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空里,没有星,也没有月。明明是夏天,却透着一股瘆人的寒意。
这是一座普通的小镇,普通得没有一丝特色。镇上的楼房高矮不一,最高的也不过三四层。巷子里排满了昏黄的路灯,它们连成一条线,再织成一片网。似乎想要捕捉这深夜零星的灯火。
本是一片祥和的景色,但却有着那么一丝的异样——
这里过分安静了。安静得镇的这头掉了一根针,镇的那头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没有花草植被的气息,也没有虫鱼鸟兽的轻响,更加没有人来人往的踪迹。无论是哪一栋楼宇,里面都没有人……
整个城镇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躯壳,空空如也。
除了他——
现在,在这个空洞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少年正倚着冰冷粗糙的电线杆,喘着气。偶尔刮起的微风,吹动着他被血浸透的衣衫。
血液还没有凝固。他觉得非常的冷,冷得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的痛楚。他的手里握着一柄拦腰断掉的银色长枪。而长枪的另外一段,则掉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他晃着快要摔倒,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但他还未忘记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是来这里拼命的。是的,本应该是。但现在,他的命,已经快要拼完了。
少年在心里问自己,他为什么要来到这种地方。他知道的,只因为他害死了他最喜欢的她。
不,并没有害死,却和死了差不多。就如同现在的他一样。
为什么?
归根结底,只因为他那多余的好奇心。就跟十三年前的人类一样。
……
十三年前,人类无意间打开了一个不该打开的“潘多拉魔盒”,闯进了一个不该闯进的遗迹,发现了一个不该发现的文明。
一个已经被毁灭了的文明。
恶魔——
就是将这个曾经主宰世界的文明吞噬殆尽的元凶。原本,它已随着文明的灭亡而被封印了起来。然而,人类却又将它从那里释放了出来。
虽然称它为恶魔,但它却没有形体。看不见,也摸不着。自从它被释放出来,便充斥了整个世界,深藏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没有人真心希望迎来死亡。所以,每当人们死去,恶魔就会用它的轻声细语将他们的灵魂重新“拉回来”,让他们继续活下去。他们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也都会忘记他们已经死去的事实。
他们与普通人无异。上班、上学一切如常。甚至连尖端的医疗器械,也都查不出他们到底有什么不同。
然而,到了晚上。他们便开始“支付”活着的代价——化身为“死者”。获得难以置信的力量,杀掉眼前的每一个人。
接着,到了早晨。他们又会忘记昨夜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的,正常的工作、学习。没有人会意识到,自己的身边还存在着这样一群怪物。因为,他们不知道,或许,连他们自己也是死者的一份子……
从此,世界被一分为二——人类的世界与死者的世界。
当然,“魔盒”里装的并不只有灾难,还有希望——史前文明的尖端技术。幸运的是,那群闯入遗迹的鲁莽人类,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们建立了新的组织,对遗迹进行了深入的探索。可上古技术与现代科技毫无关联。而且,这些技术也远超他们所能理解的范围。但他们还是将那个文明的核心科技给带了出来。
经过多年的研究开发,组织终于将这种技术投入到了实际运用当中。他们利用这点,赋予了人类新的能力。
这种能力,可以让人类做到以往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比如,空手举起成吨的巨石、凭空释放出灼热的火焰,或者将自己变化成为一只巨大的猛兽。
由于这些能力与魔幻电影中的魔法极其相似。为表区分,组织的人将这些能力称为“法术”。
习得法术的人,便是对抗恶魔的最后希望。将死者魂归该去的世界,就是他们的终极目标。于是,组织称呼他们为,“葬者”。
浴血奋战在世界的边境,埋葬死者的人。
……
少年之所以会在这里,也正因为他不得不加入葬者的队伍。
他本来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学生。拥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他的名字叫做祁城忆。他身上的每一处,都很普通,普通得就像是这个小镇一样,没有任何的特色。
可普通的他,现在却不得不跑到这个异常的世界里来。这一切,只因为他要救自己喜欢的人。而现在唯一能救治她的地方,就是这个葬者的组织——“葬者协会”。
可是,关于史前文明的资源非常的稀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享有这样的待遇。如果他想救她,就必须通过测试,成为协会的一员。协会不需要不能战斗的人,与死者的实战,便是这测试中的一环。
所以,这个普通的小镇,可并不普通。因为它并不是一个真的小镇。它的真面目,其实是某个古代遗迹的一部分。而这部分,恰巧就是协会选拔人员的测试场。
而祁城忆,就是来参加测试的人。所以,他不能倒下,也不能死。因为,在他的身上,还背负着另一个人的命运。
只听一声闷响,祁城忆还是倒了下去。虽然他万般的不情愿,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手中的长枪也摔了出去。
或许,他真该休息一会儿了。
倒在地上的他,并没有昏死过去。落地的痛楚,令他的脑袋清醒了一下,他开始细细的思考。
或许,他要加入协会,并非情非得已。而原本来就是他自己心中的一个愿望。就算在那天夜里,没有发生那件事。他也会主动的去追寻。
因为,平凡无奇的他,也渴望着改变。他希望变强,变得更优秀,变得引人注目,变得能配得上她。
地上的祁城忆挣扎了一下,尝试站起来。他想要贯彻自己的这种心情。
其实,他本人或许尚未察觉。他的所作所为,并非全是为了她。他其实只是遵从着体内最原始的冲动。一种嗜血的狂热,一种对生与死的搏斗极度的饥渴。正因为这样,他才会来到了这里。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如果他继续躺在这里,就必死无疑。
祁城忆站不起来,就挣扎着伸出手。在粗糙如砂纸的水泥地面上,忍痛爬了好几米。
终于他再次握紧了自己的武器,那柄断掉的长枪。虽然已经断掉了,但枪刃还是锋利的,所以还有希望。
可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在飞快地向他接近。
是死者吗?祁城忆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