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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莲戏子(贰)

先前满头苍苍的老者白发未改,却凭空多了些光泽。面庞深深的皱纹之下……藏着的是一双令人心悸的灰色眼睛——之前明明是黝黑的。

苏九倾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

明明亿年的光阴在眼中汇成一线,是千帆过后的大智若愚,是沧桑历尽的沉稳与萧然。

却又有偶然流露的凌厉如鹰隼。

而此刻,那双眼睛的主人喜形于色,抓着她的肩膀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个遍,出口的话语可谓大跌眼镜。

“真的是这小丫头啊?!哎,你小子还真给找回来了,不愧是我教的……全须全尾的,就是弱了点,不妨事,慢慢来……”

轩辕夜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师父。”

老者并不理睬,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别打岔!我说丫头你当初看起来多冷静多自持,平日里跟个冰块似的谁都不理,到了关键时刻怎么那么没心没肺啊?什么都自己决定了也不知道跟我们商量……你知不知道当年……”

“师父。”

轩辕夜麟突然加重的语气终于打断了老者的滔滔不绝,他沉默片刻,表情看起来像把他刚刚未出口的长篇大论囫囵吞进了肚里,而后他道:“算了不说了。小丫头,我是你……”他又沉默了,露出些许怀念与温柔的神色,半晌才道,“你师父。”

苏九倾不知该如何言说她此刻的感觉,她记忆全无,自然无法感同身受,又无法任凭老者在那里独自感慨,只得匆匆点头算作回应。

好在老者不知是心大如海还是早知情况,并不在意她的略显冷淡,转头看向轩辕夜麟:

“这么多年也不见你,现在找我,同她有关吧?”不由得长叹一声,“没良心的。”

轩辕夜麟没接这句玩笑话,静静伫立原地。不久,老者眸中精光一闪,颔首道:

“我知道了,给我罢。”

显然他二人方才以某种她不知道的方式,交流了某些不能让她知道的东西。苏九倾皱眉问道:“有什么要隐瞒的?”

轩辕夜麟接到她的询问,却垂下眼帘并不作答。手腕一翻,手掌上竟凭空出现了那头玉狐!

苏九倾眼看着那玉狐飘至老者面前,心中惊诧不可谓不假。然而老者却收起了一身顽劣,没给她发问的机会,严肃地道:“坐下。”

——他不笑的时候,每根皱纹、每绺华发都是岁月洗涤过的模样。

她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敬意,果断将满腹疑问收起,有生以来第一次顺从地盘腿,坐在了轩辕夜麟构出的水面上。

轩辕夜麟同老者对视一眼,便不见了踪影。

老者只字未言,周围却突然有风刮过,扬起他白发。衣衫翻涌间,他忽然冲苏九倾抬起一指,狂风顿停,那玉狐就似受到了某种指引,一下没入苏九倾眉心!

苏九倾瞬间失去了意识。

而后是死寂般的数秒。

下一刻,璀璨的金色爆发而出,充斥了整个空间!她身下水面以她为中心,近乎疯狂地一圈圈荡漾,眨眼便成万丈波涛之势向四周扩散去,空间崩溃在即,却突然从四周涌出墨色芒泽,将这空间强行修补好。

一片耀目的金色中,轩辕夜麟出现在老者身边,深深一礼。

老者眉宇间疲色难掩,声音却是释然的:

“好了。等她醒来,虽仍无记忆,但自保足矣。况且有你在她身边,我也放心。”

言毕,长长一叹,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就是一直没听到她叫我师父,真遗憾啊……一个个都没良心,你、她,还有其他四个,都长大了是吧?长大了就忘了我?!”

轩辕夜麟终于提了提唇角:“谨遵师父教诲。”

老者回头看了苏九倾一眼,挥袖道:“我走了,有事没事都别来找我,哼。”

轩辕夜麟微微低头以示尊敬。等老者消失后,在苏九倾对面坐下,闭目进入冥想状态。

空间中金墨交织,寂静无声。

如此五日。

二人周围金色忽然光芒锐减,不多时便片片破碎开,从苏九倾身上斜斜倾洒下来,飞溅到地面上,泻了一地流金。

二人同时睁开双眼,在空中与对方的目光不期而遇,碰撞的地方似有烟火。

光华内敛。

苏九倾看着轩辕夜麟,放下猜忌怀疑,真心实意地道:

“多谢。”又问道,“那人呢?”

她能感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流过四肢百骸,汇聚至丹田处。

而不知怎的,她会操控,且知道这叫灵力。

轩辕夜麟起身,极有风度地伸出手,让苏九倾借力站起。然后他道:

“无妨。师父先行离开了,日后还会再见。”他轻笑,“可还记得,你现今身上的灵力从何而来。”

虽是疑问的句式,语气却十分笃定。苏九倾并未答话,等着他自行说下去:“以倾儿的聪慧,想必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

苏九倾眉心微皱:“须得找那种玉狐,还不止一个罢,我要找到何时?”

“直到你恢复记忆为止。”他唇角弧度不改,“我能感应到它,不过这种感应不久就会消失,以后便要靠你自己了。”

她将所有疑问压在心底:“那它在何处?”

轩辕夜麟轻揽她的肩,眸中墨色灵力闪过,周围空间悄无声息地坍塌,二人出现在一处林间。

苏九倾认出,这是她二度进入灵绝山脉的地方。

她惊讶道:“皇城里?”

“苏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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