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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顿悟

玲珑的一脸无辜着实叫代王有些于心不忍,他轻微地抿了两下嘴唇问道,“柔然使团来进献了,这事儿你知道吗?”代王坐了下来,他不敢直视玲珑的眼神,他忌惮那快乐的眸子里闪出的哀怜。

“这事儿都已经满城风雨,我岂能不知?”玲珑别过了头看着代王。

“你也应该不知道使团此次前来还有求亲一项!”代王继续道,玲珑倒是想了想,最后还是犹豫地点了点头。

“本来我们都以为他们是要选一位公主的……可谁承想……”代王叹息了一声,虽然公主们也是他的妹妹,可在他心里还是和这位郡主的关系更亲。

“难道不是?”玲珑嗓子一紧问道,代王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他们……他们选中的那个人……是我?”玲珑恍然似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代王漠然地点了点头。

逍遥王忽地微微一闭双眼,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可再次睁开的时候,那眼角分明有晶莹的泪花

“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什么公主!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只是个郡主,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像是被晴空霹雳击中,玲珑呆立半晌,往日的精灵古怪完全不见了踪影,她半张开口讷讷起来。最后却也变成了喃喃自语,听不得半点声音。

“这种事情有谁会开玩笑?谁能开得起这样的玩笑?虽然无论是远嫁哪个妹妹都会叫我心痛,可玲珑,说真心话,我真心不希望那个妹妹是你!”代王起身扶住了玲珑的双臂,原来那个外表强悍的女孩也没有她表现的那么坚强,那双在袖筒里瑟缩的胳膊不正说明了一切?

“皇……皇上……答应了?”玲珑讪讪地问了一句。

“这个倒还没有!”代王答。

“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了,皇上怎么会因为我而和柔然闹翻?更何况,他们刚刚助国御敌!”玲珑俊俏的脸上闪现无限的凄苦,那眼角儿分明有泪珠流下。

“玲珑你也不要这样,父皇还没有答应,这件事就还有回转的余地!”不知道怎得,代王的坚毅在碰到玲珑的泪的时候土崩瓦解,他谎言安慰道。

“元弘,你还这么天真地认为皇上会真的给我们反悔的机会吗?”这次是逍遥王反问了。

“可……父皇他……”代王闭上了嘴巴,他知道,自己的安抚苍白无力。

“我太了解皇上了,他这么说无非就是给我们父女时间去接受这件事罢了。”逍遥王叹息了起来。

“怎么会?只要我们把考验出得难一点,叫那个四王子根本过不了关……”代王辩解道。

“四王子过不了还会有五王子的。”逍遥王的话就像一阵阴风从玲珑的身体里吹过,她再也快乐不起来。

“爹爹也觉得我应该嫁到那里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玲珑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花,阳光照在上面泛出五彩斑斓的色彩,只不过,那色彩里看不到快乐。

“怎么会?可又能怎么办?”逍遥王垂下了头去,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的无力。

“爹爹,我不要!你给我想想办法!我根本都不认识什么四王子!我更不想去嫁到什么柔然!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京城,更没有离开过爹爹!你要想办法!”空旷的凉亭传来玲珑苦苦的哀求之声,可逍遥王除了看着爱女心痛还能做些什么?

他可以住着奢华的府邸,他可以无所事事的享受着自己的天伦,可这一切无非都是因为他是皇上的臣子,是皇上给与了他的一切。就算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女儿抛弃一切享乐和特权,可他能抛弃皇上吗?

可悲,可笑!一直都是他刘钧去看别人的笑话,此刻,想不到的是,世人都在看着他刘钧的热闹!曾经的他有多高傲,有多不可一世,现在的他就有多么的凄苦荒凉,多么软弱无助,多么荒诞可笑!

玲珑凄惨的叫声在凉亭里久久回荡,下人们都瑟缩不敢向前,老王爷阴沉的脸颊没有丝毫的改变,代王不忍看到玲珑的样子劝慰道,“我明白皇叔的意思,不过皇叔可知,柔然此次为何偏要来求玲珑?”

“你……什么意思?”玲珑猛地抬起眼眸,一双炙热的眼神灼烧的代王不敢直视。

“不瞒皇叔和皇妹,此次柔然非要讨娶郡主,是因为……尹达。”代王此语一出,老王爷眼睛微微一颤,玲珑更是呆若木鸡。

“尹达?他个老贼在朝中为非作歹,如今为何又对我百般加害?”玲珑愤然道。

“因为他在报复!”逍遥王此语一出,震惊的不仅仅是玲珑,还有代王,原来,这个老王爷早已明了一切。

“报复?报复谁?”玲珑问道。

“报复我们!”逍遥王凄冷一笑。

“为……为什么?”玲珑结巴道。

“他们应该是知道了二哥去北境的消息,也大概知道了从前的种种,但是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又不能拿到桌面上来,所以只能背地里搞小动作,怂恿柔然向王爷求亲!”代王接着说道。

逍遥王仍旧是铁青着脸色,玲珑已经呆若木鸡,怪不得代王说有办法的时候爹爹一直沉默不语,如果真的是因为这样,那他们也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柔然求亲只是一个开始,所以,他们势必全力促成此事,就像爹爹说的,即便是四王子不成那还会有五王子六王子,王子不成保不齐还会来什么王,纵是翻遍整个柔然也要找一个能和玲珑匹配的人出来!就算今天皇上可以顾及逍遥王的面子,念及对玲珑的疼惜,可日后呢?到时候,别说还能挑挑选选什么王子,恐怕只要对方来个人就可以草草地把她打发!

玲珑混乱的思绪也随着这残酷的现实冷静了下来,她重重地坐回到了石凳上,也久久地忘记了说话。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代王担心地问。

“还有什么好说的吗?”玲珑凄惨一笑。“既然只是早晚的问题,那何苦又拿时间来开玩笑呢?不就是一个四王子吗?就按照皇兄说得那样,考验一番,如果……如果真得有说得那么好,嫁给他又何妨?更何况,又有哪个女子能终守一辈子的闺房?”

“你……”代王哑然地看着玲珑,倒是逍遥王没有太多吃惊的神色,因为,他太过了解他的这个女儿。

秋日的阳光肆无忌惮的照在身上,炙烤着内心已被冰冻的角落,可任凭怎样的阳光怎样的温度,那已然成冰的地方像是被套在了牢笼之中,没有一点消融的痕迹。

很快,整个逍遥王府都知道了柔然求亲郡主的事情,悲愤,不舍,痛哭,各种消极的情绪在府中蔓延开来,二公子更是自责不已,恨自己没有再小心一些,否则自己的妹妹也不会摊上如此的横祸。可一切终归晚矣,世间最没有的就是后悔药,即便你是王侯贵胄,这个东西也是千金求不得!

代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逍遥王府的,虽然这件事情可能跟他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可他的心里就是隐隐的在痛,在为玲珑,或许也是为他自己,为他们的坎坷人生,为他们的曲折爱情。

街上的行人熙来攘往,马的缰绳在代王的手里有气无力地攥着,那粗重的绳子弯弯的低垂着。马儿听话的跟在代王的身后,偶尔打着几声响鼻。街上的行人虽然并不认识代王,可看他的装束也能猜出几分,所以都不自觉地避让。代王并没有理会那些,只是信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着。

只觉得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后来竟然整条巷子都空无一人,代王漠然地抬起头环顾,那门楣上赫然出现了“沈府”字样,代王不禁一惊,不知不觉中他竟然走到了沈凌风的府上。那两个字苍劲有力,像极了沈凌风的为人,代王仔细地端详了半晌,还在心里有意地模仿了一下那个字的几分力道。驻足,踟蹰,终究还是没能上前敲一下那沉重的门环。

“怎么?不进去吗?”就在代王转身欲要离开之时,沈霁月远远地叫了一声,原来她竟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里?”代王觉得自己的问候太过唐突尴尬地笑了笑。

“府中实在无聊我出去溜了溜,回来正好碰到了你!”霁月浅浅一笑,她并不说破代王的唐突。

“我……”代王叹息了一声,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现在脑子一片混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来到了这里。

“爹爹去了药铺,你要有事可以去那里找他。”霁月捋着垂在胸前的发梢,虽然内心也有些悸动,可毕竟还是稳住了自己的神色。

“哦……哦……”代王哦了两声又没了声音,可他的脚步此刻却像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似的牢牢地粘在了地上。

霁月也并没有催促,她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幸好这是一条僻静的街道,没有什么人,否则两个即将石化的人一定会感到非常的尴尬。

“你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陪我去走走吗?”代王的声音小的几乎都要听不到,可即便这样他刚开的口却又有些后悔了,他瞟了霁月两眼,希望她没有听到。不了霁月却爽朗一笑道,

“好啊!”那双充满诗情画意的眼睛荡漾出少女特有的春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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