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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如此恩客

杨青尚未见到佳人真面目,已不由在心中暗道一声厉害!

无论该女子真实长相气质如何,也不管她是否有意为之,起码这出场已足够精彩了,深谙男子寻花问柳之心理——先吊足你胃口。

等到这女子完全将自己展现出来,杨青又不禁在心底暗赞一声绝妙!

一袭淡淡的鹅黄绸衣,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漾满万般风情,犹如刀削葱根手指中执着的那柄团扇,有意无意的遮去半边娇容,白嫩的面庞上,并没有杨青想象中烟花女子常见的媚眼诱客,神情中仿佛透露着一抹娇羞。身段小巧玲珑,年纪显得并不十分大,约摸二九年华,但那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分明流露出一种优雅的韵致。

动雾縠以徐步兮,拂墀声之珊珊。宋玉《神女赋》中的这两句,用来形容这位女子的出场是再贴切不过了。

佳人款步轻移,慢慢走到杨青身前站定,微微蹲下一福。

“奴家见过公子。”声如出谷黄莺,清脆之中又略带一丝慵懒。

杨青有些恍惚,直到佳人樱唇再启,这才回过神来。

“哦……好好,姑娘……小姐请坐。”

佳人嫣然一笑,优雅的在杨青对面坐下,一双眼睛饶有兴味的上下打量着杨青,这就是妈妈说的金主么,果然好年轻,生得也俊俏!

杨青摸摸鼻子,又装模作样的抿了一口茶,厅内甚是安静,气氛有些尴尬。

“嗯嗯……”杨青清了清嗓子,“敢问小姐芳名?”

“奴家贱名李娃。公子不是长安人?”

李娃!杨青心头大震,她居然叫李娃!

杨青在后世时,曾经读过一篇唐人的奇文,堪称中国古代性学论文的《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由此对其作者稍感兴趣,上网一查,才知道该文乃大诗人白居易之弟白行简所作,他还有另一传奇小说名篇《李娃传》被收入到《太平广记》之中,流传甚广,就顺便找来读过一次。

如今正是天宝年间,时间吻合,人名也一样,难道白行简写的《李娃传》不是虚构?

“公子,怎么了?”李娃奇怪的看着杨青。

“啊?哦没什么,呵呵,小姐的名字……很是别致。”

李娃神色黯然,眼底掠过一丝苦楚:“有什么别致的。身入倡家,自己好好的名字也只能弃之不用,同行的姐妹们也只能叫一个让恩客容易记住的名字,像什么举举、苏苏、住住、团儿、润儿、妙儿,有谁会想知道我们这般人的原名呢。公子说笑了。”

“请问小姐本名是叫什么?”杨青趁机追问道,他记得《李娃传》里说过,李娃本名亚仙。

李娃轻轻一笑,斜眼睨了杨青:“多谢公子怜爱,奴家本名虽有些羞于启齿,却也并非不能对人言。奴家本名亚仙,公子无论唤奴家作李娃还是……”

是了!真是她!杨青顿时愣住,李娃后面的话根本没听进去,想着《李娃传》中和李娃有过缠绵悱恻的一段交往、并最终喜结良缘的荥阳公子、常州刺史独子郑元和,竟喃喃的问出了口:

“那郑元和呢?不会也是真的吧……”

李娃一听这名字,马上羞不可抑,神情中还带了两分恼怒、八分不解:“公子怎么知道……知道郑公子的……他……他确实常来这鸣河曲纠缠奴家,可……可……公子难道是替他而来?!”

李娃想到此节,一双妙目立时就要喷出火来,腾的一下站起身,怒视着不知所以的杨青:“公子若是为郑公子前来作说客,那大可不必!奴家心意已决,早已明告郑公子,断无反复之理!公子这就请回吧。”

杨青莫名其妙:“什么说客?我不认识他啊。”

李娃见杨青神情不似作伪,将信将疑道:“不认识?那公子何以得知郑公子事?”

杨青这才明白过来,白行简的《李娃传》中人物可能不假,但情节多半属于虚构了,只是不知道李娃为什么对一名才气纵横的刺史独子如此不感冒?

“呵呵……小……亚仙小姐误会了,杨某确实不认识郑公子,不过听说这位郑公子仰慕小姐已久,常来此处勾连逗留,希望一亲……那个芳泽,好奇多嘴了,小姐莫怪,杨青给亚仙小姐赔礼了。”说罢杨青起身一躬。

李娃脸上顿时升起两朵红云,赶紧回礼:“李娃错怪公子了!”

随即李娃反应过来,一双惊喜的眼睛看着杨青:“公子……您叫奴家什么?”

“呃……我觉得亚仙可比李娃好听多了。小姐如此风致,的确只比仙子略逊一筹啊。”杨青心里暗暗发笑,白行简这点还是没写错,人家果然喜欢别人叫她亚仙而不是李娃。

“多谢公子!”李娃感激的注视杨青一眼,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娇羞道,“杨公子,请随奴家来。”

杨青不解的抬头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李娃,鼻端传来的女儿幽香让他心神一荡,迷迷糊糊中已被李娃牵起了手,往后院行去。

李娃侧头看着杨青的脸庞,心头小鹿砰砰乱跳。别说容妈妈千叮嘱万交代的说了,就是没她那番话,单凭这杨公子对自己的尊重,也不是……也不是不可以的……

等到进了李娃香喷喷的绣房,杨青这才醒悟过来,这是……这是进了人家小姐的闺房了啊!

自己可没想过要干实事啊,就想见识见识而已。若真是花钱来买笑,别说秦娟了,就连湘儿和铃铛也对不住,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看着李娃羞羞答答坐在床边的模样,杨青脑子飞转。若就这样走出去,首先李娃面子上就挂不住,自己都已经进来了,再急匆匆的跑出去也难免被旁人笑话……男人嘛,什么都可以被别人笑话,就这个……不行!

得,我还是先聊聊天吧……

“亚仙小姐,不知你为何对那郑公子如此……那个……如此激愤?”

李娃俏脸微沉:“原本奴家还敬郑公子满腹经纶、人品高雅,可岂知他终日流连忘返这烟花之地,竟将正事抛诸脑后,连礼部会试也不去了!寒窗苦读十余载,不将所学回报世人、效忠国家,是为不忠!不顾家人殷切盼望,挥金如土只为搏红粉一笑,是为不孝!如此不家不国、不忠不孝之人,岂能让奴家倾心!”

杨青微微一笑,找到了话头就好,更别说小姐您还如此深明大义……

于是,杨青发挥强人本色,从人品谈到人性,从国家聊到民生,从战争扯到和平,直把个俏佳人聊得星眼迷离、心神俱醉、晕乎不已……

足足大半个时辰之后,杨青潇洒起身一礼:“亚仙小姐,今日与您畅聊一番,极为痛快,多谢多谢!时辰不早,今日杨青便先行告退了!留步!留步!”

李娃呆呆的有如木雕泥塑:“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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