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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寄人篱下

纵有千般不舍,迫于生计,如萍还是不得不选择离开自己的家。

按照父亲如林的安排,她被伯母接走,以后要和伯父一家生活在一起。

如萍踉踉跄跄的跟在瘦小的伯母身后,翻过一个山梁又一个山梁,走了很久的路,才到达大伯家。

伯父家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院落。

院子四周是木篱笆围起来的院墙,一扇低矮的柴门,走进门,院子里用石板铺了一条直通堂屋的甬道,石板路的一侧,栽种了一家人吃的菜肴,用树枝搭好的架子下边,稀疏的长着几棵嫩绿色的秧苗。

甬道的另外一侧,有一棵高大的枣树,树下的一块方正的田地被荆棘圈起来,犁的整整齐齐,地里种的应该是玉米,沿着平整好的沟壑,长势很好,如士兵列阵一样整齐的排列着。

玉米地的边上,用石墙砌的一个羊圈,几头羊站在里面,听到有人进院,仰着脖子,踩着胡乱扔在地上的干草,翘着脚,好奇的望着院子外边的世界。

由于是周末,大伯家的两个小姐姐,一个弟弟都靠着羊圈的石墙,站在院子里晒太阳,她们都充满敌意的看着母亲身后,走进来衣衫褴褛的如萍。

大伯不在家,按伯母的说法,是上山采药材去了。

如萍怯生生的跟着伯母穿过堂屋,走进一间小屋子,放下简单的包裹,伯母告诉她,以后她就住在这里了,说完,和院里的三个孩子打了招呼,就急急忙忙的去田里干活去了。

如萍坐在土床边的椅子上,她四下打量着新家,陌生的环境让她不安,她的脑海里依然全是小弟弟和母亲的身影,她的心思还依然没有离开自家的小院,一心想回家,又想到自己已经被过继到里,再也回不去了,不禁悲从中来,回家的欲望也越来越强烈,最后,她憋了憋嘴,眼泪顺着脸颊蜂拥而出。

这时,伯父家的小弟弟从门外冲进屋里,直接奔向如萍的包裹,一把抢过去,跑到屋子一角,背对着如萍,开始搜查。

包裹里除了几件旧衣物和课本,什么都没有,弟弟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显然很失望,把它胡乱的扔回到土床上,用力的抹了一把鼻涕,冲如萍做了一个轻蔑的鬼脸,又跑到院子里去了。

两个小姐姐也跟着走进屋,她们两个一左一右靠在门口,盯着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的陌生女孩,眼神中充满鄙夷和挑衅。

“哎,你就是如萍?”,稍高一点的小姐姐惦着一只脚,大声的问她。

如萍点了点头。

“我是大姐,叫晶晶,她是二姐,叫蓉蓉,刚才出去的是小哥,叫亮亮。”

大女孩介绍完,接着说道:“我们三个呢,也不管你多大,以后就叫我们大姐,二姐和小哥,不许叫我们的名字,听清楚了吗?”

如萍再次顺从的点了点头。

这时,蓉蓉在一旁插了一句,“哎,我说你...你该不会以后一直赖着我家不走了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回你自己家啊?”

她的话戳中了如萍的泪点,如萍没有搭腔,眼泪再次一下子涌了出来。

晶晶看了她一眼,有些不高兴。

“哎呀,你嚎个啥呢?我们又没欺负你,我家不好吗?不好你还来我们家,赖着不走?”

“我昨天都听爸爸妈妈说了,说你爹是个坏蛋,被警察抓去,关起来了,说起来呢,你也是个可怜虫,实在没地方去了,我们家收留你,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萍哭的更厉害了,抽抽噎噎的哭出了声,她把自己被亮亮扔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重新整理好,抱在怀里,泪眼婆娑的望着大门外,她是多么希望门口突然出现父母的身影,领着她回家啊。

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两姐妹,和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男孩,他们的个头都比自己矮了半头,都应该比自己年纪小很多,但是却都比她要壮实多了。

“人家是多么幸运啊,伯伯和伯母虽然也不富裕,可是能给他们的孩子安定无忧的生活。”

想到这些,如萍开始有些恨起自己的父母了。

“父亲身体不好,又没有本事,地也做不好,在家的时候,靠着几亩薄田,害的家人连饭都吃不饱。闲着的时候又不出去打工,却惹出这么大的是非来,吃了官司,害的自己被人家看不起。”

“母亲整日唠叨,性格暴躁,把一家所有的不幸都推到自己身上,总是想赶走自己,出去打工赚钱,这下父亲做了牢,自己被寄养到伯伯家,她算是如意了。”

她越想越伤心,哭的梨花带雨,很是可怜。

“哎呀,你别哭了,烦死人了。”,蓉蓉有些不耐烦了。

“你来我们家,怎么着也算个外人,我先给你讲讲规矩。”

“就是,就是,应该让她明白自己在我们这里的地位。”,晶晶随声附和。

“这以后呢,家里的卫生你负责,衣服都是你给我们洗,饭呢,看你做的怎么样了,做的好,以后饭也得你做。”,蓉蓉翻着白眼,板着手指头,一项一项的想着家里所有的活计,给如萍布置任务。

“我知道,你们不用说了。”,如萍止住悲声,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们。

“哎呀,哎呀,我们还说话呢,不许你顶嘴。”,晶晶和蓉蓉几乎同时大声喊叫起来。

亮亮在院子里听到两个姐姐的喊叫,急急忙忙的冲到屋子里,“怎么了?怎么了?”,他大声的问道。

“她顶嘴呢,不让我们说话!”,两个姐姐鼓起嘴,阴沉着脸说道。

“顶嘴?谁啊,你吗?”,小亮亮瞪大眼睛,凶神恶煞般的冲到如萍的面前,脸上凶恶的表情与小小的年龄和稚嫩的小脸极度不相称。

如萍看着他的凶相,吃了一惊,吓得连着退后两步,靠着土床。

“没...没,我没有。”

“哼,量你也不敢!”

“哎呀,跟她废什么话啊,打她。”,晶晶和蓉蓉同时从门口冲上来,把如萍按到在地。一个揪头发,一个扯衣领,同时几只拳头没有轻重的,雨点般的落在她瘦弱的身上。

不知打了多久,姐几个估计是打累了,收住手,若无其事的接着去院子里晒太阳去了。

如萍刚刚走了十几公里的路,又累又饿,现在又吃了一顿拳脚,浑身和散了架一样,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时,伯伯和伯母回来了。

大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如萍,低声和伯母嘀咕了一句:“这孩子,怎么这么懒啊,家里什么都没收拾,还躺地上睡着了,看来以后要好好的管一管,不干不净的,这怎么行?”

伯母应了一声,大声骂道:“如萍,你这个小懒鬼,你听到没有?赶紧起来,把家里收拾一下!”

如萍听到伯母的呵斥,偷偷的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堂屋,拿起扫帚,默默的开始收拾屋子。

天渐渐的黑了。

好不容易熬完了一天,如萍躺在自己的土床上,瞪大双眼,半天不能入睡。

她打量着很是生分的家,想着自己白天遭受的屈辱,这一切,感觉就像一个梦魇。

如萍又开始想家了,纵然家里的人有千般不好,毕竟还是家人,也从来没有人打骂过她。

尤其是父亲,虽然没有本事,但是对她一直很疼爱,一直在哄自己开心。

母亲虽然很凶,但是从内心里,还是爱惜自己的,也从来没有让她干过苦活累活。

猛然间,她想到的全是家里人的各种好,这让她想家的念头越发强烈,这个念头一旦打开,就如同潮水一样,无法平复,并逐渐在心海中变得波涛汹涌。

“家里纵有千般不好,还是自己的窝,受了委屈也心甘情愿。”

她瞪着天空升起的明月,望着陌生的院落,想起父母和弟弟。

想着一家人天各一方,小小柔弱的心思,充满悲伤。

又想到回家的路遥遥无期,不禁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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