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事,第二日一大早,刘长风、梅子雨等人早早相送,孙溪风嘱托弟子一番,花无尘对唐天峰道:“数次往返绝剑山庄,必会被人注意,今日听花某安排,保管无人能察觉。”花无尘最擅长躲避跟踪,听他安排最为妥当,众人应允。
花无尘帮着几人稍作易容,办成普通江湖人士,让梅子雨命人雇辆马车在路旁等候,这才和孙溪风辞别长风镖局和唐天峰、程沧海前往盐官镇。
辗转来到密道见到张聆雨时候已经到了午后,花无尘和孙溪风亲眼所见布置巧妙的山庄密道赞不绝口,晚上去盗药时间最佳,先在暗道中养好精神。
孙溪风先为明月把脉,半晌才道:“月公子丹田有不同的真气纠缠一起,乱作一团,但脉象稳健,性命却无大碍,他的筋络和丹田被高人强行封住,导致他气血不畅,一直昏睡,能有这样的手法和功力,又不损伤他体内任何脉络而恰到好处阻断筋脉,我是闻所未闻,想让月公子清醒过来倒也容易,只需有内力精湛的人打通他的经络即可,只是他丹田中的真气窜出,后果如何很难预测了。”
唐天峰暗自佩服,孙溪风仅仅从脉象得知问题关键,说的和仙师所言大概相同。
程沧海急忙道:“仙师曾再三嘱咐,月公子丹田的不同真气只能由他自己的重阳功力慢慢化解,切不可打通他的经络,甚至不能有外力诱发他体内真气出现波动,轻者走火入魔,重则筋断脉崩而亡,所以才躲藏在密道,就是担心出现意外诱发他丹田真气波动,岂可贸然打通他的经络?”
孙溪风点点头,面色越来越凝重,又仔细查看明月身体各处穴道,连称奇怪,喃喃道:“他脉络不但清奇,还与常人天生不同,奇经八脉畅通无阻,想必是天生奇才或者是幼年时候服用过奇药,实在是怪哉怪哉。”
能打通奇经八脉是每一个练习内功人的终极目标,八脉一通,真气就能加倍流畅运行,内功就会突飞猛进。梅御风的奇经八脉被无为老人的玄天元气打通,实则也是他内力修为已到,再加以仙师强大真气激发,水到渠成,即便是中了抑功散奇毒,内力犹能恢复大半,还在不断提升,如果是全身心练功,内力早就恢复如初,日后修炼玄冥真气,修为不可限量,明月奇经八脉居然天然贯通,当真令人难以置信。
孙溪风叹道:“月公子福大命大,为他疗伤的人必是天人一般,才能把他体内不同气道都聚集在丹田,几股气道虽然强弱不同,但是或寒或热或柔或猛,彼此不能相容,尤其那至寒至热的两股气道很是厉害,至热气道欲把其它几股气道消融,却和那至寒气道此消彼长难分高下,谁也压制不住谁,都暂停纠缠,看似相安无事,让人费解的是,那至热气道无时无刻都在蚕食其它几股气道,从没见过如此神奇的内力。”
唐天峰忙道:“孙神医说的极是,那至热气道就是月公子修炼的重阳功,具有自我修复能力,只等把其它几股力道化解干净,可以自行冲开经络,便无大碍。”
孙溪风手捻胡须道:“月公子内力很是了得,若假以时日,肯定能把丹田内几股气道化解,但是以现在的速度,没有个三五月不能成功。”
唐天峰看看程沧海、张聆雨,想到重阳功是遇强愈强,如果能激发明月的潜能,就会事半功倍,便问道:“依孙神医看来,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帮助月公子呢?”
孙溪风想了想,吞吞吐吐道:“办法还是有的,只是……”
张聆雨也央求道:“老神医,你神通广大,一定会有办法的,聆雨求求你了。”
花无尘笑道:“都什么时候了,神医你就不要卖关子,实话实说吧。”
程沧海问道:“神医的意思是不是不用打通月公子经络,用别的法子刺激月公子丹田,加快重阳功运行来化解其它气道?”
孙溪风点点头道:“程女侠说的不错,正是此意,月公子天赋异禀,丹田与常人大是不同,所以才能控制这许多迥异的气道在其中,可以一试,孙某没有深湛的内力,但对针灸也算是浸淫数十年,用银针稍微刺他的丹田穴道,不须打通他的经络就可让他丹田气道加快运行,加快月公子重阳功力自我修复的速度。”
程沧海道:“孙神医说的不错,月公子天赋异禀,再加上他的重阳功护体,勉强到了济南府得到救治,换做普通人就会当场殒命。”
唐天峰闻听喜道:“当年我领教过神医针灸绝技,神医说可以一试,必是万无一失。”
孙溪风解开明月衣衫,从随身褡裢中取出一个小包裹,慢慢打开,里面大大小小数十枚亮闪闪的银针排放整齐,抽出几枚数寸长短银针,用烛火烧红,又用烈酒擦拭,对准明月丹田附近经络穴道搓捻着慢慢插了进去,只见明月身体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响,张聆雨慌忙抱住叫道:“月公子,月公子。”
只见明月小腹渐渐鼓起,丹田内几股气道蠢蠢欲动,身上寒热交替,时而发冷,时而发烫,泛出淡淡光晕,孙溪风把银针缓缓拔出收起,重新把脉完毕道:“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这是月公子丹田气加快运行表现,现在切不能再有外力侵扰他,诱发丹田之气再加快运行,后果不堪设想。”
唐天峰点点头道:“此密道再无他人,还有我几人在他身边守护,必全力保护月公子周全。”
程沧海叹道:“孙神医针灸技法天下无双,能有此手法当世再无第二人了,沧海也学过一些医术,和神医相比,实是小巫见大巫。”
张聆雨眼见明月身体有所反应,心中高兴,望着孙溪风的银针道:“老神医,要不你收我做弟子,把这技法传授与我吧?”
孙溪风笑道:“只要姑娘想学,传给你也未尝不可,只不过这不是一两天能学得会的,真的想学,先得掌握人体经络穴道分布的位置开始,没有个三五载,连门都入不了。”
张聆雨急道:“学多少算多少吧,神医就教我一些入门手法便是,以后再慢慢与你讨教。”
经不起张聆雨软磨硬泡,孙溪风最后道:“照葫芦画瓢看似容易,你可不能轻易使用,手法轻重都会造成很大影响,闲着无事,权当解闷吧。”张聆雨喜出望外,孙溪风便给她讲起经络原理。经络“内属于脏腑,外络于肢节”,真气运行唯一流通渠道,经络不通,真气最先受阻,所以练习内功首要先通经络。张聆雨听得入迷,丝毫不觉得乏味。
唐天峰暗笑道:“聆雨妹子自从遇到明月以后,对什么都充满喜爱,都想学一学,怕是觉得自己一个小村姑,配不上月公子吧。”
程沧海知他心思,低声道:“聆雨妹子其实非常聪明,她明白只有自己做的更好,才会让月公子真心喜爱上自己,你若盛开,蝴蝶自来,就是这个道理。”唐天峰深情望着程沧海,连连点头。
花无尘趁着此时,依着明月样貌做好一张面具,拿给程沧海瞧,看的平淡无奇,贴在脸上,惟妙惟肖,和明月一般无二,程沧海赞叹不已,小心收起。花无尘估摸已经到了夜里,可以进入山庄查看,唐天峰让程沧海、张聆雨陪同孙溪风等候,自己带着花无尘,顺着密道再一次进入绝剑山庄。
大厅内觥筹交错,依旧有浓妆艳抹的歌女正在当众起舞,放荡笑声此起彼伏,如今的绝剑山庄是日夜歌舞升平,唐天峰也无心管厅内事情,轻轻打开暗门,此刻夜幕降临,二人龟息不动,静静观察藏宝楼附近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等到看守藏宝楼的人交接时候,明岗暗哨,花无尘都做到心中有数。
一直到了子夜时分,花无尘捡起小石块抛到远处房顶,顿时惊动喊叫声起:“什么人?”灯光亮起,如同白昼一般,藏宝楼一下子围过来许多人,唐天峰暗道:“防护果然严密,这该如何下手?”
花无尘学声猫叫,听着却不像在他口中发出,好似很远的地方一样,唐天峰惊奇的看着他,花无尘似笑非笑,好像再说:“花某的口技如何?”山庄内的人查看一番,没有查到什么异样,纷纷嚷道:“原来是庄内的狸猫。”又都四散开来。
一直到天光微微发亮,花无尘只是仔细查看,并没有下手,藏宝楼防守实在严密,梅御风也觉得没有机会,二人小心返回。
见到大伙儿,看着众人不解不解,花无尘笑道:“花某平生对各种建筑了然于胸,这藏宝楼确是名匠修建,想偷偷进去是痴人做梦。”又冲着吃惊的几人笑道:“虽然得费一番手脚,还是有办法的,虽然是行偷盗之事,也得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花某绝不会贸然行事,唐大侠你们就放心好了。”
花无尘昼伏夜出,连续观察藏宝楼两夜,到了第三天晚上,花无尘带好随身物品,对几人道:“如果不出意外,花某今天晚上就要动手,你们都等我的好消息吧。”
程沧海笑道:“听说过你盗神的名气,怎么可以错过看你大显身手的机会?他们去也不去,沧海是要去的。”
唐天峰亦道:“多个人多个照应,今晚我和沧海都去吧。”花无尘略微思索,点头同意。
张聆雨也要跟着,被花无尘拦住道:“人多难免意外,你还是跟着神医练习针法吧。”
三人轻车熟路又来到小竹林中,大约到了子时,花无尘低声道:“花某连续两日观察,子丑交错的时候,必有人会进入藏宝楼中查看,我在那个时候混入楼中,很快他们就会出来,我趁机留在楼中,等他们发现少了一人到时候,这个中间就是我打开铁箱取药的时候。”
唐天峰惊道:“花兄是想装扮成他们的人,浑水摸鱼的进去,可即便得手,你又怎么出来?他们再严密搜查藏宝楼,那时候更是插翅难飞啊。”
花无尘嘴角露出狡黠笑意道:“你们稍安勿躁,就瞧好吧。”说完,弯腰弓背,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出了竹林,身上衣服虽然不是夜行衣,但此刻和周围景色仿佛融为一体,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到他去了哪里。
唐天峰叹道:“术业有专攻,花无尘这一手绝活,江湖再无人可及。”
花无尘神不知鬼不觉就来到靠近藏宝楼的假山,钻进背光处洞中。
与此同时,看守藏宝楼的巡逻走了过来,花无尘看的真切,对着其中一人轻轻的学声狗叫,仿佛就是那人听到,好奇来到假山背后张望,花无尘从百宝囊掏出一块手帕,朝着那人一挥,那人顿觉晕倒,花无尘一把抱住他放到洞中,手疾眼快取出做好的面具带在脸上,身上衣服早已换成和巡逻众人的一模一样,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等其他巡逻跟着过来,花无尘从假山后转出,哪些巡逻根本没有想到出来的会是另外一个人,有人问到:“老蒋,怎么回事?”花无尘大大方方摆摆手,跟着众巡逻来到藏宝楼前。
藏宝楼高大雄壮,坚固无比,门窗都用精钢打造,想强行进去难如登天,硕大的铜锁需要三把钥匙同时开启,里面机关重重,布满消息,带头那人自言自语道:“藏宝楼修建的巧夺天工,可里面的机关一昼夜就得重新启动一次,很是麻烦,其实就根本不需要启动机关,如此坚固,又有我们这么多人看守,谁能进来,庄主太谨慎了。”
几人进去重新启动好机关,出来之后,果然少了一人,唐天峰和程沧海看得真真切切,必是花无尘留在了里面,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躲开那么多人耳目不得而知,可他要怎么才能从楼中出来呢?二人面面相觑,现在只能默默祝愿花无尘顺利成功,平安归来。
巡逻的人还没有离开藏宝楼就发现少了一人,也就在这时,猛然看到藏宝楼内有火光闪动,不知何处发来叫声:“楼中起火。”
巡逻无不大惊,以为是刚才进去不小心点燃什么,顾不得多想,慌忙跑到楼前,重新打开门锁进去,再看却没有任何着火的迹象,疑惑中可能是都看花了眼吧,在暗中隐藏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跑了过来,藏宝楼周围乌压压聚集了数十人,都手持兵刃,互相询问。
唐天峰恍然大悟,轻声笑道:“好一招金蝉脱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