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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玄武水泽祸

我神情欣然地盘坐在石像前,运着内力,徐徐逼出娘亲留给我的妖丹。

可是,擦掉额前渗出的冷汗,望着安静躺在手心里的妖丹,我不禁又有些犯了难。

环顾庙内四周,我的视线终停落在灵姗姗的身上——

“姗姗,这颗万年妖丹,你先帮我收着吧。”

灵姗姗提溜着圆眼睛,不解地望着我:“姐姐,你怎么不自己揣着?若是他日遇到危险,你好拿出它傍身啊。”

我温柔摸着灵姗姗的脑袋,解释道:“姗姗,我决心做人,不再做妖。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用它。我只是担心自己修为低浅,若是日后遇到危险,怕自己保不住这颗妖丹。搁在你这里,你这般小小的模样,旁人不会对你起疑,也好灵活逃身,反而最是安全。”

灵姗姗懵懂点头:“好吧,姐姐,我先帮你收着,等你需要的时候再给你。”

“谢谢姗姗。”

我递上妖丹,灵姗姗神情小心翼翼地接过,然后细致地揣入她怀中。

庙内轻微异响,我略微紧张地抬头,发现是酣睡在桌案上的念儿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悬起的心,安静落地。

我起身走出庙堂,站在青石台阶上,放松地阖上眼睛,汲取冬日清晨明媚柔软的曦光……

灵姗姗晃晃悠悠地蹦下台阶,一面嘟囔着:“姐姐,虽然今天天气挺好的,可我总觉得空气沉闷,可以把庙门打开透透气吗?”

“好啊。”

我伸伸懒腰,带上姗姗走到庙门前,解开门环,伸手一推——

“咦,奇怪,这门怎么打不开呢?难道门坏了?”

我带着满腹疑惑,使出浑身力气,累得气喘吁吁,可庙门依旧纹丝未动。

我手背拭掉脸上汗渍,回头朝着月老石像大声唤了一嗓子——

“月老!快出来瞧瞧呀!你的庙门坏啦!”

庙内没有月老半点回应。

“姐姐,好像不太对劲,我上去看看外面吧。”

灵姗姗张嘴吐出一个圆圆透明的小水泡,将她自己包裹在里面,盈盈升至半空中。

“姗姗,外面什么情况?”

我抬起头,顺着光线看到,透明的小水泡在阳光映衬下色泽五彩缤纷。

姗姗惊慌落下来,被我伸手接住。

“到底怎么了?”我捧着姗姗追问。

灵姗姗略微带着害怕的哭腔:“姐姐,姻缘河水咆哮成灾,几乎淹没整座烟波红尘。我看到大片大片的水泽里,有很多妇孺百姓在哭喊挣扎。玄天门的人摇着木船在到处救人。情况混乱,一片狼藉!”

我胸口颤了颤,不敢相信地抬起视线——

向来,尘世发生重灾必天带异象,可、

我不可思议地望着头顶上方晴朗依旧的天空……

“姐姐,怕是有人对我们使了障眼法,还为保护我们御下结界,才使我们未受侵袭。”

灵姗姗一语点醒我。

“可这使下障眼法,御下保护结界的人,会是谁呢?”

我暗暗揣测,昨晚月老一直和我待在一起,直到天色破晓才离开。想来,烟波红尘受灾之事,亦是刚发生不久。

“难道是月老临走时留下的结界?可月老贵为蓬莱仙家,只保护自己的庙宇,不保护红尘百姓,有些说不去啊。这对我们使下障眼法,就更说不过去了。”

我猜来猜去一大堆,始终无法找到合理的答案。

“姐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灵姗姗茫然望着我。

我再次伸手试图推开庙门,结果只能摇头叹气。

“这结界力量远远在我之上,哪怕万年妖丹还在体内,恐我也打不开。眼下没有法子,我们出不去,只能待在这了。”

灵姗姗也跟着我叹气道:“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河水泛滥了呢。姐姐,你没见到,外面的景象真的惨不忍睹。我看到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她把孩子放在篮子里,然后她自己被洪水卷走了。我好想帮她,可惜出不去。”

在姗姗的描述中,我仿佛身临其境在庙外——

滔滔洪水,浊浪排空,多少百姓夺命奔逃,痛失亲人。

顿时,脑海中幻想的零碎画面,将我的记忆拉扯回自己一生最追悔的时刻——

黑龙曜气势狰狞地举起刑天剑,斩断天柱的一瞬间,天崩地裂,怒浪滔天,排山倒海般的哭喊声,响彻天地间。

我心上灼灼犯痛。

熟悉的场景再次重现,我隐隐生出不详之感,心底却怎么也不愿将这次的灾难再联想到黑龙曜身上。

可事实却是这么地残酷……

原本晴朗的天色,忽然黑云蔽日,狂风肆虐。

庙外轰轰隆隆震地响,传出一声如狼嚎呼啸的仰天咆哮声!

“姐姐,外面是来了兽物吗?声音好凶猛啊!”灵姗姗胆小扑进我怀中。

我拉拢衣口,将姗姗严严实实地捂藏进怀中,安慰道:“既然能听到外面的声音,说明结界已经解除。你藏好,我推开门看看呢。”

“嗯。”灵姗姗躲在我怀里小声嘤嘤。

我犹了犹豫,笃定地伸出手,缓缓推开庙门……

天色晦暗,满城风雨尽飘摇,浑浊无际的水泽里,一袭玄衣立领,腰束黑带,外罩幽黑长袍的男子骑坐在巨型兽物上。他浑身散发出一股魔煞邪气,大片水渍及肩淌下他的流风袖口,衣袍上暗纹的银绣呈现出亮堂堂的水光。

“黑龙曜。”我熟悉而不安地唤出他的名字。

只不过这一声,深深掩藏在我心底。

风雨相隔,相顾无言。

我的诘问打破沉默:“红尘大乱,你出现在这做什么。”

那个霸道凌厉的眉宇间,浓密如墨的睫毛下,黑龙曜眸眼直直地看着我,缄默片刻后,沉声道:“你的乱世,我的疆场。”

黑龙曜的话让我心中一惊!

“你的疆场?难道,这次的洪灾又是你造成的!生灵涂炭也不在乎吗!为什么!黑龙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黑龙曜避而不答我的问话,只是静静看着我。

“我不求任何人理解。小仙女,我不想你在我的疆场里受伤,跟我走吧。”

黑龙曜话音刚落,他身下的兽物一声咆哮,震得我皮肉抖了抖。

我的视线被吸引落在兽物身上。

只见它龟背高耸玄黑,尖头利齿,黑眸锃亮,四肢粗壮含鳞,细尾起伏在水泽中,搅起三尺巨浪……

似龟又似龙。

这是——

“上古神兽玄武。”我脱口而出。

黑龙曜不置可否,寡是侧面应我一句:“我从北海抓来的。”

想起以前,黑龙曜总玩笑说他去北海抓乌龟,我竟从未想过,他是去抓玄武。

我眉眼沉底黯然——

“玄武主水,有镇海之能。所以,烟波红尘沦落成一片水泽,皆是你抓走玄武的缘故。”

“是。”

黑龙曜眸色一沉,语气利落:“但这玄武镇的不是北海,而是我当年斩断天柱时,遗留在北海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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