣人冷笑道:“长剑门连三流门派都不算,从古到今,但凡在江湖上闯荡的,哪个活到四十岁?一群短命鬼组建的门派,我自是不看在眼里。”

白衣人愤愤的道:“你那松涛派的确很了不起,上任掌门刚过二十五岁就被人杀了,再上一任也没活过二十。现任掌门多大了,十八总该过了,我看也快了!”

黑衣人闻言脸色铁青,拔剑就要与白衣人拼命。

蓝衣少年见两人闹僵了,劝道:“谁也别看不起谁,咱们都不是大派的弟子,互相有什么好不服的。”

幽凡一在一旁正听得有趣,突然一只信鸽落在他的左臂上。这只信鸽通体雪白,眼神极是灵动。幽凡一见到这鸽子很是高兴,像见到老熟人的样子,轻轻抚摸着它的翅膀,笑着道:“白雪,好久不见了,你还真厉害,竟能寻到这里来。云兄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难道他又想让我陪他去喝酒?”

白鸽叫了一声,扑扇着翅膀,像是也很高兴见到幽凡一。

幽凡一和它闹了一会儿,这才取出绑在它腿上的书信。见信如见人,字体与云逸墨的人一样,极是飘逸,信上写到,“凡一贤弟,四五年未见,甚是想念。听闻令妹若雨已被慕容燕云找到,几天后便会回家,此事你不必再担忧了。不过近日有鬼境中人冒充贤弟在扬州闹事,现已向苏州而去,贤弟可速去苏州会会他。”

幽凡一见信后大喜道:“哈哈,云兄果然神通广大!我正愁不知去何处寻那贼子,云兄便修来此书,真是助了我一臂之力。而且表弟竟然找到了妹妹,实在让人意想不到,如今有了两人的消息,可算了结了我心中之事啊!”

幽凡一向小二要了笔墨,写道,“多谢云兄相告。盼早日再与云兄对饮于涟霞山中,一叙别情。”

他把回信绑在白雪的腿上,又摸摸它的头,然后一抬左臂,白雪便飞向空中。它飞到空中盘旋了几圈,叫了一声,便一扇翅膀,消失在天边。

幽凡一喝完茶,火速赶往苏州城。

第三日一早,他便到了城中。

他进城便向人打听,很快就有人告诉他“幽凡一”正在十泉街卖艺。幽凡一闻听,忙打马向十全街而来。

刚到街口,就见街中央有一座酒楼,楼前空场上围拢了许多人。人们指手画脚,很是热闹。幽凡一下了马,挤进人群,向空场里看去。

只见里面一个黑衣少人,和自己确有几分相似,手持一把上好的白铜剑,正在和一个魁梧大汉过招。这少年剑招很是玄妙,竟当真是幽氏的剑法,而且已有了些火候。

两人打了才三个回合,“幽凡一”便一剑削掉了大汉的帽子。那汉子一惊,正要离开,“幽凡一”一脚便踢在大汉屁股上,笑道:“自海龙王钱镠去世,东海派只剩下你们这些废物,难怪名头一年不如一年响了。就算掌门也难在我手下过上十招吧!如果不服,只管叫你们掌门来虞渊庄找我。”

“无量天尊,幽凡一莫要张狂,贫道来和你过几招!”一个身着道袍的老道长来到“幽凡一”近前,用剑点指他道。

“幽凡一”笑道:“牛鼻子,你是什么门派的?输了也好让天下人知道知道,你又是哪个门派教出来的废物!”

老道士傲然道:“贫道正一派妙济真君。”

幽凡一听这道士报了名,不由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人竟是四十年从未下山的正一派小天师妙济真君!他怎么会来这里?”

场中的“幽凡一”却轻蔑的一笑,“我当是谁,原来是小天师这牛鼻子啊!就凭你也想胜我幽凡一,实在可笑。我劝你把你父亲妙道真君找来,或许还能和我打上个十合八合的。至于你嘛,就不要在此丢正一派的脸了。”

“呵呵,这下惹恼了小天师我看你小子怎么收场。”幽凡一抱着剑看起热闹来。

“无量天尊,就凭你也敢口出狂言,当真不知我正一派的厉害!”妙济真君喝了一声,手结五品莲花印,稍一蓄力,便向“幽凡一”击了出去。

妙济真君天资极高,早就把天心正法练到了六七成,内力之深厚天下屈指可数。他此时一出手,真气便如淘淘江河汹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了莲花形击向“幽凡一”。

“幽凡一”见妙济真君内力如此精纯,竟能在空中凝结成形,心中难免有些吃惊。但他功力也绝非寻常,身子急速向旁一躲,闪开妙济真君一记五品莲花印,但见这道被“幽凡一”躲开的真气继续向前,击在一酒楼上。这酒楼原本极是结实,但被真气击中瞬间,却“轰隆”一声,竟塌了个角,酒客都慌忙逃了出来。

妙济真君见“幽凡一”闪开了,又结三山诀,三指同时点出,只见三道内力如剑气般带着“呲呲”破空声射出,攻向“幽凡一”的咽喉、前心和小腹。

“幽凡一”见势不妙,身子猛地向上一纵,避开三道指劲。妙济真君正要再出招,“幽凡一”却早已借着下落之势,一剑斜刺向妙济真君的脖项间,他出手快似闪电,未及妙济真君避让,剑早已抵住妙济真君要害。

“幽凡一”见自己一剑便制住妙济真君,狂笑道:“小天师就这点本事?我早就劝你不要在这里丢正一派的脸,你偏偏不听,这可怨不得我!”

“什么?此人竟能一招制住小天师妙济真君,果真不简单,我要小心应付。”幽凡一见这个冒牌货竟胜了,心中不禁一凛。

“无量天尊,你果真有些本事,倒是贫道小看你了!”妙济真君吃惊的道。

“幽凡一”撤下了剑,轻蔑的道:“牛鼻子,我今日不杀你,回去找你师父妙道真君,让他来虞渊庄找我,那时叫你们正一派输的心服口服!”

“这人好生歹毒,羞辱了各门派高人后,都推到我虞渊庄来。难怪万刀门找到我家里来了。”幽凡一心想。

幽凡一手中宝剑此时已出了鞘,正要出手,突然听酒楼的平台上有人晃晃荡荡的走了出来。这人身材不高,目光迷离,一袭满是酒渍的白袍,头戴破旧的的幞头,腰间缠着有些古怪的带子,两只手举着酒杯,仿佛看着天下最美的女人一般,目光舍不得错开一下。

“我当是什么高人,原来是个酒鬼,站那么高也不怕掉下来摔死!”

幽凡一朝那人笑笑,“这位哥哥,好酒性啊!下面都打成这样了,还不快走,还有心情喝酒?”

那人一笑,举了举手中酒杯,高声道:“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下面几位别打了,不如上来一起喝几杯,不醉不归。”

“幽凡一”冷笑一声,“酒鬼,你喝你的,少生事端。就凭你还不配与我庐州幽氏的少庄主一起共饮!”

酒鬼此时打了个嗝,就连楼下的人都能闻到酒气,他笑道:“哈哈,我……我不配……”他早已大醉,连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幽凡一见这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去,仿佛根本没有发现再往前走,便要跌下酒楼一般。他正要出言提醒,便见这酒鬼真的从三四丈高的酒楼摔了下来。围观众人都闭上了眼睛,以为这酒鬼定然摔死了,暗自感到他有些可怜。

“幽凡一”却连身都没转,只冷哼了一声。

众人都没听到酒鬼摔在地上的闷响,不禁有些诧异,都向酒楼下看去,这一看就连幽凡一都吃了一惊。只见这酒鬼非但没摔死,就连杯中的酒也未洒半滴,酒鬼笑着道:“南风吹归心,飞堕酒楼前。好酒啊,好酒!”

幽凡一吃了一惊,心想,“这酒鬼不知是何方高人,武功竟能高到如此地步,看来比我还要强上许多啊!”

“酒鬼,你是什么人?”“幽凡”一心中也是一惊,用剑点指酒鬼问道。

这酒鬼见“幽凡一”用剑指向自己,没有半点惊慌,又笑了起来,“你拿的东西身长二尺一寸,柄长九寸。别看共有三尺,却没一点用处。要说是剑,可钢口却太差,当烧火棍吧,又太短,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铜,太可惜了。如果把这些铜打成酒杯,那才不算是暴殄天物啊!”

“幽凡一”本极喜欢这把白铜剑,自认此剑锋利无比,此时听这酒鬼如此说,不由大怒,“酒鬼,这东西就算不济,可想杀你却绰绰有余,接招吧!”

“幽凡一”一剑刺向酒鬼眉心,酒鬼却似没看到一般,目光一直看着酒杯,连正眼都不看“幽凡一”。当他的剑离酒鬼眉心只有半寸时,酒鬼笑了笑,只一闪身,人已在两丈开外,目光仍看着酒杯,好像完全不把“幽凡一”放在眼里。

“好酒鬼,有两下子!”“幽凡一”见酒鬼根本不理自己,只看着酒杯,有些生气。他刹那间连出三剑,剑剑刺向酒鬼手中酒杯。酒鬼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不见如何动作,酒杯却在他手中如活了一般,闪展腾挪。酒鬼应付“幽凡一”,仿佛老朽戏顽童,非但不费吹灰之力,而且玩得乐此不疲。

幽凡一见这酒鬼的功力竟强到这种地步,心想,“此人武功实在不可思议啊!天下能有如此功力的酒鬼,莫非是传说中的隐锋山庄庄主,‘醉生梦死’万梦生?”

“幽凡一”也很吃惊,他方才一剑便胜了小天师妙济真君,但与这酒鬼打在一起,招招竟显得如此呆滞,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酒鬼,你难道是隐锋山庄庄主万梦生?”“幽凡一”哪敢再小觑这酒鬼,停了攻势问道。

这酒鬼笑着点点头,缓缓饮尽杯中酒,扔了酒杯,“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了,就该知道我的两大爱好。一是喝酒,一是比剑,既然你不肯陪我喝上一杯,那就陪我比比剑!”他说着解下了腰带,内力一吐,腰带便直了,同时闪出一了道骇人的宝光。众人被宝光晃得睁不开眼睛,这才发现他手中拿的哪里是什么腰带,分明是把钢刃极佳的软剑。

幽凡一看见这道光,心中生出一股寒意。他不禁又仔细打量起这酒鬼,只见这酒鬼宝剑在手,目光中哪里还有半点迷离,而是神光炯炯,额下五缕短须随风拂动,极是潇洒。原本给人的邋遢之感荡然无存,却有一种遗世独立之风,飘飘谪仙之气。

万梦生轻弹手中软剑,软剑被他一弹,发出一声龙吟,笑道:“疏狂剑多年未出,今日你有幸一见,算你走运了!”

“幽凡一”本就有些惧怕万梦生,一听疏狂剑大名,越发紧张起来。生怕万梦生先出剑,如果万梦生先出了剑,自己还有还手的机会吗!他手中钢剑嚯的攻出,猛击向万梦生面门。

万梦生哪里会把“幽凡一”放在眼里,他一摆疏狂剑,使出落尘剑法。几个回合万梦生都未取胜,心中有些急了,使出绝技青莲剑法。

但见他身子不退反进,大袖一挥,轻喝一声,“挥剑决浮云!”疏狂剑后发先制,斩向白铜剑。他的招数凌厉,动作潇洒,仿佛舞蹈一般。

“幽凡一”快速撤回铜剑,见万梦生并未跟进,松了口气,暗道,“还好我撤的快,不然两剑相击,我这铜剑定会被斩为两段!”

万梦生淡淡的说了声,“庄周空说剑。”话音未了,剑已划向“幽凡一”面门。“幽凡一”知他这是虚招,却不得不出剑相迎。

万梦生见他出剑护住自己面门,又说道:“抽剑步霜月。”话音未落,他已到了“幽凡一”身后,一剑刺出,点向他后心。

“幽凡一”吃了一惊,忙转过身,挥剑后退。但这一剑只能护身,哪敢真去碰万梦生的疏狂剑,处境极是被动。

万梦生一笑,大袖飘飘,身子快如闪电,“幽凡一”刚刚站稳,他又到了其身后,一声清啸,右脚向前踏了一步,“剑歌行路难!”

“幽凡一”心中惊诧,已有些手忙脚乱,手中之剑控制不住,磕向疏狂。万梦生见“幽凡一”出剑向自己磕来,正中下怀,疏狂快如疾风,斩向“幽凡一”手中铜剑。

“呛啷!”一声金铁交鸣,疏狂剑如切豆腐一样把铜剑斩成两截,残剑落在地上发出声响。万梦生并未一剑刺死“幽凡一”,而是收回了剑,说道:“你不是幽凡一,日后在江湖上不许再报幽凡一的名号,并亲自向各门派道歉,否则下次再让我遇见,断的就不止是你的剑了!”

幽凡一见万梦生能在四招之内就胜了“幽凡一”,心中暗叹。又听万梦生断定这场中人不是自己,并让他向各门派道歉,对万梦生顿生好感。

“幽凡一”还狡辩道:“万梦生,你不要以为自己武功高强,我虞渊庄就怕了你,你等着……”

“哈哈哈,你如果是幽凡一,那我又是谁呢?”幽凡一笑着走到两人身边。假幽凡一见到真的幽凡一来了,也不再嚣张了,叹了口气,“唉,你们要杀便杀吧!”

万梦生见来人果然是通体贵气,又不修边幅,剑鞘上用篆字刻着个“虞”字,知是真幽凡一来了。他对幽凡一笑道:“幽老弟,你果真与传说中的相差无几。唉,可惜了,你拿的只是普通的铁剑,不是你家的那把清影剑,不然我倒是有意和你比比剑。”

幽凡一知万梦生是个不见外的人,也没有抱拳,只是笑了笑,“万兄,我们今日不比剑,我请你喝酒如何?”

“好呀!”万梦生听见幽凡一要请自己喝酒,他大笑着走到幽凡一身畔,拍了拍幽凡一的肩膀,“幽老弟也是好酒之人吗?”

幽凡一笑道:“好酒谁人不爱,只不知万兄爱喝什么酒?”

“我最爱喝自己酿的醉仙酿,可惜这里没有。我们便去喝些上好的关外白酒吧。”万梦生兴奋的说道。

“白酒自是要配犀角杯啊!”幽凡一说着从包中取出了两个精致的犀角杯。

万梦生见了极是高兴,指着幽凡一笑道:“世人道我是酒鬼,我也不曾随身带酒具啊,不想幽老弟你竟……”

两人相视大笑,携手揽腕向城中最大的酒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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