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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事与仁 两不立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的消失,只留一抹凄凉的红色挣扎在天际上。时间就这样地过,一眨眼,一刻,一时......每刻每时,像是一百年或者更长...可天还是黑了呢!长明灯忽闪,天际渐昏暗。亭台楼阁接受无边无际的黑暗给他们的侵袭。

伴随着隐隐约约的轻巧步子,一道黑色身影穿梭在夜幕之间。忽然,“唰唰”的数十枚梅花飞镖杀到脚下,身影急忙躲闪,仓促之间险些踏空。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尉迟楚柘稳住了自己身形,生生煞住脚步,然而那足底的砖瓦却不配合,一片接一片滑下,粉身碎骨,好似冷笑声声,与那些躲在暗处狙击自己却不肯给个痛快了结的杀手一般的冷笑阴霾。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其实只要轻轻地一个转身,就可以什么也看不见,就可以什么都放弃,但尉迟楚柘还是不舍。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是死水一潭,还是浑郁的浓厚?尉迟楚柘也不再躲避,大大方方地跃下房顶,手中白光一闪,格开趁人之危的几发冷镖,跳到阁楼空地中央。周围空荡荡的,静谧下腾腾杀气肆意流淌。尉迟楚柘却没有畏惧,害怕也无没有用,不是吗?该来的总归要来,不会因谁畏谁惧而延迟半分。

尉迟楚柘坦然一笑,直面叵测黑夜。变态,就是改变自己的态度和心态。面对困难的无畏并不代表对死亡的无惧。他握紧手中的利剑,那追随而至的漫天黑镖分明要撕裂他性命,他除了挽起剑花,护的全身外,根本不能半点反击。

战时,不能反击,只有一丝意味,那便是意味着力竭亡灭。这一点,尉迟楚柘清楚的很,可又无奈,他实在腾不出精力来思索脱身之术。自己的手腕渐酸,身形渐缓,却不见那飞镖有丝毫减弱模样。

尉迟楚柘有些懊恼,自己没有拿到那三本古书也就罢了,甚至,这暗镖背后的杀手,竟也见不到。想到此,不禁有些气血上涌,头脑发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自己的坚持还有没有意义,不知道坚持会不会改变结局,不知道的太多太多太多。唯有一点他是清楚的,而且再清楚不过,那便是即使自己主动放下手中的利剑,就算活,也失却了活的颜面和尊严。没有该不该,亦没有什么能不能够。能做的就是坦然面对,好好把握。既然做了,便也学会了承受。

飞镖仿佛终于了解他的倔强,变得更急更密更迫人要害。尉迟楚柘咬牙,手中不闲,剑势已减弱,但仍在坚持,明明知道一放手就可以解脱,一放手就登极乐,再无责任抱负,可尉迟楚柘就是不肯,心道,死就死,中镖算什么?亡便亡,低头做什么?

突然,飞镖收,偃旗息鼓,尉迟楚柘赶忙也收剑,手背到身后,颤抖的厉害。暗处转出一人,落入眼帘的面容年轻清隽,眼神亮得出奇,身形潇洒,衣着不凡:“来者何人?还不束手就擒?!”他是才狼。

“住手!”一声男子的娇喝在尉迟楚柘身后响起,声音缥缈出尘,如同天籁。

与此同时,才狼已经朝尉迟楚柘伸出魔爪,尉迟楚柘急忙闪躲,好在他心生警惕,加上本身伶俐,方才险险逃过一劫。跃至身后廊柱旁,一人正挟持了汪雪樱缓慢前行,来人面容俏丽,脸上沉静温和,轻袍缓带,全身却隐隐散出一股肃杀之气,让人逼视不得。

尉迟楚柘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汪雪樱的面上逡了一逡后,立即转到他身后,背相倚,命交合:“宸?你怎么跟来了?不是让你不要多管闲事的吗?你怎么还挟持了她?!”

尉迟楚柘是淡定的,不淡定的时候已经过去。大哥他们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得糊涂。那样的日子过得倒也开心,可是这份糊涂到底有什么样的忐忑不安,只有自己清楚。他不习惯这样,要么清清楚楚,要么彻底糊涂。

左丘宸将汪雪樱的脖领一拽,唇角微翘,一个笑容缓缓地展开,轻声说道:“还不快叫来人撤离,真不想要命了?!”

汪雪樱奋力挣扎数次,徒劳无用,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你,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是公子曾经的女人,可不是我的。”我行我素是左丘宸一向的风格,无论尉迟楚柘昔日怎么评说都影响不了他的生活。说得好听点儿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得难听点儿是狗改不了吃屎吧?!

尉迟楚柘偏过头,不看汪雪樱,薄唇抿成直线,面上高深莫测,眸中黑流涌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汪雪樱长叹一声,冲黑暗中无数埋伏喊道:“你们都退到十丈开外,不准轻举妄动!”

自己和尉迟楚柘点滴的幸福,在汪雪樱昏沉的脑海里却只能一次次浮想,利剑在脖颈停留,思绪却越走越远,幸福时伫时丧,哪里才是开始,哪里才是结束?也许快乐的东西总是深藏于回忆之中吧!上天赋于一段幸福,同时赐予一丝愁怅。很多东西,都在不经意间想起,想起的时候才明白是自己不小心放弃,放弃了却再也无从拾起。

四周依旧鸦雀无声,连一丝呼吸都听不到,仿佛偌大的南鹰楼只有他们四个。才狼眯起眼,手已不动声色地按上腰间一个凸处。

左丘宸知道那里藏着世间罕见的能杀人于瞬间的暗镖。缄默,但手上的剑却轻轻划过汪雪樱的肩头,一丝血腥迅速飘进汪雪樱的鼻中:“嘶!你干什么?我不是已经照做了?!”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倒霉,老是扮演类似被威胁的角色,动不动还可能被伤得体无完肤。

“可是有人好像不是很安分呢!”

无法,才狼只得垂手退后,眼睛自始至终盯着左丘宸,仿佛要把他看穿似的。

左丘宸却无暇他顾,低声一再嘱咐身后的尉迟楚柘小心,手中掐住汪雪樱的力道又加深了些:“让他也退开!”

“你,你也退开!不准上前。”

尉迟楚柘依然靠着左丘宸的背,全心戒备,他还不确定暗处会不会有人突然再发暗镖。拿剑的手已攥出冷汗。而此时另一只手,一只和自己一样汗淋淋却稍微温暖些的手,突然伸出,绕过身侧,迅速有力地握了一下尉迟楚柘的手。左丘宸静默地,完全按自己的喜恶与心情来咂摸,品味尉迟楚柘表情中的细密与疏淡,浓烈或寂寞,潮起潮落。

电光火石,弹指灰间,带去了尉迟楚柘大半的紧张压迫感。现在的他,很忐忑也很安心。忐忑,难免,安心,的确。一想到左丘宸一如小时候那般保护自己,不惜与南鹰楼为敌,不惜孤身犯险,尉迟楚柘便觉的踏实。这人,也许傻也许呆,也许愚蠢直白到无以复加,却让他无比安心,安心到可以托付性命。没有永远的幸福与快乐,幸福与幸福的比较是痛苦与痛苦的均衡。因为有了无聊与寂寞的存在,所以当幸福的时候,尉迟楚柘总能感觉快乐。

左丘宸略微后仰,整个背全贴上他的,感应那隐隐热度,感应那隐隐心跳,尉迟楚柘笑了,鼻端处更是香软无尽,身骨欲酥。

……

感觉时间总是在当事人很小心的时候慢慢流淌,在稍微分心之时飞速流逝。一回过神,才发现已经过去挺久。

“进去!”

刚一跃入,即有暗门关闭,将尉迟楚柘和左丘宸封禁幽暗世界。里面实在太过窄小,只是恰好够他俩鼻尖对鼻尖身贴身地站直,东南角另有一柱捆绳粗细的光线自顶端照进,想必是通气孔。

尉迟楚柘四下瞅瞅,明白这是藏身洞。可左丘宸为何如此清楚南鹰楼的格局,刚刚一路撤离的时候,仿佛轻车熟路。而且为何不走密道,而要躲在此处做瓮中之鳖?难道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吗?迷茫地对上左丘宸的双眸,心中的疑虑似乎一点点散去,却又重新汇聚在心底更深处。

黑暗似乎也决定了心情的流落,就在现在,也许是在刚才,一股淡淡的落寞渐渐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越来越浓,越来越深,于是感觉心情仿佛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底在哪里尉迟楚柘自己也不知道。

正思忖,墙外忽传一阵嘈杂,大概是被密道开启之声引来的杀手。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刚刚打了个照面的男子:“你、你、你,你们几个从这洞口下去,与密道那头的人前后夹击,活见人死见尸!”

尉迟楚柘恍然大悟,遂感慨左丘宸的心细如发。果然下一刻,才狼已然下令:“你们去担水,统统灌进密道,此暗道两端高中间低,不出一个时辰,管教藏身之人全部溺毙其中。”

虽尚难预料自己的未来,但尉迟楚柘还是对左丘宸报以感激一笑,手也随即轻轻握上他的,指尖在他掌心划出一个“谢”字。不料竟引得左丘宸一阵战栗。尉迟楚柘以为左丘宸是怕痒,便收回指尖,改作满手回握。意外发现他的手心是发烫。人是热的,空气也热傻了,竟然没有一点点流动的迹象。

尉迟楚柘赶忙仔细查看他面色,这时却觉察左丘宸的眼睛一直斜往角落,根本没在意他。他更觉奇怪。以额贴上他的,想测测他的温度,左丘宸无处可退躲不开,只得转过头来回应似地贴上他的:“公子?”

时间流逝,通风孔里漏下的澄明月光泄露了时辰,月光透过通气孔直直地照射进来。眼前是淡淡轻柔飘浮在空气中的尘埃。

闲着无趣,左丘宸不禁思索:究竟是天际不错还是地狱更好。曾耳闻天上里到处都是鸟人,没事儿整个翅膀飞来飞去。他想,地狱也许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不然佛祖怎么也哭着喊着说:他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估计佛祖也觉得天天面对一帮鸟人也是很让人吃不消的吧?上天际,下地狱,确实好生让人为难。

尉迟楚柘闭着眼,只是睫毛不停颤动。静静地想,搀杂着模糊的梦的记忆碎片,清晰又混沌。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突然的幸福与挫败,突然的快乐与低落,突然的明晰与彷徨。

左丘宸顾不得细想,以鼻尖碰他,唤他睁眼,外面已然静寂,是时候逃离了:“公子!我要以内力震开暗门,你要助我一臂之力。”

尉迟楚柘使劲眨了眨眼,心中其实明白,左丘宸的武功已高自己数层,如何配合他,他这么说恐怕只是想让自己适当提防,而又不使自己觉得无用尴尬。

尉迟楚柘冲他笑笑,感激之情满溢于胸:“宸自己放手做吧!”活着,尉迟楚柘真正亲近的人还真不多。无论他自己美与否,总会戴上一幅面具。面具也有很多种,根据他的心情随时调用。但是,面对他,尉迟楚柘摘下了面具。

左丘宸又盯着尉迟楚柘的笑颜瞬间失神。仅仅瞬间,他便收回心智,面上依旧平和,可内里已翻江倒海,恨不得将眼前人紧锁入怀,好好疼爱。先前爱而不得的失望,而今又转为欣喜倾恋。若不是尚有一丝理智残存,一再提醒自己现在身处险境,左丘宸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忍耐。

左丘宸全聚内力,汇集丹田,发之臂膀,左右开合。一气震落墙体,单臂环住尉迟楚柘,护的他不受砖石粉尘侵害,而自己却灰蒙满面。

两人的腿脚都麻木了,这时若有人闯进杀过来,他二人是断断无命可留的。左丘宸明白,故而强迫自己气血倒施逆流,流向四肢,这样做极易走火入魔。可如今情势,实在容不得他旁选其它。若是当真走火入魔,凭自己功力,大概还不至影响性命,最多废了这身武功,那时公子断不会置自己于不顾,定会背负他拼死逃亡。

为何这般信任他?左丘宸扪心自问,无果。快乐总是来源于简单,悲伤总是来源于过多的希望。懂得放弃,才能收获快乐。对于不能不该放弃的,他要是还坚守,那就只能痛并快乐着了。他不习惯于等待,等待公子的怜爱。因为等待永远属于被动者。当然,他也不会主动,矛盾?也许吧,的确是矛盾呢!现在想想,其实生活如此简单,快乐也是如此简单,只因他对生活多了一些索求,反而让自己有了些心神俱疲。

尉迟楚柘已站直身,脱离左丘宸的怀抱,却仍是目不转睛的澈然双眸望着他。

耳听门外脚步声隐隐传来,左丘宸估摸算了一下,来的至少有七八个,寡不敌众,事不宜迟,左丘宸立时推开一阁楼后窗,拉着尉迟楚柘一跃而出。他知道,他们为提防他俩逃脱,阁楼必然里外三层的包围,那时除了调虎离山别无他法。而今他们戒备已撤,再跳出阁楼,与他们在南鹰楼周旋迷藏,也是逼不得已唯一可行之法。

一轮金黄的圆月斜挂在天空,和风轻轻地拂在手臂上带来几许冰凉。天空里除了那轮可能住着个从年纪上来说应该是妖级美女的月亮,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左丘宸随即拉着尉迟楚柘借夜色忽躲忽藏,七拐八拐,竟绕进一处阴森之地。奇怪的是,明明那些杀手接近了此处,却不进来搜查:“往里面扔一个毒烟弹!”绕过去,直往别地。

尉迟楚柘猜其中定有古怪,便以眼色询问左丘宸,左丘宸也不躲闪,微微一笑,低声道:“这里是南鹰楼杀手任务失败被处罚后的弃尸地。”

左丘宸伏在尉迟楚柘耳边叮咛,同时伸手帮他护住口鼻:“公子,再坚持一会,我自有妙计。”一声呼唤,仿佛亘古传来,喃喃耳畔,温暖盈心。

尉迟楚柘微微点头,唇不自觉碰触左丘宸掌心,立时热流过身,窜遍四肢,赶快将他的手掌拿下,还复到左丘宸口上,自己也缩手捂自己的,这次不只口鼻还有双颊。天知道,他此刻脸红到何等地步,但愿夜色深沉,不会被他发现。

左丘宸知道他赧然,也不勉强,继续与他同样掩口,比肩而坐,任那烟雾如海铺天盖地。关于生命,左丘宸基本上是已经看得有点透彻了,当自己来到这个世间的时候,第一声啼哭,就注定了自己在走向死亡,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生命就会被结束。

这个世界上可以让生命结束的方式方法太多,也容不得他来选择,不是吗?呵呵,用他这乐观的人的悲观说法:生命的过程就是等死的过程。只不过因为等死的人太多,他还在排队中。那他就在等死的时候,在这尚有的闲暇时刻,做一些别的事情吧!比如:用自己的方式守候着公子。生死一线,不是第一次经历,却难得这样心静如水,只因有公子陪伴。

终于等得脚步声远,左丘宸一个鹞子翻身,自墙角跳出,手中空空不是滋味,急忙拉了尉迟楚柘,一握之间忽然心满意足。他一脚踢开脚下的一块外表光滑的顽石,露出一个黝黑的洞口。

尉迟楚柘已经被烟迷了眼,剧烈地咳着,根本看不到左丘宸在忙什么。冷不丁被左丘宸拖进怀里,被带着一跃,顺了潮湿的洞道滑进洞底。再睁眼,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身处何方。只觉周身湿巴巴冷忽忽的。

在这样的环境,只要是人,总爱自由地放飞自己的心绪,无论内心充满了阳光还是悲情。尉迟楚柘正犹豫该不该出声唤左丘宸,手已经被握住,熟悉的感觉瞬间抵达。攀着他的手臂,尉迟楚柘想要站起来,却被一声喝止:“公子别动!”

耳听身后沙土簌簌下落,尉迟楚柘忽然觉得气爽,突然恍悟,左丘宸原来在封堵他们来时的洞口,这样,后面的烟才不会追上来索命。当下就要和他一起干,却被左丘宸拦阻:“宸已经填好了,得快往前走,这洞矮的很也窄的很,我们只能趴着走,公子跟紧我。”

左丘宸不放心,摸索过来抓住尉迟楚柘的一只手,一再叮嘱:“公子一定要牵着宸的袍带,不要松开,一旦松开一定要吱声让我知道。”

左丘宸感觉尉迟楚柘的手如他所愿攥住袍带,他才试探着往前爬。这弃尸地,他也是第一次来,若不是曾无意中知道这个洞,他也不会想到借此逃生。只是,这洞究竟伸向何处?他也不得而知。

袍带上牵着的手,是鼓励也是希望,左丘宸抿了抿唇,以肉掌开道,所幸坑道虽然凹凸不平,却没有尖石硬砾,虽然闲置良久,因为在地下,泥土尚且潮湿松软。

也不晓得过了几个时辰,尉迟楚柘觉得眼前忽然有了些许微亮。刚有些宽心,偏又想起,此时还不宜忘形,谁知晓那洞外又是怎样的陷阱。当下便拽了拽左丘宸的袍带,示意他小心。

左丘宸会意,慢下步伐,缓缓向前,眼前微微露光的仅仅几处缝隙,他瞄准那轮廓一掌拍出,一个圆形的窄小洞口豁然眼前,透过晨曦朦朦亮光。左丘宸轻巧小心地钻出洞口,四下审视,周围似是一处荒园,未见埋伏,未觉杀机。他这才回身,将尉迟楚柘也拖出洞来,伸手就捉到投射在身上新鲜得泛出香气的阳光。

天空如此简朴,没有变幻莫测的云彩,没有成群结队的飞鸟,就是一抹纯净的蓝色,东边是蓝,西边是蓝,蓝色的天空眩晕了蓝色的心情,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于遥远的想像。左丘宸竟也有些被天空的蓝眩晕了思绪,如此澄澈的蓝色,印象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深邃幽远。

尉迟楚柘憋闷太久,四相眺望,忽然发现远处一处阁楼颇为眼熟,便招呼左丘宸看。左丘宸不看便罢,一看心惊。原来他二人并未逃远,还在南鹰楼的势力范围之内。可朝阳已渐升起,光天化日之下,如何避人耳目?

左丘宸心有所思,无以言表,为难不已。当务之急,一定要送公子安然出城,一定要快,不然等才狼发现他俩没死,那时他与公子,就算是插翅也难逃了。

他拉过尉迟楚柘,急急翻出院墙,确定了一下方向,便直奔西北角。尉迟楚柘被他拖拽着,有些跌跌撞撞,不明所以,脚下也慢了。左丘宸觉察,只好转身揽过他的肩膀,边走边耳语,跟他解释二人境况。尉迟楚柘立即便懂了,配合着加快步子,二人紧赶两步来到西北角。

一晃神的工夫已经有杀手发现他俩,举刀砍来。瞬间突变情形使得左丘宸愣在当场,反倒是尉迟楚柘将他一把推开,空一双肉拳抵挡。

左丘宸不愧也是杀手出身,最短时间已经反过神来,背对尉迟楚柘而立,抵御他身后之敌。两人又成当初相背之势,但寡众之势已成,将二人以刀光剑影层层包围,这样形势无异于骑虎难下,久战必殆。

尉迟楚柘抬手一指一阁楼顶,喝道:“上!”

一人朝上,借身后人的支撑将扑上前的杀手一个一个甩下;另一人则面下,借身后人的压迫力量硬拼刺来的无数刀枪。相协相持间,一分差错都能失足成千古恨。

两人手掌翻飞如落叶,斜斜劈出,步步艰难,寸寸偏移。他们汗流浃背,遍体鳞伤,总算千辛万苦,挤上阁楼,尉迟楚柘早已算不清自己得了几处伤口,但鲜血浸透衣襟黏在身上,一行一动牵扯疼痛,由不得他装不知。左丘宸情况略微好些,虽然身上中了两刀,但都只伤及皮肉,并无大碍。

尉迟楚柘前方压力要大于左丘宸,左丘宸微微侧身,企图瞬间调转二人位置,尉迟楚柘深恐此时掉位会使二人枉送性命,急忙道:“我顶的住!”又怕左丘宸不放心,赶紧补了句:“真的没问题的!”蓦然想起,在夜香楼左丘宸曾对他说的:只要公子活着,只要公子幸福快乐,我收下任何结果,包括放手,包括退出公子的世界。听到的时候,内心深处是深深的一震。平时生活中,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要求。不如意的时候连天空都感觉布满阴云,空气也隐隐约约带着丝丝寒冷。却很少有人告诉他说: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快乐。

左丘宸如何不知他到底面对怎样情况,但此时他不配合,也只好将就。又挥刀砍到两个,低声嘱咐他:“无路可退,跳下去!”

尉迟楚柘往前又进了两步,向下一望,深渊一般。他又不是神仙,跳下去必死无疑的。想到此,迟疑的退了小半步,顶住左丘宸的背。

左丘宸心急,下面杀手紧追而至,此时不跳,便再无逃路。一狠心,虚晃一招,骗过面前几个,架起尉迟楚柘的一只胳膊,一跃而下。左丘宸把他拥在怀里,提起一口真气,尽可能减缓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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