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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人间烟火味

在庙中熟睡的念儿,突然瑟瑟发抖,陷入梦魇哭喊起来:“娘亲!睁开眼睛好不好?求你了!不要丢下念儿!”

蜷睡在旁的灵姗姗,惊得一个轱辘摔趴在地上,惺忪晃着脑袋:“发生什么事啦?”

“姗姗,没事。是念儿做噩梦了。”

我快步上前,将念儿抱进怀里温柔安抚:“念儿乖,别怕。白姨在呢。”

念儿渐渐从噩梦中平静下来,胸口却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起伏,眼角悄悄溢出大颗大颗的泪花。

我轻轻擦掉念儿的眼泪,心酸难过道:“对不起。念儿,白姨之前担心连累你,所以借故赶走你。可是白姨真的没想到,会让你在玄天门遭受如此折磨。是白姨做得不好,原谅白姨好吗?白姨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丢下你!”

念儿一声不吭闭着眼,分明还在掉眼泪,却又佯装睡得很沉,对我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我无可奈何地叹气,暗暗安慰自己:“念儿还小,所以不会明白我那时迫不得已丢下他的苦心。等他长大,自然就会懂了。”

我一心想要看到念儿恢复从前活泼天真的模样,可现实情况却与我的希望截然不同——

念儿越来越孤僻冷漠不爱讲话。

为了打开念儿紧闭的心门,我决定想方设法哄念儿开心!

“念儿,白姨看你最近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你不是最喜欢吃烤鱼吗?白姨今天带你去姻缘河抓鱼吧!抓回来,我们烤着吃!”

念儿冰着脸,置若罔闻。

倒是一旁的灵姗姗天真活泼地拍手称快道:“好呃好呃!呜呜,姐姐,再不出去逛玩一下,我这株灵芝仙草真的要发霉啦!”

“好吧!”

我捧起灵姗姗,笑着冲念儿挥挥手:“走吧!一起去抓鱼!”

念儿面无表情,起身默默跟在我身后。

秋去冬至,寒风盈袖。

走在街上时,灵姗姗缩在我胸口衣衫里,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地没完没了,兀自随心感慨:“姐姐,你说,人病了弱了可以吃仙草补身补气。我这仙草要是病了弱了,该吃什么啊?”

我一时间脑袋也转不过来,迷糊道:“姗姗,你是第一个修成精的仙草,谁知道你该吃什么呀。”

一个冰冷的声音,幽幽不丁地冒出一句——“吃你自己。”

我诧异地看向说话时的念儿,原本圆溜溜可爱的黑色眼眸,此刻由内而外地散发着阴冷,零星衍射着蛇族凶狠本性的眸光。

一瞬间,我莫名不安地浑身布满鸡皮疙瘩。

灵姗姗嘟着嘴认真摇头:“咦~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吃自己勒!”

灵姗姗的话,让我松一口气,不由得劝慰自己——

“对。念儿不过说一句玩笑话。自与念儿重逢至今,他好歹今日愿意开口讲话了,我别胡思乱想太多。”

临至姻缘河边,我搁下心中所有不安,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抓鱼这件事上。

不知何时,姻缘河面结起一层薄冰,隐约可见河底游动的肥美草鱼。灵姗姗欢快地在河边的冰面蹦跶两下,顿时裂出几条冰封。

我拎起调皮的灵姗姗放回岸边,然后顺着冰缝敲打两下,一团冰块沉没水中,潺潺清水便接着涌了上来。

为了做出念儿喜欢的烤鱼,我也顾不得冬水刺骨的寒冷,伸手进冰洞里摸鱼。

“姐姐,冷不冷啊?”

灵姗姗好奇地望着我,然后学着我的模样,把手伸到河里。然后一个激灵缩回手,大呼大叫道:“哇!好冷!姐姐!别抓鱼啦!手会冻坏的!”

“嘘!马上……”

我小声示意完灵姗姗,感觉食指尖被一条大鱼吸允进嘴里。我顿时一扣手腕,将大鱼甩出冰面,扔上岸。

灵姗姗兴奋不已:“哇!姐姐好棒!抓到鱼啦!”

我给自己冻得通红的双手哈完气,立马抓起鱼:“趁着新鲜!走!我回去做烤鱼给你们吃!”

“好呃好呃!”灵姗姗高兴拍手。

可惜,念儿由始至终不曾再多说一个字,也没见他半点笑容。

好在烤鱼的味道,着实难挡。

月老庙里,围着篝火堆,念儿哪怕嘴上不说,他吧唧吧唧吃东西的模样,还是让我心里一阵开心。

只是,饱食倦困。

念儿一吃完,便独自到桌案上躺着打瞌睡,又恢复冷漠不愿搭理人的状态。

灵姗姗仰躺在地,肚子撑得像个圆鼓鼓的球,吃成这样了,还在咋呼着:“姐姐,我还想吃烤鱼!”

我无奈笑着摸了摸灵姗姗的小肚子,玩笑道:“小心撑得肚子疼!”

话音刚落。

灵姗姗便捧着自己的肚子,在地上打起滚来——“哎哟哎哟,姐姐,我肚子好疼!”

我低头一细看灵姗姗的脸,涨得满面青紫,很是难看。

我顿时有些着急:“姗姗,你不会吃坏肚子了吧?可是我们吃了都没事呀!怎么会呢?”

灵姗姗的脸色越来越发黑,渐渐滚也滚不动了,羸弱地趴在地上蜷成团……

“姗姗!姗姗!”

我眉眼蹙蹙地捧着灵姗姗,慌得手足无措。

一只纤长苍白的手,无声无息地伸到我眼前,随之响起一个均衡沉彻的声音——“我帮你看看。”

我吃惊抬起头来,看到夜幕映衬下的月老,面如冠玉,银白长发垂落肩头散着幽光,清华出尘的模样。

我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月老倒也不客气,直接从我手心里,将灵姗姗取回自己掌心搁着,指尖酝酿出一团仙气,然后替灵姗姗揉搓小肚子。

“姗姗她这是怎么了?”

我紧张盯着月老手上的动作,深怕月老一个不小心,揉破姗姗胀得发亮的肚子。

月老沉沉回应两个字:“中毒。”

我一脸发懵:“什么?姗姗中毒了?谁下的?她什么时候中的?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月老淡然又一句:“你下的毒。难道,你不知道?”

我懵得眼睛都直了:“月老,你开玩笑呢!我怎么会给姗姗下毒呢!”

“千年灵芝草,汲取蓬莱仙气生长,饮下仙血修出人身,自然算是仙灵,岂可食用凡尘之物。”

月老绕一大堆,说得云里雾里,我只好直白追问:“所以,你是说,姗姗吃我做的烤鱼中毒了?”

月老斜舀我一眼,继续道:“仙者为仙,不可食人间烟火,会污浊体内灵气,形同中毒。”

“什么、竟然还有这回事!我不知道!那、那姗姗她不会有事吧?”

我担忧望着脸胀得像紫茄子的灵姗姗,心中深感自责。

“没事。”

月老沉稳低下头,指尖的仙气光团愈发明亮,渐渐渗入灵姗姗的体内。

然后灵姗姗闭着眼睛,不停地打起嗝来,只见她圆鼓鼓的肚子,慢慢瘪了下去。

我略略还是有些担心:“月老,好了没?姗姗她怎么还没醒呢?”

“好了。”

月老应下两个字,又淡淡解释:“她贪睡而已。”

我长吁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多谢月老!”

“我与这株仙草也算有缘,不必谢。”

我正欲与月老再客套几句,忽然天边升起一道绚丽的烟火,璀璨夺目。

我疑惑地抬头,发现是姻缘河岸方向。

我突然想起,自己与赤缨姐姐的约定,谁若先找到念儿,便在姻缘河岸以烟火为信。

“这段时间,只顾着念儿的情绪,竟然忘了通知赤缨姐姐这事,自己真是疏忽。”

我心里有些发愁,微微皱眉:“月老,可以帮个忙吗?”

月老平静看着我:“说吧。”

我眸光期待地望着月老:“可以帮我照看一下姗姗和念儿吗。他们在睡觉,只要看着不让他们乱跑就好。我到姻缘河边去一趟,很快就回来。真的!很快!肯定不超过半个时辰!”

“嗯。”

月老低沉应允。

我欣喜转身,疾快赶往姻缘河岸。

夜幕下,美丽的烟火一朵一朵地不停绽放着,我心底隐约闪过一丝疑惑——

念儿明明在我身边,赤缨姐姐为何会发出找到念儿的信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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