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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落困红尘中

我带着念儿回到荒戟妖殿。

敖烈和赤缨吃惊地站在我面前,齐刷刷打量我身后多出来的小尾巴。

“妖后,你这几日不是在闭关修炼吗,这孩子是?”敖烈欲问又止。

我知道隐瞒不过,遂在讲起时,刻意精简事件经过。

“闭关途中,想起自己有件事要办,便去了烟波红尘一趟。碰巧遇见我在紫竹林时的好姐妹,她临终前将这孩子托付给我。他叫念儿。赤缨姐姐,麻烦你帮他安排间寝殿。再有劳敖将军,明日开始教他修习妖术。”

敖烈拍着胸口应允道:“既是妖后吩咐,敖烈必将传授毕生所学给他。”

赤缨亦疾快点头:“妖后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一切安排妥当后,敖烈和赤缨各自离去。我打算带念儿到荒戟四处转转,先熟悉环境。

“念儿,荒戟后山有片繁花林,白姨带你去玩吧。”

念儿一脸乖巧懂事地拒绝:“不用。白姨,你这几天都很累,你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

“可是……”

我有些为难,不怎么放心。

念儿稚气未脱,小声嘟囔道:“我虽然是小孩子,但我是男子汉,不能跟女人玩。”

我哭笑不得:“谁说的。”

“黑龙叔叔说的。黑龙叔叔让我不要缠着白姨,想玩的时候就找他,他会带我玩男子汉该玩的东西。”

男子汉该玩的东西……

骑上古神兽么?

我哭笑不得。

想着荒戟好歹是妖界地盘,不会出什么篓子……

“好吧。念儿,你别玩太晚,早点回来。”

“嗯!”

念儿点头答应,然后一溜烟跑出妖殿。

空荡荡的殿内,寡余下我自己一个人。

我百无聊赖地摸出怀中的相思种,临窗而坐,细细打量。

犽襄君将它给我时,提到过,相思种长在幽冥忘川彼岸花下,不见天日,不入土壤,与彼岸花相生相克。

可当我问起犽襄君,如何才能种出相思豆时——

犽襄君半遮半掩,耐人寻味道:“情到深处,一脉相思,自然开花结果。”

我翻来覆去地琢磨犽襄君的话,却始终不得要领。

在我陷入遐思中时,窗外隐约飘来两个妖侍的闲言碎语声——

“呃,最近众妖都在私下议论纷纷,说这赤缨和敖将军拜的堂,到底作不作数啊?要是不作数,那她就还是跟在敖将军身边的小狐妖头子。但要是作数,我们可得改口称她将军夫人呢。”

“呸呸呸,那狐妖如此不要脸,哪来资格做将军夫人啊。要不是咱们妖后逃婚,哪轮得着她浑水摸鱼地跑去拜堂!人家敖将军想娶的人又不是她……”

“可天神地鬼都拜证了,这门亲事已结成,敖将军就算不想娶也娶了啊。赤缨借着这招上位,的确城府阴险!”

“我也一直瞧她不顺眼!整日里跟在敖将军后面,可劲儿地使她的狐媚性子勾搭!人家敖将军何时正眼瞧过她!真是思春妄动!不知廉耻!”

……

我腾地起身,想要出去制止这些污言秽语。

可刚走至殿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赤缨恼怒不堪的发火声——

“我看你们这两只狼崽子,是嫌自己牙长齐了,所以到处乱嚼舌根吧!信不信我一掌打烂你们的嘴!”

啪啪清脆地两记耳光。

两个小妖连连告饶:“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滚!”

随着赤缨的一声怒吼,殿外变得无比寂静。

我轻轻踏出门,看到赤缨痛苦沮丧地蜷缩在墙脚里,埋首低头,双肩不停地抽噎耸动。

“赤缨姐姐……”

我心疼地走上前,安慰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是赤缨哽咽地更加厉害,头愈发愧怯地低垂躲藏进双膝间。

“妖后,其实这些日子,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九尾妖后!是我恬不知耻!我,我也不知道自己那天哪根筋不对!知道你逃婚的心意已决!我思来想去,与其无望地活一辈子,不如做一日夫妻,哪怕只有一日!我也心满意足了!是我一时昏了头脑!才做出这等龌蹉的事!我对不起你和敖将军!”

“赤缨姐姐,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想需要你解释的人,只有敖将军。”

“可是,这些日子来,他不怪我,也不怨我,从不提起这件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我都不知如何跟他解释、”

我继续安慰着——

“赤缨姐姐,你总觉得你对不起我和敖将军,其实我觉得,一切都是我引起的,是我对不起你和敖将军。这样吧,等下我单独找敖将军说说。事已至此,我们总归都是要面对的。你别哭了。”

赤缨深埋着的头,怔了一阵子,缓缓抬起头——

她满脸泪水地难过趴在我肩上,悲伤哽咽道:“……不爱的……躲不掉……想爱的……得不到……到底哪错了……

她哀伤无助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我肩上,渗进我心里。

这一刻,我成为赤缨唯一的精神依靠,我的肩上承载着她所有的难过与悲伤。

我低低叹一口气,伸手轻拍赤缨的后背,静默无言地陪着她。

隐隐约约,风中飘荡传来念儿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白姨!救命!白姨!救命啊!”

我身子一怔,不好,念儿遇到危险了!

来不及猜测怎么回事,我随即和赤缨赶至繁花林里。

正值千钧一发,念儿浑身脏兮兮地瘫摔在地,尖鼻黑斑牙凸嘴利的豹妖正步步朝他逼近……

上次玄天门围剿荒戟时,豺猿虎豹趁乱逃脱,杳无音讯。

想不到今日,这家伙竟敢上门找茬。

我蛾眉一蹙,疾身上前,铆劲儿冲着豹妖飞踢一脚。

豹妖踉跄后撤数丈远,与我保持对峙距离。

“念儿!”

我匆忙回头,发现念儿已吓晕在赤缨怀中。

“赤缨姐姐,我来收拾这豹妖,你带念儿先回妖殿休息。”

赤缨神色不放心道:“妖后,豹妖生性奸诈歹毒!你临战经验尚浅,还是交给我来对付吧!正好报我断尾之仇!”

我蓦然想起,上回赤缨好不容易新长出的狐尾,被豹妖硬生生扯断的场面。

我的脑袋飞速运转,想到赤缨功力在豹妖之下……

“赤缨姐姐,放心!新仇旧恨,今日我一并同他算个清楚!”

豹妖横肉冷笑挑衅道:“呵!你这黄毛丫头就是新任万妖之后?有本事抓到我再说!”

语罢,豹妖变幻回雪豹原形,后腿使劲一蹬,顺着繁花林深处逃窜远去。

“可恶!”

我被豹妖激起斗志,不经思索,便飞身追去。

没料到,豹妖一路未歇,径直逃至烟波红尘。而我浑然不知危险临近,一步步落入他的圈套中……

我沿途搜寻豹妖踪迹,不知不觉地放慢脚步——

今夜的烟波红尘,不知何故,格外热闹。

许多俊俏男女,满面桃花笑若春风,熙攘挤站在姻缘河畔,焚烧着象征虔诚地菩提香。

河面漂浮着各式各样美丽的花灯,甚是情意盎然。

清澈湍流的河水,溢出温热迷迭的儿女情长香气,以致整座城池萦绕在风月软香的烟雾中,美轮美奂。

我站在断情桥上,遍寻豹妖未果,顺手拦住经过的女子——

“姑娘,今日烟波红尘怎么这么热闹?”

女子盈抬着脸蛋,掩唇取笑道:“你竟不知道花灯节!”

“花灯节?是什么?”我一脸惘然。

“相传千余年前,有位貌美如花的女子,为了祈求与心上人见面,又羞于启齿,便将心意写入花灯飘在河中,等候心上人拾取。良辰美景,佳人如画。引得后人效颦至今。”

“原来如此。”

我呢喃启唇应着,心里疑惑陡生:“豹妖他引我来此,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

突然噗通闷响,一道人影从岸边栽倒进姻缘河中。

一滩血渐渐从尸身下层层漾开,逶迤染红澄澈的河水。

“有妖怪!死人啦!妖怪来吃人啦!”

人群中不知是谁开头喊了一嗓子,原本拥挤在河边放灯的男男女女,顿时乱作一团。

我按捺着性子,循着混乱的源头望去,只见豹妖混迹在人群中,疯狂地随机咬噬周遭民众。

一时间未作多想,我疾快穿过惊魂逃散的人群,上前阻拦作恶的豹妖。

正面交战时,豹妖并非是我对手,三两回合下便被我打倒在地。

我一脚踩上豹妖胸口处,盛气凌人道:“这回抓住你了!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豹妖轻蔑冷笑,不屑看着我:“新任妖后,你死到临头了!那荒戟山还是留给我来帮你掌管吧。哈哈哈哈!”

我心中暗沉,谨慎思虑豹妖此话何故。

豹妖趁我分神片刻,锋利的豹爪一挠,我嫩白细长的左腿上,霎时多出四根血淋淋深裂爪痕……

我疼吸一口凉气,后退半步。

豹妖猛地翻身,化回雪豹身形,回头嘲笑道:“鹬蚌相争才刚刚开始!我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我还未反应过来,豹妖已经灵活窜消在夜色深处。

我瘸着腿脚,还想上前追它!

突然,四面涌上来一群黑影,他们手持红穗镖器围困住我……

红尘墙头,洛不凡英姿飒飒地孑立在城上,冷眸扫向我——

“妖孽!你服下我玄天毒丹!竟还胆敢作乱!真是自寻死路!”

我恍然大悟,却为时已晚。

原来,豹妖引我来此的目的,是想借玄天门之手除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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