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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一念永不灭

我的脑海深处不断清晰闪回着念儿曾经那张天真洋溢笑容的脸蛋。

一想到如今,我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我心中慌慌笃下信念:“无论如何,我不能置念儿于不顾!”

我急切地望着灵姗姗,神情恳定:“姗姗,帮帮我,我必须找到念儿!”

透过焦灼的眼神,灵姗姗感受到我的心意,答应道:“好!姐姐,你我又不会泅水,那我把泡泡降到离水面近些,四下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念儿。”

“嗯!”

我点头认可姗姗的办法后,裹着我的透明气泡,便在姗姗的驱使下,徐徐贴近水面。

“念儿……念儿……”

我视线凌乱地交织搜寻着茫茫水面,一面急促呼唤着念儿的名字,期望得到回应。

可是,任凭我如何放大嗓音,都像被漫天水波吞噬了一般,销静得没有半点回响。

一浪一浪的水波中,零碎漂浮着几块木案,正是刚才我们乘驶的桌案,已被巨浪拍得四分五散。我心底悄然涌上一层害怕,怕念儿稚小的身子,会落得和它一样……

“不会的、不会的、有青蛇姐姐保佑,念儿不会有事的。”

我紊定心神,努力说服自己,然后将视线从木案上挪开,继续搜寻更远处的水面。

正值我一筹莫展之际——

“姐姐,你快看北边!”灵姗姗突然咋呼大喊。

顺着姗姗手指的方向,只见北面的天际,密集迸裂出七彩霞光,恢宏映亮整座烟波红尘泛滥的河面。

“七彩霞光?”

我心底腾地窜想起芙瑶公主来。

黑龙曜带走镇水神兽玄武,给北海留下大窟窿。想必,蓬莱众仙都聚集在北海想办法填补吧。

也不知蓬莱众仙使了什么法子,七彩霞光消失后,风起云涌的天际渐渐恢复平静,烟波红尘的泱泱水泽一层层消褪,直到露出坑洼未净的地面。

我顿时迫不及待:“姗姗!洪水退了!快放我下去找念儿!”

“噢!”

灵姗姗跟着反应过来,赶紧用仙力散去气泡。

我双腿一着地,忙不迭地穿过断壁残垣,梭进烟波红尘的每条街巷,寻觅念儿的身影。

灵姗姗轻轻落在我肩上,陪我四处找着。

忽然,我看到一个背影身形极像念儿的小男孩,衣衫污浊地倒在街边石阶上,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是念儿吗?”我心中不安地一紧,赶忙冲上去翻过男孩的身子查看。

小男孩呼吸微弱,身体青紫肿胀,泥泞糊了一脸。我飞快扒干净小男孩的脸蛋,低下头仔细辨认——

不是念儿。

我心中禁不住同时松懈一口气。

眼下这小男孩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努力摁压小男孩的胸口,想要为他排挤出体内呛进的水。

“姐姐……”灵姗姗忽然在我耳边小声喊着。

我手下不停歇地按压着,唇边轻轻回应着姗姗:“怎么了?”

灵姗姗小声呢喃着:“姐姐,我好像看到舜璟上仙了……”

我吃惊抬起头,顺着灵姗姗昂扬的视线望去——

晦暗天色涤尽,万里长空湛蓝如洗。漂泊的白云间隙里,一道紫金长袍身影穿梭其中时隐时现,极为明显的是,他的怀中横抱着一团轮廓模糊的人影。

我竭力辨认那色泽鲜艳耀眼的高贵衣裙,是—— “芙瑶公主?”

舜璟身后尾随的一众蓬莱仙家则完全应证了我的猜测。

万丈高处,舜璟似乎回头朝着烟波红尘这边瞥了一眼……

这一眼,害怕是自己眼花,等我想要再仔细确认时,舜璟已经抱着芙瑶消失在皎白天际处,连带着一众仙家亦不见踪迹。

“芙瑶公主出了什么事?舜璟为何会抱着她?”

我胡乱猜想着,心底略微有些慌乱。可慌的是什么,乱的是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不觉,我摁压小男孩的手掌加重气力——

“咳咳!”

怀中小男孩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水后,醒了过来。

小男孩睁开迷离不清的双眼,呢喃唤了一句:“姐姐,是你吗?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小男孩的语气似乎是与我有些熟识。

我低下头,仔细看了看五官轮廓,的确是与他有些面熟。可,一时间,我实在想不起来,我们哪里见过。

“你认识我?你叫什么名字?”我随口疑问。

小男孩慢腾腾站起身,五尺身高杵在我面前,黑眸炯炯地望着我:“姐姐,我叫彦七哲。在妖山上,你救过我的,你忘了?”

我面容一怔,想起自己同小男孩的瓜葛。

荒戟山上,为救赤缨姐姐,那个原本被敖烈手下抓来做药引的小男孩。

当初,正是我放走他,让他有机会给玄天门报信,害死了在凡尘养育我百年的九尾妖狐娘亲……

分不清是厌恨自己,还是恼怒眼前的小男孩,我的神色阴晴不明,有些复杂难看。

小男孩亦慌乱地看着我,拼命摆手同我道歉:“姐姐!对不起!向玄天门通风报信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那晚回家做噩梦!被我爹娘听见!他们知道后,找上玄天门的!我答应你的事,不是故意违背的!为了这事,我跟爹娘吵架闹气,再没回过家!姐姐,我不敢找去妖山,可我一直想再见到你,亲口跟你说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

小男孩诚挚地望着我,眉目清秀,俊朗可爱。

想起娘亲,人死不能复生。我幽幽沉下眼帘,唇边叹气:“别再说了。”

彦七哲并不知道他的无心之举,却让我承受失去至亲之痛。

他只顾着一心在我面前倔强念叨:“姐姐,你能原谅我吗?不然,我以后都追着你缠着你,再也不回家了!”

见到彦七哲伸出双臂挡住我的去路,我摇摇头,转过身道:“别跟着我,回去吧,不要让你的爹娘担心。”

彦七哲犟拽住我的裙角:“姐姐,让我跟着你吧。你救过我两次,等我长大了,我会拿命保护你的。”

万般无奈下,为求脱身,我只好让姗姗施出气泡困住彦七哲。待我们离开后,再还他个自由身。

彦七哲拼命拍打着气泡,哭红了眼睛:“姐姐,我不会忘记你的救命之恩!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娶你回家!拿命保护你!”

我心中哭笑不得,万万没料到——

“神界百余岁,红尘千百年,我的漫漫人生光景里,第一次听见有人信誓旦旦说娶我,竟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彼时的我,摇头轻叹,只道是孩子无心的玩笑话。

我转身走了许多步,走着走着,心中忽然觉得偌大的烟波红尘里,萍水相逢一场,也许此生无缘,不复相见,还是应该同小男孩作个别。

我遂然隔得远远地,停下脚步,白衫轻扬地回过身,看了一眼小男孩,同他遥遥挥手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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