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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嘱托

幸福的回忆,美满的回忆, 却是撕心裂肺的分离,而你所期待的救赎,不过是时间里的一种负担罢了。有时候回忆这种东西,无论是对于将要离开的人,还是对于被留下来的人来说,你会不禁问自己:回忆这东西,真的需要吗?

狐青城被众长老的焦急声打断了回忆,看向圣坛之上,白琳气若游丝,面如白纸,斜躺在神坛石阶上,狐青城见状急忙飞身上前抱起白琳,度入真气,“琳儿,不要…不要这样对我,求你了!”狐青城绝望的看着怀里的白琳,泪眼纵横。

“你…可曾记得,你向我发誓的地方?”白琳虚弱无力的看着狐青城问道。

“记得,当然记得,我怎么会忘记呢?”狐青城带哭腔地回答道,白琳冰冷的身体和涣散的瞳孔,让他不知所措,心仿佛被利刃刺穿,连呼吸都感觉异常难受。

“能不能…带我再去看一次,好想…看看哪里的阳光,又暖,又温馨。”白琳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眼皮似有千斤重般,不断压缩着她的视线。

“好…好…好,夫人我们这就去~!”狐青城小心翼翼地抱起瘦弱的白琳,释放出一个巨大的真气屏障,直接往洞外飞去。众长老见状,无不掩面哭泣,想着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般虐心的场景,余樊靖拿出酒壶,一把将酒洒在脸色,让人分辨不出哪些是酒,那些是泪。离朱则仰视着天花板,嘴上哀叹连连。

独孤山,是狐芝山最高的山峰,东望天湖,西望群山,山身云雾缭绕,站在山顶俯瞰,白云弥漫。平展的山顶,四面陡立,如刀劈似的整齐。

狐青城抱着白琳飞落在山顶之上,他用真气吹散了厚厚积雪,露出暗灰色的岩石。白琳被狐青城用厚实的大衣紧紧包裹,然而他还是感觉到白琳的体温在逐渐消失。

白琳安静的呼吸着山顶上湿润的空气,她歪斜着头,看向昏暗的天际边上,那上面染着一层绯红色的色彩,天,快亮了!

狐青城强忍着泪水,一脸笑意的看着怀中白琳,“夫人你可还记得我当时是怎样赢下你那招吗?”

白琳吃力地回过头来,看向泪痕未干的狐青城,略带歉意的说道,“不记得了!”

狐青城傻笑道,“就知道你记性不好,那天我用一招平沙落雁的幻影之术,将你击倒的。”

白琳听着狐青城的话,不由得笑了笑,“嗯,你那招要不是我反应及时,你早就自断腿骨,成为一个废人了!”

“对啊,要不是夫人出手,我还真成残疾人了!”狐青城温柔的看着白琳说道,手不停的在其脸上抚摸着。

“无赖招式!”白琳深呼吸了一口,对着狐青城吼道。

“不无赖,怎么把你娶过门?”狐青城点了点白琳的鼻尖,内心传来阵阵绞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呀,就这般被你赢了,感觉好不甘心!”白琳闭上了双眼,声音有气无力的说着。

“当时这事传到三界之内时,震撼可不小,而上门前来挑战我的更是不计其数!”狐青城擦拭着眼泪,笑着说道,手不自主的抱紧了一些,生怕屏障外的寒气冷到了怀中的白琳。

“那…现在你后悔么?”白琳将头往狐青城的怀里靠了靠,说出来的声音已经极其微弱。

狐青城仰面不让眼泪滴落,“不后悔!能娶到你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何来后悔之意?只是,只是上天竟然如此嫉妒我,嫉妒到将要将我们阴阳相隔!”说着说着,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纷纷往下掉,他真的不甘心,说好的白头偕老呢?说好的相濡以沫呢?说好的…不离不弃呢?

白琳感受到夫君的难过,想要抬起手来安慰一番,却奈何使不上一丝力气,“抱歉,以后再也不能陪你一起看风景了,”白琳缓缓地将头转向天边,吃力地睁开了双眼,看了一眼那一束阳光从云海里徐徐散发出来,惨白的嘴唇微微上扬,“你要好好照顾我们的雪儿,她…还小,很多事都没有遇到过,即便是…做错了,你也…不许责骂她,说她的不是。还有…不许…说出我救她的这件事,如果…让她知道了,指不定…又会弄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白琳抵挡不住浓浓的睡意,呼吸渐渐平缓,消失,“如若…她问起你来,你…你就和她说…,说…娘亲去拜访远亲去了,需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很…久…。”白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内心的话全都说了出来,最后安静的沉睡了下去。

狐青城就这般安安静静地听着夫人一字一句的说着,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唠叨的夫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而内心压抑依旧的痛苦,随着白琳的睡去,如喷泉般全都爆发了出来。他一头埋在包裹在白琳身上的厚实大衣之内,哭了出来。天际,太阳慢慢透过云霞,露出半个通红的脸庞,璀璨绚丽的光芒,驱散了云层上的黑暗,照亮着整个世界。

“琳儿,你快看,太阳出来了!”狐青城抱着早已睡去的白琳轻摇着说道,“我的好琳儿,别睡了,再不看…一会就看不到这么美的朝阳了!”狐青城小心翼翼的坐在地上,用手轻轻抚摸着白琳的脸颊,鼻涕混杂着泪水侵湿着整个面颊,“你快看啊,你不是说,想再看一次朝阳嘛?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舍得睁开眼睛呢?为什么?”狐青城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小孩一般,不知所措。他将头抵在白琳的额头上,那急促的呼吸声逐渐覆盖住了沙哑的话语声。

温暖的阳光之下,一座孤傲的高山之上,一个孤独落寞的身影坐在湿润的地上,四周白雪皑皑,是那么的与此景格格不入。他颤抖着身体,缓缓的站了起来,歇斯底里的对着天空一阵怒喊,一身真气尽数释放,吹散了四周的积雪,折断了粗壮的大树,他的那一头黑发,也在瞬间变成了一头白发,看着是那么的沧桑与无助。

“我要像这朝阳一般,照亮着你的全世界!”狐青城站在悬崖边上右手指着天空发誓道。

白琳看着狐青城这般举动,脸上略带红晕,扭捏着身体背过身去,“谁需要你照亮了,不害羞!”

狐青城转过身来,一把抱住略微害羞的白琳,高兴的说道:“你就是我的一切,没有你我便失去了一切!”

白琳也不反驳,挣脱狐青城的双手很认真地看着他双眼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会做些什么?”

“我会满世界的去找你,直到把你找到为止!”狐青城一脸诚恳的说道。

“那要是你永远都找不到我呢?”白琳细心的问道,眼里闪过一丝歉意。

“那我会永远把心门关上,直到你回来的那一天!”狐青城重重的深呼吸了一口气,双手搭在白琳的双肩上,用一双毫无谎言的视线与白琳对视着。

“那…要是我永远都回不来了呢?”白琳不死心的继续问道,用手撩开了狐青城搭在自己肩上的双手。

“那我就永远,永远,永远的一直等下去!”狐青城毫不犹豫地继续回答道。

“你!…耍无赖!”白琳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他是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还是假装的?白琳白了一眼狐青城,侧过身去不想再去搭理他。

“不耍无赖,怎么娶得到您这位漂亮贤惠的夫人呢?”狐青城憨笑着说道。

“好吧!那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白琳转过身直面狐青城,很直白的将话说开了,毕竟死亡这种事对于狐族之女来说,再正常不过了,她必须让他有个心里准备。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的,哪怕是搭上我的性命,我都不会让你死的!”狐青城轻抚白琳的脸颊,一脸严肃的看着白琳说道, “还有,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好吗?会让我难过!”狐青城有些心疼的将白琳抱入怀中,他的力道有点偏重,让白琳有些呼吸困难。

白琳将头搭在狐青城的肩膀上,看着远处那片白净的天际染着一丝红晕,内心一阵悸动,“以后不说便是了。”白琳轻声的说到,眼睛里飘忽不定。

狐青城闻着白琳身上的花香,一脸幸福的说道,“不管未来如何,我只要你陪在我的身边,不离不弃,直至白头!”

白琳听着狐青城那略带兴奋的语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天空,若有所思,“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在我离开你之前,请允许我给你创造一个温暖,幸福的回忆…!如果这份回忆太过于痛苦,我希望你能将我忘记,直到永远!”白琳对着天空哀叹道,“但愿这一天永远也不要到来!”

狐青城抱起沉睡在自己怀里的夫人,看着露出大半个头的太阳徐徐说道:“你能照亮全世界,你能温暖世间万物,你还能为了女儿的未来舍弃性命!而我却连你的性命都守护不了,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啊!”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下眼泪早已干涸,狐青城直定定地看着已经完全升起的艳阳,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远方云层上飞过一只白鹤,发出清脆的哀鸣之声,响彻山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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