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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绝代有佳人

京安有佳人,琴者灵茜也。美玉染尘埃,惜也。

——《齐国史?琴灵茜辞》

伊若风从司徒静口中得知了齐晋要走的棋,齐宛儿在宫中进出不方便,她作为一个仆妇则自由很多,心中思量,不禁深深赞叹,齐宛儿当真是个不凡的女子,对当今局势看得非常清楚,将琴家拉入我们的战壕更是一棋妙招。

只是……

伊若风对窗叹了口气,琴灵茜的名声他早已听过,她在京安中可谓名声显赫,并不输了雨旭的艳名远播,只是她处于深阁,极少抛头露面,因此见到她真面目的人并不多,但据说她才貌双全,此等女子若嫁了陈思宇,做了这政变的牺牲品,当真可惜。

但是令伊若风更担心的是她生性高傲,极少有男子可以入她眼中,至今未嫁便是为此,他可惜固然是一回事,可是她不肯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念及由此,伊若风对司徒静说:“你带个消息给我哥,让他上奏皇上,去规劝琴灵茜。”

傍晚,夜风习习,伊若风终于要去见琴灵茜了。

琴灵茜住的雅阁是在在琴家的别院里,通体以鹅软石塔成,掩映在花丛之间,仿佛仙境中的蓬莱仙岛。

伊若风摇着扇子缓缓而行,只觉心旷神怡,飘飘然如不在人世间。

伊成走在伊若风身边,眉宇间隐有忧色,“老实说,我真不想让灵茜卷到这是非中来。”

伊若风听到大哥口气中的无奈和伤感,心中一动,“哥,你是不是对她有心?”

伊成苦笑道:“灵茜确然是个完美的女子,可我却一直把她当妹妹,我只是感念琴将军的栽培之恩,不忍心让他的爱女卷入这场纷争之中。更何况我与莲儿已经成亲,若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伊若风若与所思地点点头,叹了口气,“哥,我这样阴毒地算计每个人,会不会有一天遭到报应?”

伊成脸色一变,“若风,你在胡说什么!”

伊若风展开扇子,遮住了半张脸,随即将扇收起,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懒散笑容,“开玩笑的,我们快走吧,可别让琴才女等急了。”

伊成却眉头结起,往事袭上心头,他望着伊若风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

走近雅阁,听到琴弦拨动的声音,行云流水一般,恍若一个华丽而忧伤的梦境。

伊若风不禁诗兴大起,吟道:“春雨无情花泪落,断红枝上,月下愁听灵犀语.夏临飞花万点红,枯荷听雨,雨打荷花荷自怜。秋清月冷独依旧,秋风无语,落花有意水含情.冬亦深寒花亦残,雪伴云飞,更残人寒不自寐.

阁中的琴声悠然而止,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伊大哥,你还带了别人来么?”

“是,那是舍弟。”

阁中却无了声响,半晌,只听她悠悠地说道:“久闻若风公子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刚刚吟的那首诗意境缠绵悠远,还将小女子的名字嵌入其中,却是丝毫不显生涩,灵茜佩服。伊大哥,你们进来吧。”

只见一个侍女从房内走了出来,盈盈服了个万安,“两位伊公子,请随红袖来吧。”

伊若风嘴角不禁浮起了微笑,一般主子都会给侍女取花花草草之类的名字,而琴灵茜显然是借鉴了“红袖添香”的典故,果然是个不俗的女子。

他们随着此女子缓缓走近屋子,只见一个女子坐在上首,她穿着一件青色的精致镂空绣花长裙,袖子紧窄,到开口处扩为广袖,轻轻拖在案上的古琴上,乌黑的长发挽作一个堕马髻,一根青色的丝带扎成蝴蝶状绑在发髻一边,肤色雪白 ,明眸皓齿,全身无一物装饰,却偏偏美得明艳照人。

“你就是若风?”琴灵茜看着伊若风,微微一笑,她拨动了两下琴弦,望向伊成,“伊大哥,好久没见了,听说你成亲了,采莲公主温柔貌美,是为良配,以前我都想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伊大哥这样的人才呢。”

伊若风观察着她的脸色,虽然她盈盈带着笑意,可是眉宇间却有一丝黯然。

伊若风洞察了她的心事,他想大哥虽说当她是妹妹,但和她对彼此都是有情,只是情愫如飘絮,一切随风而去。

伊成的手微微攥起,起身道:“灵茜,若风有话要和你说,我有些不舒服,先出去了。”他转过身,清澈的眸子依稀有泪。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们二人,不由有点尴尬地默坐着。

“听说皇上已有密旨,要我嫁与陈思宇将军,若风此行,便是怕我不嫁,特来劝说的对吧?”她幽幽地说道,眉宇间有一丝哀怨。

伊若风没想到她竟已洞察自己此行的来意,看来她虽幽居在此,对朝中变故却还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被琴姑娘猜中了,若风此行,确是为此。”

琴灵茜轻轻拨动了琴弦,叹了口气,“风云变幻,却总是会殃及池鱼。若风,你的事情伊大哥已经都告诉了我,我知道你现在在撒一张天罗地网,你告诉我,伊大哥真的那么想织成那张网吗?”

伊若风怔了一怔,关于自己的真实身份,大哥一向绝口不与外人提,他既已告诉了琴灵茜,证明她在大哥心目中的地位实是非比寻常,伊若风点点头,“琴姑娘,箭已在弦上,我们已无退路。对不起,其实我真的不想把你牵涉进来,但是这个计划里,每件事的变动都会影响全局。”

琴灵茜苦涩地笑了笑,明眸中已有泪水滚下,“若这真是伊大哥所想,灵茜这就成全了他。”

“琴姑娘,对不起。”伊若风低下了头,没有想到今天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原本想好的劝辞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曾经伊若风跟自己说无论风云如何变幻,他都会保下采莲公主,因为他以为那是大哥的幸福,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是自己一手毁灭了一切,大哥的拒婚,也许也有对她的爱慕在其中吧?

伊若风终于明白,人世间的很多事,原来自己也只是无能为力。

琴灵茜的美目望向门口,伊若风一回头,就看见了伊成挺拔的身影在门边闪现,他们就这样遥遥地相望,却彼此无言。

半晌,琴灵茜幽幽地说道:“伊大哥,就让灵茜为你弹奏这最后一曲吧。”

华美的琴声再次铺天盖地地响起,梦醒后,却是一个更加残酷的现实。

伊若风犹如影子一般,轻轻穿过他们的身畔,走到院外的时候看到一个苍老的身影,伊若风怔了一下,“琴将军?”他上一次见到琴镛已是两年之前,那时记得他虽已经年迈,精神却是极为健铄,可是此刻他的眼神黯淡,从心里散发出一种疲倦。

“伊成在里面?”

伊若风点点头。

琴慵看着伊若风,眼神里有一种悲怆,“我本想等成儿功业有成,再与他提灵茜与他的婚事,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是我对不起他们。”

此时此刻,伊若风已什么都不能说,他想琴镛并不知道自己真正做了什么,如果他知道是自己一手策划毁灭了他独生爱女的幸福,估计他会把自己杀了吧。

伊若风的嘴角带了一丝悲怆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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